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如今却觉得每个瞬间都度日如年,十分漫长——快些结束吧!
演到后半段的时候,诸位监生才算勉强进入了剧情,何玉平也适应了这位置,提前想好了词句,看起来顺利了不少。
他那边一顺,江眠月也轻松了许多,跟着演便是,你一来我一去,毫无感情,全当背书。
于是——
原本催泪的分别与离愁,台下众人面无表情。
原本激动人心的再次见面,台下众人磕起了瓜子。
原本喜气洋洋的大结局,台下众人问周围啥时候能结束,不愧是国子监监生,记得台词可真多。
就在快要结束的档口,祁云峥忽然听到一旁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祭、祭酒大人……”
祁云峥侧眸,看到裴晏卿眼眶泛红,缓缓地朝着他跪了下来,“祭酒大人,学生有错。”
祁云峥眉头一凝,缓缓上前,将他扶起来,语气关切,“你先别急着跪,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外头似乎刚好演完,传来了诸位监生为皇上贺寿的祝词。
皇帝的笑声爽朗,“不错,不错,都赏。”
不过一会儿,诸位监生们都摸着脑袋上的汗水下了场,一个个仿佛看透了生死,眼眸无光,仿佛下一秒就能上西天。
他们看到出现在面前的裴晏卿,都是一愣。
“你去哪了!”何玉平几乎要疯了,“你那词也太多了!我根本记不住!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还有演祝英台娘的,还要演媒婆,他换衣服都快换傻了!”
江眠月看向裴晏卿,心中有些担忧。
她从未见裴晏卿面色如此难看过,而且裴晏卿向来都十分可靠,如今是不是除了什么事?
她不由得微微蹙眉,上前两步问,“发生了什么?”
“诸位,抱歉……”裴晏卿咬牙忍着愧疚的情绪,“我,方才晕倒了。”
“晕倒了?”何玉平觉得有些奇怪,“你平日里身体还不错,怎么会忽然晕倒?”
“我也不知,就只觉得后脑上一疼,便直接晕倒在茅……”裴晏卿耳根通红,窘迫的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方才刚刚醒过来,出来一看,你们已经快要结束了。”
“哪儿疼?”祁云峥语气中略带关切。
裴晏卿稍稍指了指,祁云峥稍稍一碰,裴晏卿倒吸一口冷气。
“要找大夫瞧瞧。”祁云峥蹙眉道,“今日之事不能怪你,任谁也有身子不适的时候。”
“祭酒大人……”裴晏卿几乎要愧疚得再次晕过去,“学生有错,请您责罚。”
江眠月心情复杂,不忍再看裴晏卿此时的模样,转身出去透气。
是意外吗?
江眠月捏着自己的手指。
精心准备的献礼,如今被人破坏,谁受益最大?
她远远地看着最上方的皇上,皇上的身边是努力控制情绪的和乐公主,和乐公主往下是皇太子殿下……
只见皇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位小太监,似乎颇为眼熟,似乎正是方才站在各个角落中偷听的那个。
果然……
江眠月觉得心中十分不安,这皇太子献礼献上舞姬,但凡有些常识,都不会这么做。
他想做什么?
裴晏卿被扶下去休息了,他被扶下去之前,看了一眼外头江眠月的背影,眼中沉着深深的懊悔和遗憾。
众人离开后,江眠月便感觉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她抬头一看,果然是祭酒大人。
“学生今日表现很差。”江眠月垂眸道,“请祭酒大人责罚。”
祁云峥声音悠悠,不紧不慢,带着几分舒心,“原本担心你表现太好,如今倒是正合我意。”
江眠月疑惑的看向祁云峥。
“祭酒大人的意思是?”
“裴晏卿的事情也算是弄巧成拙。”祁云峥道,“过几日,你便知道为什么了。”
江眠月十分不解。
“皇上赏赐了,便是对你们满意,不必担心。”祁云峥笑了笑,“只是苦了何玉平。”
“好在他平日里背书便极为厉害,这几日排演已经将裴晏卿的词都记了下来,否则今日真的无法收场。”江眠月轻轻叹了口气,“多亏了祭酒大人及时应变,也多谢祭酒大人开解。”
“嗯。”祁云峥微微阖眼,“此地人多口杂,注意言行,其他事,回国子监再说。”
“是。”江眠月颔首抱拳。
裴晏卿的情绪一直极为低落,宫宴结束后,和乐公主怒气冲冲朝着候场处来,却见空无一人,再问宫人,却道祭酒大人说诸位监生们学业繁忙,领了赏赐之后便迅速离宫了。
“好你个祁云峥!”和乐公主将手中的帕子扔在地上,“我跟你势不两立!”
一旁跟来的静安公主看到和乐公主这模样,心中颤了颤,她本是怕和乐对眠眠不利才跟来,如今见眠眠跑得快,心下微微一松,却发觉和乐公主的目光不知何时转向了自己。
静安公主猛地后退一步,“不关我事!”
