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外。
他微微一怔,原本疏冷的面容缓和下来,开口问,“何事?”
“祭酒大人安好,司业大人安好。”江眠月赶忙上前行礼,她没想到司业大人也在,这糕点买少了……可又不好把裴晏卿那份省下,她只好硬着头皮笑着上前,轻声道,“今日听闻祭酒大人因为寿宁节之事被牵扯连累,学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祭酒大人平日里夙兴夜寐十分辛苦,此次护着我们,着实辛苦,托人买了些糕点来,以示感谢。”
祁云峥闻言,深深的看着她耳根上的淡红色,手指微动,欲言又止。
一旁的司业大人看着江眠月在桌上放下那盒糕点,缓缓瞪大了眼睛。
那盒子上……是鸳鸯和并蒂莲吧?
这江眠月,是当他司业老头子头晕眼瞎了吗?
他心中震惊,原本以为这祁云峥只是一厢情愿,结果这江眠月?
祁云峥眸光落在那盒子的花纹上,喉结微微一动,缓缓挪动脚步,遮挡住司业大人的目光,朝江眠月道,“下次不必送了,心意到了便是,护着你们是我的责任,你不必多想。”
“是。”江眠月缓缓点了点头,“那学生先告退。”
“嗯。”
江眠月离开后,司业大人探头看向那盒子。
“司业大人想尝尝?”祁云峥看到司业大人探头探脑的模样,单手飞快掀开盒盖,反向放着,不让他看上头的花纹,“试试吧,这家糕点似乎还不错。”
司业大人也并不想客气。
平日里都是他拿吃的来,如今祁云峥分给他一些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他捻起中间那块最漂亮的莲花状糕点,咬了一口,缓缓点头,“确实不错,甜而不腻,粉而不僵,细而不……这写的什么?”
祁云峥看向那盒底,稍稍拨弄那糕点,便只见底下藏着一句话。
“心悦君兮君不知。”
祁云峥猛地伸出手,将那糕点死死盖上,耳根有些稍稍泛红。
“学生不懂事。”祁云峥声音有些不太自然,浓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即将振翅而飞的黑蝶,“她……恐怕买错了。”
“啊,哈哈,是啊,不然呢……”司业大人笑得脸上发僵。
江眠月带着另一盒糕点来到举业斋,寻了一位男监生,替她将糕点送进去给裴晏卿。
她捎了一张纸条,上头写了些安慰的话。
那男监生见她如此,面色暧昧的笑了笑,说一定替她送达。
她见那男监生跑的飞快,应当没什么问题,转身要走,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裴晏卿的声音,“江眠月,留步。”
江眠月没想到他出来的这么快,转过身看他,见裴晏卿面色微有些苍白,眼中却带着微微的欣喜,他快步走来,手中还握着那字条。
“多谢你关心。”裴晏卿面容温和,“这点心你还是收着吧,我嘴笨,对吃的没什么讲究,如此精致的点心,还是适合你。”
“买给你的,怎么能轻易收回来。”江眠月笑道,“不过,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这糕点就当谢礼了。”
“这儿人多口杂,不如换一处地方。”裴晏卿道,“一道将这糕点吃了。”
“好。”江眠月也不跟他客气。
裴晏卿红了红面,努力压下心头的欣喜,与她一道往前走。
要说附近人少的地方,自然是靠近博士助教们的宅院旁边,那儿有一块小竹林,附近少有人在,还有一块大石头可以坐人。
江眠月便与裴晏卿坐在那石头上。
“我其实想问清楚,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江眠月一面开口,一面打开那盒子,递了一块糕点给裴晏卿,认真道,“有些冒犯,你愿意告诉我吗?”
“当然。”裴晏卿目光下落,看向那糕点,“那日其实……”
他话音一滞,看向那盒糕点的底层,伸手拨弄了一会儿,却见底层有一行字。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
“江……江监生,这个……”裴晏卿顿时有些无措。
江眠月顺着他的手指低头一看,猛地站起身,脸唰的一下红了。
完了,祁云峥那边……
作者有话说:
司业大人: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二更十二点后!
改了个名,连载应该暂时用这个名字了,完结会换回去!
