“别跑!”
降谷零和童锐相视一眼,追了上去。
那男人跑的并不快,他们的距离很快拉近了。
童锐看到那人穿着破烂成布条状的风衣,黑到看不出颜色的裤子和掉底的皮鞋。男人已经竭尽全力地跑了,却像是一台从库里拉出的老轿车,烧掉发动机里最后那一丁点油,喷出黑漆漆的尾气。
眼见着他们要追上他,男人不要命地一头钻进旁边的山林里。
林间的枝条被风和大雨折磨得摇曳,让人分辨不出男人钻进去的方向,降谷零拨开树枝往里走了几步,树林里漆黑一片,如果继续往里面追,他们非但找不到男人,甚至会在里面迷路。
“跟丢了。”
降谷零回头道,就见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少年的眼睛在黑暗里泛出淡金色的光彩,他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怎么可能有野兽一般的眸子呢。
童锐指了指林子深处:“师哥,他朝着那边的方向跑了。”
“不追了。”降谷零朝他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看不到,他摇头道,“他很熟悉山里的结构,这样大的雨,加上晚上视线不好,我们这样追根本追不上。趁着他跑远了,不如去看一下公共卫生间旁边有什么让他见到我们就跑的东西。”
“他刚才很可能是特意留了脚印,就是在等我们上钩。”他分析道。
“所以刚才他一直在公共卫生间外面?”童锐接受不能。
降谷零走出林子,将童锐也拉了上来,“不会,伪装也需要时间,当然,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师哥,你看清那个人了吗?”
“没有,光线太暗了,我只能从声音分辨出他的性别。”
“我看到了,他长了一脸的大胡子,胡子和头发粘连在一起,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童锐回忆道,“他不会就是池上警官说的那位流浪汉吧。”
“有可能。”
两人回到公共卫生间旁边搜查了一番,但全无收获。
回到池上家,两人找到池上警官说了这件事。
“你们两个大晚上去公共卫生间干什么?”池上警官疑惑着问了一嘴,被童锐红着脸糊弄了过去。
“蓬成一团的头发和胡子,还有烂掉的风衣?”池上警官听童锐的描述后肯定道,“对,就是我明天要带你们去见的那个人,那人很胆小,看见人就跑。”
“村里人没几个见过他,他住在山上的破庙里,平日里就在附近的山林里晃荡,我负责村子外围的巡逻工作,才能偶尔看到他。”
“而且,你们看他那穿着,他八成这里也不正常,”池上警官指了指脑袋,“每天早上,他都要敲钟,一敲就是十多年,刚开始村民觉得扰民,后来不听都不习惯。”
见在场的两个年轻人依旧不能放心,池上警官拍胸脯道,“要是你们害怕这里面有事,不如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巡逻吧。”
各自回到房间,不多时,童锐又钻进了降谷零的房间。
看着躺在自己被窝,赖着不走的少年,降谷零有些无奈道,‘非要和我睡一个房间吗?’
童锐点了点头,期待的看着他。
‘你在这里睡的话,我得关灯。’否则一直开着灯,可能会有人过来敲门。
‘可以的。’童锐露出脑袋道。
‘不害怕了?’
‘不是有你在吗?我在外面都没害怕。’
‘好吧,那我去关灯。’
降谷零先去关掉童锐房间的灯,再关掉自己屋的灯,走到床铺前刚掀起被子,他就被童锐一把拉进了被窝。
‘抱着我。’童锐紧闭着眼睛说道。
相对于做|爱,童锐更喜欢降谷零的怀抱。他当然不讨厌前者,但他天性就是冷淡的,身体的愉悦并不能给他带来精神上的满足,这也是他为什么总是在那件事时,让降谷零面对着自己。
相对于身体上的感触,他更喜欢看降谷零的表情和身体对他的反应。
说回他最喜欢降谷零的拥抱,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能给童锐带来莫大的心里安慰,那好像是一道什么也不能摧毁的铜墙铁壁,梦魇、屋外的风雨,黑暗中他幻想中的妖魔鬼怪和人类的诡辩都烟消云散,他可以在这个怀抱里舒展四肢。
在降谷零抱他睡的那晚之前,童锐甚至不知道舒展开睡觉是这么舒服。以往不管睡多大的床,他都会把自己缩成一团,用被子紧紧的包裹住自己,那样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降谷零抱住少年,就听见少年在他怀里沉沉地笑声。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很高兴,等一切都结束了,可以每天都抱着我睡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愿意。’降谷零愣了一下,随即拍着他的背说道。
大多数时候,童锐给人的感觉是沉稳的,那份沉稳在于他真的掌握着资源和权利,他可以决定和掌控事情的走向,这给他带来了同龄人一般不会有的魄力。
也因此,很多人看到童锐都会把他的年龄往上估计。
但在降谷零面前的童锐无异是幼稚又逞强的,这并不会减弱少年的魅力,反倒是这之间的冲突让少年看起来更加鲜活。
而且,在那天他们有突破进展后后,童锐看起来更加幼稚了。
或者说是娇气。
那份娇气该如何形容?
