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好事不知道,但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户川彻物理意义上的死去活来好几次。
毕竟上层腐朽归腐朽,自身实力还是有的,要从他们那里得到点什么、刺探些什么、算计些什么,如果没有压倒性的优势,那么必然要更加努力的付出点别的以作填补。
针对这种情况,五条悟难得有些恼火。
在户川彻不知第几次穿着被血染透的衣服回来后,五条悟手指勾起衣篓里的外套,晃了晃,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过去。
“彻,考你一下,猜猜看这件衣服原来是什么颜色?”
是白的。
户川彻正在换衣服,闻言解纽扣的动作一顿,轻瞥了一眼五条悟,又迅速将视线错开。
“我以后注意。”
五条悟继续晃指尖挂着的衣服,“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户川彻不说话了,视线越过窗棱看向阳台上的仙人球,仿佛那儿能开出一朵花。
五条悟难得有种无力感,这种感觉就像夜蛾老师面对年轻时“说了不算,下次还敢”的五条悟那样,让人不由的感叹——年少时做的孽,终有一天会以相同的方式反馈到自己身上。
“有必要一直这样吗?”
五条悟将外套扔回衣篓里,双手环胸看着户川彻问。
“也不是一直这样。”
“嗯哼。”
五条悟不置可否的耸肩,户川彻只能继续解释。
“之前做其他的任务时,我不会这样,但是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都是去对付几个人,拿几份文件,”五条悟伸手在户川彻和自己之间比了比,“我也是你雇主。”
“因为……”户川彻张嘴,微微一顿,继续说下去:“你给的钱多。”
五条悟一哽,既无力之后感到了无语。
不过好在两人这段时间做的事逐渐有了成效,上层的气焰被打压,五条悟的话语权也越来越大,户川彻终于停止了这种氪命通关的行为。
另外在这段时间内,五条悟还有了个意外之喜。
——他发现了羂索。
五条悟发誓他绝对不是冲着羂索来的。
但就是这么凑巧,大概是命运也看不得羂索好过,他调查高层,却意外发现了加茂宪伦的异样,然后一路顺藤摸瓜,发现了羂索的存在。
之后进一步调查出羂索的阴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于是涉谷事变当天,五条悟将计就计,羂索刚掏出狱门疆,他反手就把那坨脑子扣在了手里。
当时刚好是傍晚,逢魔时分,太阳沉沉的向地平线坠去。
五条悟捏爆那颗脑子的时候,赤红的夕阳已经晕染了大片天空,而黑暗从另一端蔓延过来,正逐步将世界拖入夜色。
然而五条悟看着天空,却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黎明。
那天他听户川彻讲了一个故事,然后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漂亮朝霞。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终于有了点“会有好事发生”的感觉。
户川彻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阴影处,不言不语的像株草木。
五条悟一转头就看见了户川彻,笑了笑,慢悠悠的走过去。
今天的太阳落下了,但明天的太阳总会升起——啊,不对,明天下雨。
五条悟默默将手机放回去。
但是无所谓,除非地球爆炸,太阳系湮灭,无论如何,太阳总会升起来的。
五条悟不自觉的牵过户川彻的手腕,伸了个懒腰,趿拉着脚步向前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累了,我们回去吧。”
**
祓除咒灵,对付上层,教导自己可爱的学生,以及偶尔关注一下虎杖体内的宿傩。
五条悟的生活重回正轨。
对于他来说,羂索不过是主线任务之外的一个小插曲,解决完羂索的确有种熬了三个通宵处理完一个大项目的解脱感,这使得他短暂惫懒了几天,但又很快打起精神,再次开始奔赴在除灵第一线。
这天五条悟回家,一开门却发现户川彻西装革履的站在客厅,手中拿着枝玫瑰。
五条悟心中重重一跳,一刹那几乎忘记言语。
“你……你干什么?”
“是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任务。”户川彻把玫瑰别到胸口。
五条悟想起来了,之前户川彻世界各地接任务的那半年里,经营了不少人脉,其中一人的公司和某上层有点业务上的往来。
刚巧那人找户川彻帮忙,户川彻就以希望那人能给该上层的业务造成点麻烦为要求,帮了这个忙。
类似的任务总是离不开各种宴会和拍卖会,以及觥筹交错间的试探和别有用心的潜伏——事实上这套西装还是前不久五条悟帮户川彻选的,严格来说是用于任务的工作服。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五条悟挥手向户川彻说再见。
紧跟着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要出去表白呢。”
“如果是表白,怎么说也应该拿一捧玫瑰。”
五条悟发挥自己的奇思妙想,“虽然玫瑰代表爱情,但如果有人不喜欢玫瑰怎么办?”