第八十二章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千万别误会。”江眠月赶紧解释道,“这是我让别的监生替我出去买的念心斋的点心,平日里都是我娘亲带着丫鬟亲自去买,我不知这里头会有这样的东西……”
“我知道的, 你不必如此紧张。”裴晏卿笑了笑, 笑容清冽, “就算你不解释,我也不会误会的。”
“是吗?”江眠月松了口气, “那就好。”
裴晏卿的眼底略过一丝淡淡失落, 却未表现出来,只悠悠看了她一眼, 声音平静, “实际上, 那日其他人开我们的玩笑,我便看出你不大自在。”
江眠月一愣。
“平日里不太好说……其实我一直认为, 你作为女子,在国子监中, 定然是比一般男子要辛苦。更何况,你还兼任斋长之位。”裴晏卿面容认真, 语气平静,听来十分舒服, “我知道斋长的辛苦之处, 更知道你奔波的劳累,你一心读书,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江眠月心中一暖, 重新在他的身边不远处坐下, 淡淡的笑了起来。
裴晏卿看着她此时的模样, 正好有凉风拂过,她的面颊上飘上一缕柔软的发丝,她轻轻伸手,自然的将那发丝捋至耳后,露出莹润的耳朵。
“知我者,裴晏卿也。”她笑着看他,“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婚嫁更是如此。”
虽然早就料到,可裴晏卿看到她朝着自己毫无防备的笑,又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如被什么狠狠击中,又冰又寒,又滚热发烫的可怕。
他艰涩地开口,“我还是与你说说……那日寿宁节的事吧。”
“嗯。”江眠月忙不迭的点头。
“那日我去……行方便时,四下无人,我在宫中并不熟悉,找了个太监问路,那太监将我带去一处僻静处,我谢过他以后,便进去了那处小屋。”裴晏卿细细回忆起来。
“那屋子是什么样的?”江眠月问,“四面都是墙吗?”
“并非如此。”裴晏卿道,“那屋子不大,却有窗户,一扇在左,一扇在后。”
“你头疼的地方在?”
“后脑。”裴晏卿道,“我也想过是不是人为,可是我头上却没有伤疤,若有东西击打,应会流血。”
“倒也是。”江眠月顿了顿,“那你醒来以后,出来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出来后发现,那附近唯一一处出入口,挂着一块木牌。”裴晏卿说,“上书四字,宫人止步。”
江眠月眉头微蹙。
这定是人为。
可是这会是何人所为?
如今皇太子反将一军,将祁云峥与和乐公主扯在了一条船上,那么如今看来,希望的国子监演出失败躲过劫难的,似乎只有……祁云峥?
江眠月一愣,自己都觉得这个答案有些离谱。
“你在想什么?”裴晏卿问,“是有答案了吗?”
“不……”江眠月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我还得再想想。”
“你也吃一个吧。”裴晏卿拿起一个桃花状的粉色糕点,递给她,“这个糕点长得到与你有些像。”
“是吗?”江眠月被他逗笑了,“我没有这么……”
“江眠月。”一个声音忽然传来,江眠月手一抖,那桃粉色的小糕点,便这么直接坠落在地。
她猛地站起身,看向来人,心中一紧,赶忙上前行礼,“祭酒大人,司业大人!”
裴晏卿也急忙赶来,心中忐忑,“我们在说……”
“住口。”祁云峥声音显得有些幽冷。
一旁的司业大人看了一眼祁云峥,又看了一眼江眠月,然后看了一眼裴晏卿,最后眼眸落在了那大石头上的……糕点盒子上。
他陡然一惊,这盒糕点,不是跟江眠月送给祭酒大人的……一样?
江眠月这孩子……这是送了多少盒出去?
亏他还以为江眠月在这些事情上未开窍,没想到她居然是其中最有七窍玲珑心的一个,不光是祁云峥,如今还有一个裴晏卿。
还有别人吗?司业大人有些好奇她到底有几盒糕点。
不过,现在如何是好?司业大人有些替江眠月发愁,他小心看向面容疏冷的祁云峥,心道,这家伙方才收到糕点似乎心情还不错,如今恐怕是要气死了。
江眠月啊江眠月,你有点过分了。
司业大人缓缓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祁云峥听到身后叹气的声音,瞥了司业大人一眼,“您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司业大人立刻道,“没有要说的,祭酒大人,我先走了,你处理吧。”
他说完这句,果断抱拳转身离开,不敢再继续掺和这越来越浑的水。
现在祁云峥恐怕在气头上,再掺和下去,祁云峥一会儿发怒,把他郭晟也迁怒了,可划不来。
司业大人走后,裴晏卿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祭酒大人,学生和江眠月在说那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并非是您看到的这样……”
“……你先回去。”祁云峥忽然道。
裴晏卿一愣,疑惑的看向祁云峥,“祭酒大人?”
“表面上看,确实惹人误解。”祁云峥声音已经温和了许多,“不过江监生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自然不会在国子监做什么出格的事。”
江眠月松了口气,“多谢祭酒大人信任。”
一旁的裴晏卿,却有些无言。
祭酒大人所说的,是相信江监生的为人,却没有说,相信他的……
难道他的心思,已经被看出来了?