“怂货!”和乐公主见她这样便气不打一处来,“读了书怎么还是这么个蠢样。”
“我错了姐姐。”静安公主低头,乖巧任骂。
“去替我转告祁云峥一句话。”和乐公主气得胸脯起伏,不断喘气,“趁早解释清楚,不然提头来见本宫!”
静安公主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怎么!”
“是是……”静安公主恨不得自己没跟来,她两边都得罪不起,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
回了国子监以后,裴晏卿抱病一日,没有出举业斋,江眠月担心他,想到那日他红着的眼眶,心中便觉得有些难受。
明明他那么认真努力,不光是他,所有人皆是如此,谁能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据说祁云峥专门请了太医给他看诊,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太医说,恐怕是精神紧张,身子又虚弱,才会如此。
而之前无故消失的兰钰,第二日下午才遮遮掩掩的回来,支支吾吾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悄悄的告诉江眠月和尹楚楚宫中的最新消息。
听说,和乐公主殿下又被罚了,此事还牵连到了祭酒大人。
江眠月心中一咯噔,此事怎么会跟祁云峥有牵扯?
她有些担忧,一面帮兰钰拿包袱一边问,“是因为我们表演不利吗?”
“不是。”兰钰皱眉摇了摇头,“父皇发了怒,说接到消息,是姐姐故意陷害皇太子殿下,不仅是在献礼之事上故意对他透露,说皇上对西域之事上心,他才会献上舞姬出丑……父皇还不知从哪得知了凤池那桩命案,说姐姐枉顾性命,与祁大人勾结掩盖命案,要拿祭酒大人是问。”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江眠月皱眉,心中有些怒意。
“还好你们此次表现不好。”兰钰凑上前,“祁大人跟父皇说,国子监的监生都是被迫为之,他也并不支持此事,不然监生们也不会演的如此僵硬……如果不是刚好出了意外,父皇恐怕会真以为祭酒大人跟公主殿下结党营私。”
江眠月皱了皱眉。
兰钰说完这些,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捂住了嘴,“哎呀!”
“得了吧,我们早知道你是小公主了。”一旁的尹楚楚听完,拍了拍兰钰的肩膀,一脸好奇的问道,“别捂嘴了接着说啊,我还没听完呢,那和乐公主听祭酒大人撇清关系岂不是要气死?”
“姐姐关禁闭呢,听不见。”兰钰僵硬道,“不过迟早会知道这些的,到时候祭酒大人可能就惨了。”
三人陷入了沉默。
兰钰忽然发出尖叫,“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作者有话说:
梁山伯4.0,何玉平。
何玉平:你们猜到了吗?我也猜不到,因为我踏马的根本不想演这个劳什子角色台词巨多!(发狂ing)
祁云峥:(满意拍肩)国子监就需要你这样心思正派的好青年。
明天见!
第八十一章
江眠月原本有些担忧的情绪被兰钰这声尖叫瞬间打散, 她无奈笑道,“从和乐公主第一次来国子监那日,我便猜到了。”
兰钰震惊地看着江眠月,瞳孔震动, “你, 你,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我要晚一些。”尹楚楚道,“当时只是有些怀疑, 过了一阵子才确定。”
“你们, 你们……”兰钰着实委屈的不行,“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江眠月无奈, “我和尹楚楚倒是没有互通有无, 只是各自都看出来罢了, 谁让你什么情绪都放在面上,我们想不猜到也难。”
尹楚楚被她逗笑了, 摸了摸她的脑袋,反问道, “你再说说看,谁骗谁?”
兰钰瑟缩着脑袋, 不敢吭声。
“不过哪有你这样的公主,看看你这小模样。”尹楚楚往她的身边一坐, 都比兰钰多了几分霸气, 她拍了拍兰钰的后脊背,“挺直腰杆,小公主。”
兰钰撅了撅屁股, 瘪了瘪嘴。
“我是不是很没用。”
“是啊。”尹楚楚说。
兰钰震惊的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 我说这句话,是希望你安慰我的?”
“嗯?是吗?”尹楚楚挑眉看着她。
“当然啊,我虽然不如姐姐,但是我长得可爱啊,我还有很多朋友,比我姐姐朋友多。”兰钰扳起了手指,“我还运气好,每次考试前看的书第二天都会考,我写的文章也不错,原本父皇准备让我做例监生的,没想到我居然自己考进了广业堂!”
江眠月抿着唇看着她笑,“是啊,你最可爱。”
尹楚楚捏了捏她的脸,咬牙道,“你都知道还问什么!这次月度考试我一定要超过你,你等着吧!”