大概是养尊处优的身体和需要爱来浇灌的精神。前者在床上总是让人热血沸腾,后者则需要小心翼翼的爱护。
少年总是会说些情话,私下里像一只猫似的贴在他身上,不需要他每时每刻都回应他,但一抬头时,总能看到少年在悄悄地看他。
喜欢他的拥抱,喜欢亲吻,喜欢述说自己的喜欢,又因为他们的关系,一个爱字都不提。
像他们这样年龄相差很大的恋人,一般是年纪大照顾年纪小的,但他们则正相反,这段关系里,明显是童锐对他的包容更多。
那些娇气和幼稚,倒不如说是童锐维持这段关系的手段,是他诉说爱、索取爱的技巧。
——
一夜无话,雨确如天气预报的报道般,在午夜十分渐渐小了,后又放了晴。
身旁细碎的响声将童锐从梦境中拉了出来,他闷哼了一声,向身前探去,扑了一个空,意识这才清醒。
见埋在被子里的少年苏醒过来,降谷零穿帽衫,将胳膊都伸了出来,向下拉了拉衣摆,轻声道:“你再睡会儿吧,我一个人和池上警官巡逻就行。”
“嗯…不,”童锐将头埋在降谷零睡过的枕头上,上面有他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他挣扎了两下,抱着枕头坐了起来,“等我一下,我也要去。”
“再睡一会儿吧,你看起来还没睡醒。”
“不了,我要和你一起去。”童锐拍了拍脸,努力睁大了眼睛,“我精神了。”
降谷零比了一个数字三,问他这是几。
“一!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糊弄嘛。”童锐恼凶成怒道。
匆匆换好衣服,两人走出去时,池上警官已经等在了门厅,他半推开房门,将烟放在外面,时不时地探脑袋吸一口,将烟吐到外面,才缩回脑袋来。
“你们两个不错,现在年轻人很少有这么早能起来的了,我那个女儿一回来,不到中午都见不到她。”池上警官将烟头在门锁里摁灭,爽朗地笑着说道,“走吧,这里放晴时的景色不错,值得一看。”
一走出门,冷空气就扑面而来,童锐打了个冷颤,睡意全无,带着早上特有的清新味道的空气钻入他的呼吸,似乎在和他打招呼。
清晨放晴的小坡村和雨夜是两个地方,白色的墙、黑色的瓦、颗颗干净的灰色石子路和旁边的泥土地鲜黄的颜色是视觉的盛宴。
这样的景色让人习惯性的望目远眺,三人都注意到村口处一缕灰色的烟随着风向这边歪斜过来,也许是距离太远,他们没有闻到味道。
“不好,着火了。”池上警官立刻跑进了屋里,再出来时拿了两个灭火器,童锐接过其中一个,跟上已经向那边跑去的降谷零,朝着烟的方向跑去。
就见那路中央有人在拿树枝在路中间的火堆里摆弄着什么。
不是别人,正是池上警官说的那名流浪汉、是童锐看到的那个头发和胡子连在一起的怪人,他听到了脚步声,向这边看了一眼,立刻扔下树枝,朝着旁边的树林里跑了进去。
童锐接过池上警官扔过来的另一个灭火器,池上警官和降谷零一同追着那个人跑进了林子里,留下童锐和那堆火。
拔除拉环,童锐用灭火器灭火,说来奇怪,空气里弥漫着很浓的汽油味,但这堆燃烧物不像是淋过汽油燃烧起来的火势旺、烟小。
而是正相反的火势小、烟大。童锐一边灭火,一边往火里看,他似乎在火堆里看到了类似于动物骨骼的东西,那些东西被烧成了碳灰,但还保留着原来的形状。
那篮球般大小的东西有两个黑色的空洞,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来自地狱般的深渊,一种不好的猜想袭进童锐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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