“裴晏卿,你先回去,寿宁节的事她已牵扯在其中,我与她有些话要说。”祁云峥道。
“是,祭酒大人。”裴晏卿看了江眠月一眼,为了祭酒大人看到那糕点盒子上的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附身将糕点盒子也一道端走了。
祁云峥看着他手中的盒子,手指虚握成拳,面色不改。
裴晏卿离开后,祁云峥看了江眠月一眼,“跟我来。”
江眠月乖巧点了点头。
江眠月本以为祁云峥要训斥她,却没想到,祁云峥不紧不慢来到夙兴斋的门前,他进了屋,从屋里拿出一碗肉,然后敲了敲碗。
江眠月便看见远远地,一只橘色的猫快步跑来,猫脸似乎又比之前看起来圆了一些,也不知祁云峥给它吃了多少好吃的。
江眠月摸了摸猫头,“小家伙又胖了。”
祁云峥淡淡看了她一眼,面容温和,“吃得多,自然胖。”
江眠月低声笑了起来。
祁云峥看着她面上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动,问,“你送裴晏卿那糕点……”
江眠月猛地站起身,脸缓缓红了起来,她磕磕巴巴解释道,“祭酒大人,您听学生解释,那糕点是学生托人去买的,一共买了三盒,一盒给您,表达谢意,一盒给裴晏卿,学生觉得他这阵子很辛苦,如今受了打击郁郁寡欢,身为朋友,自然要关心一下,还有一盒,则分给兰钰和尹楚楚了。”
“只是学生事先不知那念心斋的糕点盒子还有这种花样,祭酒大人您若是看到盒子底下的字,千万不要当真!”江眠月努力解释道。
祁云峥呼吸凝滞了瞬间,静静盯着她,沉默不语。
江眠月顿时反应过来,语无伦次道,“当然,这种事祭酒大人当然不会当真,不过,这真的不是故意为之……”
“好了。”祁云峥声音淡淡,打断了她的话,“不必再说此事,我已知晓。”
“嗯……”江眠月窘迫的垂下脑袋。
“你问裴晏卿那日的事,是想知道什么?”祁云峥接着问。
“想知道寿宁节究竟是谁对裴晏卿下的狠手。”江眠月抬眸看向祁云峥,“祭酒大人应当也知道,裴晏卿绝不是自己晕倒的,对吗?”
祁云峥眯了眯眼,发出一个鼻音,“嗯。”
“祭酒大人,知道是谁做的吗?”江眠月问。
“你先说说你的想法。”祁云峥声音悠悠,略带几分试探,“看你与我,是否想到了一处。”
江眠月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其实一开始,学生想到一个可能,是您。”
祁云峥眼眸微微一僵,手指微颤,下一秒,眼眸却径直看向她,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接着说。”
看到祁云峥那带着笑意的眼神,江眠月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她缓缓道。
“但是祁大人一开始便提醒过学生,不要表现的太过突出,而且您身为祭酒,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祁云峥眼眸低垂,嘴角带笑,目光却转向了一旁的猫儿。
“所以学生觉得自己应当是想岔了。”江眠月叹了口气,“脑子里先入为主,以结果为前提看对谁有利,便妄下断言。”
“但是学生想到,您又不会事先得知皇太子会做什么,便更不可能因为皇太子的计谋,直接对监生下手。”
“您当时会提醒我,也许是因为当时在宫宴上,我与爹爹在一处遇到皇太子,引起了那皇太子的注意,那皇太子并非善类,您当时还为学生解了围。”江眠月想到当时的场景,还有那皇太子眼底的阴霾,便觉得有些害怕。
“而裴晏卿消失,谁能想到还有人能顶上裴晏卿的位置?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有人想拉祭酒大人您下水,故意让您出丑,才将裴晏卿弄晕过去,想让献礼失败。”
“但是对方没有想到,国子监没有裴晏卿依旧能献礼,这才换了个借口,用另外的方式,将祭酒大人您与和乐公主扯了进来。”
“算来算去,做出这些事,最大的可能,便是那位皇太子殿下,方才问裴晏卿,他是被一位小太监带走的,祭酒大人,当时在宫中,我也注意到皇太子身边的那位太监,曾鬼鬼祟祟的偷听说话。”
“皇太子应当是想要将您与和乐公主一网打尽,玩了两手准备,才会有今日的结果。”江眠月一口气说完,看向祁云峥,“祭酒大人,学生说的对吗?”
祁云峥眯眼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江眠月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有些紧张。
“你何时,长进到如此地步?”祁云峥眼眸中露出轻松与欣慰,“很不错。”
江眠月松了口气。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干的。”祁云峥笑道,“毕竟对我有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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