江眠月笑着垂眸,心中却仍旧想着方才兰钰所说的话。
寿宁节此事,从一开始便是和乐公主挑起,如今却把祁云峥扯下水,看来他这个祭酒看起来与世无争,实际上并不好当。
江眠月不由得想起上辈子……
那时他每日回别院,都已经很晚了,有时身上带着几分血腥气,有时眼眸沉沉,眉眼中掩映着淡淡的疲惫。
首辅之位,不会比祭酒之位轻松。
当时的他究竟在忙些什么?在担忧些什么,在为了什么奔波?
“担心祭酒大人吗?”兰钰问。
“有点。”江眠月并未否认,“还有些担忧裴晏卿。”
“裴晏卿啊。”兰钰叹了口气,“姐姐恐怕也要找他麻烦的,不过好在,他上头还有祭酒大人顶着,裴晏卿不会有事的。”
江眠月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万事都有他顶着,那,万一出了事,谁替他顶着呢?
这个月的月中假期,江眠月没有回家。
她一大早便去了槐林,在槐市上与要出去代买东西的监生交易,托人在外头买了一些素雅的糕点。
午时,那监生回来了,带了三盒糕点,“差点没买到,最后三盒了,比寻常的贵一些,可能因为盒子漂亮些,这位监生,你得多付一两银子才行。”
“无妨,辛苦了。”江眠月知道这家东西精致,价格时常会有起伏,便直接付了银子,也没多想,抱着三盒糕点飞快的回到舍内,将其中一盒分给尹楚楚和兰钰。
“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江眠月抱着另外两盒便要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去?”兰钰一面叫住她,一面打开那盒糕点,面露惊叹,“哇,这糕点太精致了,比宫里的还香。”
“念心斋的点心,娘时常买,送人、自己吃都不错的。”江眠月解释完,便拿了两盒糕点出门,“先走了,记得给我留两块!”
尹楚楚闻着香味,也凑过来拿了一块,她拿的中间的一块,那一块糕点拿起来以后,尹楚楚忽然发现盒底下写着字,她抖落抖落糕点,露出完整的一行字,一个个念了出来,“唯愿君心似我心”。
“哦吼。”兰钰眼睛亮了,“这是送相好的糕点吧,有情趣。”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尹楚楚一脸嫌弃的看着她。
“敢不敢跟本公主打赌!”兰钰将那盒盖反过来一看,上头果然画着并蒂莲和小鸳鸯,她用沾了糕点碎屑的手指头指了指,扬起下巴,“瞧瞧!”
“还真是……”尹楚楚忽然抬眸,看向窗外,“等等,那眠眠是不是要去把糕点送人?”
“……”兰钰僵住了。
“怎么办?”尹楚楚问,“要不要追?”
“你觉得她会送谁?”兰钰反问道。
“裴晏卿?”尹楚楚猜测。
“我猜是裴晏卿和祭酒大人。”兰钰猜测道,“如果是他俩,就不用追了。”
“为何?”尹楚楚问。
“祭酒大人就不用说了,他即便收到这种东西,也知道眠眠肯定是买错了,你别看我平日里总是把他和眠眠想一块儿。我想归想,可他总不至于真的跟眠眠有什么,眠眠颇受祭酒大人照顾,如今送祭酒大人糕点,再寻常不过了,不必多想。”兰钰一板一眼说着,嘴边还沾着糕点碎屑。
尹楚楚点了点头,觉得颇有些道理。
“那裴晏卿呢?”
“裴晏卿是梁山伯啊!”兰钰点了点那糕点上的并蒂莲,“这次没当成,送给他欢喜欢喜,让他宽慰一下,也是好事,反正他君子的很,不必为眠眠担心。”
尹楚楚皱眉坐下,拿了块糕点,“这种事我不懂。”
“不懂就吃你的吧。”兰钰说,“回头借书给你看,多学学。”
兰钰神秘兮兮的凑到她跟前,悄声说,“其实我这次从宫中回来,藏了三本,是公主微服私访遇到真爱成亲那种,可好看了。”
“?”尹楚楚差点噎着。
今日阳光不错,却有风,还是有些阴寒之气,江眠月抱着两盒糕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去敬一亭东厢房。
江眠月抵达之后,刚想过去,却发现厢房门未关,祁云峥与司业大人在里头,祁云峥手中拿着几张纸,那张纸被他揉得有些皱了,他一反常态,面容严肃,声音极冷。
“谁让他回来的。”
“收到信,说明他已经在路上了,你总不能再派人去拦啊祭酒大人,那岂不是显得国子监太不欢迎他了。”司业大人赶紧道。
“……”祁云峥将手中的纸扔在桌面上,“还未就职,便如此不成体统,不守规矩,恕我直言,国子监确实不欢迎他。”
“可他是皇上派来的,您总不能再把他弄回南监去吧?”司业大人一脸为难,“而且下个月我也要走了……”
祁云峥听到此处,眼眸忽然转向门外,却见江眠月抱着一个糕点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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