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童锐想起的人,降谷零此时正站在酒店休息室的公共卫生间里,带着耳机,监听着童锐和阿奇柏德的对话。
马桶旁放置手机的支架上,那本被他带出来的书大打开着,书页中央被刻意掏空,那是降谷零放置监听设备的凹槽。
趁着刚才上楼的功夫,降谷零在房间的桌子下面放置了小型监听器。
童锐和阿奇柏德的谈话让他串联上了一些线索。降谷零不清楚多萝西和黑衣组织间的确切关系,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多萝西、还有达文波特家族与黑衣组织的最新基因实验有关。
在听到两人的谈话结束后,降谷零收拾好设备,抱着书装作闲逛散心的样子和路过巡逻的雇佣兵闲聊了几句,这才回到房间。
童锐正在洗澡,刚才得到的信息和外面带着枪的雇佣兵让他的神经紧绷,他听到外面门锁的响动,忙从淋浴间出来,湿着脚丫走到盥洗台前拿起放杂物的玻璃底盘,尽可能小心地走到洗浴间门前。
他握住门把手,猛地开门。
他看到了外面人是谁,是安室透。
这让童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他实在太用力了,洗浴间的门又是外开,他脚下一滑,人和门一起向前扑了出去。
降谷零被童锐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少年很聪明地没有关淋浴,水的流动声会让人下意识地认为洗浴间的人在正在淋浴,而对人的位置产生错误判断。
他眼见着少年朝他这边摔了过来,忙用手托住。
手中的玻璃底盘随着惯性脱手砸到了对面墙上,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响声,童锐的脸一个猛子砸在了安室透的肩膀上。
降谷零把捂着脸的少年放开,有些无奈道:“就这个样子还想袭击别人?”
捂着脸,童锐闷声道:“你一点声音没有,我还以为进来的是别人。”
“好,我下回进门会提醒你。你流鼻血了。”看着从童锐指间划过的鲜红液体,降谷零提醒道。
“嗯,我当然知道。”童锐说着想要返回浴室处理鼻子,却被安室透拉住了。
“地上有玻璃碎片,不要动。”降谷零拦住童锐的动作,他想用扫帚把玻璃渣清理掉,但这是度假小屋,显然没有现成的扫帚这类清洁用品。
他看着因为疼痛而眼睛发红的少年,叹了口气,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我可以自己走。”童锐捂着鼻子惊声道,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只裹着一条浴巾,被另一个男人公主抱。
降谷零没有听他的话,而是直接抱着他来到二楼。
因为少年还湿着身子,降谷零环顾了一圈布艺的床和座椅,最终把童锐放在了桌子上,将纸巾扔给他,调侃道:“自己走?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鼻子吧。”
说着,他坐到正中央的大床上,拨打酒店的座机,让他们送来扫帚等清洁工具。
将安室透扔过来的纸巾拆开,止住鼻血,童锐的羞耻心已经快自己找个高楼跳下去了。
“抱歉,刚才吓到你了吧,”童锐知道是自己冒失了,小心翼翼地道歉,“我好像总是需要麻烦你。”
“还好,”降谷零看着眼前颇为狼狈的少年,道:“普通人很少遇到这样的场面,你紧张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下次要考虑到自身情况再行动。”
“我希望没有下次,”童锐摸了摸还有些疼痛的鼻子道,“当然,如果有下次,还请你直接帮我把拖鞋拿过来就好,不用抱我,怪沉的。”
他现在就裹着一条浴巾,浑身湿漉漉的,桌子旁边半米处的位置就是开放式窗户,夜晚吹进来的细风吹得他皮肤发凉。
半裸着坐在桌子上,真的会让人联想到少儿不宜的场景,长这么大他从没这么开放过。
“……哦,忘记了。”降谷零将视线瞥向别处。
脑袋一热,忘记了。
止住鼻血,收拾好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房子,又去浴室把剩下的澡洗完,童锐擦着头发走上了二楼,看到安室透还维持着刚才他离开前的姿势,他顺着安室透的角度看了一下,以安室透的视角,能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看到外面大片的夜空。
帕劳是世界上自然环境最好的几个国家之一,今天的天气又分外晴朗,在植被深色剪影之上,是星光灿烂,闪耀夺目。
这样的美景值得多多欣赏,童锐索性坐到安室透旁边,学着他的姿势半抬着头眺望夜空。
他回头问道:“你不好奇我和阿奇柏德说了什么吗?”
“你准备告诉我?”降谷零回问道。
“嗯——”童锐抵着下颚发出长长的尾音,“好吧,你是对的。”
不管和波本兄妹相处的多愉快,他们之间的身份都会让事情变得很尴尬。立场是很难转变的东西。
“你有考虑过去做其他的事情吗?”童锐问道。
降谷零看了坐到他旁边的少年一眼,“类似于?”
“像在波洛咖啡厅的工作,或者是全职侦探,我觉得你的水平完全是侦探中超一线。”
“我现在也在做。”降谷零笑着说道,“这没有区别。”
“这不一样,我觉得一个人的善良是装不出来的,你不会为现在的生活感到煎熬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可以准确告诉你,一刻也没有。”看着天上的星星,降谷零想起自己曾经的好友,“人跟着星光走,不会迷路。”
“……”
在童锐听来,这话就是安室透对黑衣组织信念感满满,他心道犯罪组织害人不浅,“如果你未来哪一天有其他想法,可以找我。”
“我想不会的。”降谷零笑而不语。
看了一会儿星星,两人各自忙起自己的事情,在时针转到11时,他们不得不考虑睡觉的问题了。
本来应该休息早些,养精蓄锐。但因为只有一张床,他们都下意识地拖延了时间。
“我睡沙发。”降谷零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副我什么都可以的样子说道。
“不管怎么看,你今天都帮到了我,理应拥有最好的睡眠待遇,”童锐不同意道,“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本来应该睡沙发的我,想要和你一起睡床,还希望得到你的同意。”
“你不觉得睡在一张床上很奇怪吗?”降谷零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胳膊抬起,抱胸问道。
“可能有一点?但没什么问题吧,大家都是男人,”童锐拍了拍床,“怎么样,两个人都能休息好,不用担心明天腰酸背痛。”
最后还是降谷零先妥协了,他看得出童锐是一点介意和尴尬都没有,那种坦诚让他不得不窥探到这中间自己的尴尬意味着什么。
酒店把他们要的另一床被子送了过来,童锐将它铺到原有的被子旁边道:“师哥,还要麻烦你帮我关一下灯了。”
“我可以开灯睡。”降谷零可没有忘记少年因为关灯第二天困得坐着都能睡着的样子。
“那就开一盏小夜灯怎么样,不用太亮,只需要有点光就行。”童锐没有推脱,屋内全黑确实影响他的睡眠质量,他也担心明天会因为睡眠不足而脑袋短路。
“当然可以。”
床头灯将房间笼罩在如篝火般温暖的光影下,又留下物体各自的阴影,降谷零关掉灯,也缩进自己的被子里。
看着天花板上的铁艺吊灯后八个伸出的,像是触角似的影子,他轻声道:“晚安。”
“晚安,师哥好梦。”童锐翻了个身,声音陷入柔软的枕头里,喃喃道。
不知是什么时候,降谷零被旁边的挨近的温度惊醒了,他正要说些什么,就对上少年的睡颜。
童锐睡着的样子很乖,没了白天对他的警惕,看起来顺眼了很多。
他叹了口气,靠远了些,没想到不过一会儿,少年又移到了他身后。
他又挪,少年又靠近,这几乎是一场拉锯战。
少年显然没有抱东西睡觉的习惯,降谷零试验着将胳膊伸了过去,很快,少年贴在了他的手上。
像是什么感温的小动物似的,少年本能地追逐温暖。
降谷零收回手,眼看着少年一点一点挪动,最后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的样子,索性闭上了眼睛。
童锐是被外面的枪声惊醒的。
他本能地想要坐起身,却被身上的束缚拦了下来。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被人抱住了,此时抱住他的人也被枪声吵醒,睁开了眼睛,他们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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