“说的也是,那可能送对方喜欢的花比较好,”户川彻微微一顿,盯着五条悟问:“你有喜欢的花吗?”
五条悟想不出来,各种花花草草在脑海中转了一圈,他随口说了一个。
“向日葵吧,花谢了瓜子还能吃,挺好。”
第二天课间,五条悟将这件事当做趣事分享给学生听。
“我差点以为彻要和别人表白,但是现在想想,彻如果真的和别人表白的话,要么动静很大,要么就基本没有动静。”
“那么老师你呢?” 钉崎野蔷薇愉快的开始八卦,“总感觉你是会载着一车玫瑰,跑人楼底下用蜡烛摆爱心表白的人。”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忍不住吐槽。
“我如果真的要献花,也是为野蔷薇你那已经埋入坟墓的审美而献花——这都什么时代了,谁还会用这么土的办法?”
“而且有一点你猜错了。”
五条悟有些得意的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老师我啊,完全没有一点要结婚、也没有一点要表白的想法——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对吧,但是爱情是锁链,有了另一个人束缚,哪有一个人自由自在。”
懂了,一个崇尚自由的不婚主义者。
钉崎野蔷薇眯眼看着五条悟。
“不过彻是个情种哦,我很久以前问他遇到喜欢的人会怎么样,他说会尽量满足对方一切要求。”
五条悟将两人初遇时,电影院里户川彻对于喜欢两个字的看法大致说了一遍。
是忠犬呢。
钉崎野蔷薇默默评价,脑海中一刹那闪过无数偶像剧片段。
“沉默守护,无声奉献,必要的时候连性命也……”
五条悟听了发笑,因为他觉得有点耳熟。
“对没错,彻就是这样的人,另外如果说性命的话,他其实已经……给……过了。”
五条悟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刹那仿佛藏着玻璃珠的瓷瓶骤然碎裂,五条悟想起了无数事情。
从户川彻氪命好几次帮他办事,询问为什么时那句轻飘飘的“不一样”。
到他邀请户川彻帮忙时,那句“你的要求我一般不会拒绝”。
还有更早之前的,隔着国家定时寄来的甜品,以及那块无比贵重漂亮的蓝宝石。
一切的一切如同涓流汇聚,最后倒流到了两人刚认识时,在影院昏暗的光线下,户川彻那段平静的话——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尽己所能对他好。】
【这样太傲慢,那就——尽可能的满足对方一切要求。】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五条悟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令他头晕目眩,心脏一下子鼓噪的仿佛要冲出胸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是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仍旧有些踉踉跄跄。
街景、人声——一切全部远去。
唯有那个猜测,伴随着与之相关的回忆,喧喧嚷嚷的挤满大脑,仿佛一场盛大的烟花。
五条悟没发现自己的脸很红,他的全副心神都用在分析过往户川彻的微表情上。
应该不会吧?
毕竟人生四大错觉之一就是“他喜欢我”。
但如果是真的呢?
五条悟的脸更加红了。
他的心脏鼓噪的更加厉害,鼻尖开始冒汗,而神情严肃下来,仿佛即将奔赴一场盛大的战役。
他想起了自己未来几十年的自由。
与另一个人绑在一起一辈子——这简直是他想一下都要心生抗拒的场景。
他又想起了户川彻影院里的那句话。
【一切】。
这个词好像裹着蜜糖的石块,沉甸甸的压在人身上。
在令人感到甜蜜的同时,也让人因为难以回应这毫无保留的感情而心生惧意。
好沉重的爱情。
五条悟心中想到。
他觉得不行,绝对不行。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附近花店外的户川彻。
五条悟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路过了户川彻的任务地点。
周遭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户川彻与另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垂眸给他点烟,两人离的有些近。
五条悟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户川彻左脸颊露出的酒窝。
很浅,但就是有。
这一刻,一切纷繁的思绪都远去了。
五条悟的神情一下子冷下来,他近乎有些恶狠狠的看着那个男人。
满脑子只剩下了一句话——
好轻浮的男人!
**
户川彻回来的比五条悟要晚。
他进门时,左手提着一袋瓜子,右手捧着一束向日葵。
五条悟没开灯,抱着那盆仙人球沉默的坐在沙发上,一见户川彻进来就抬起头,视线掠过户川彻手中的向日葵时顿了顿,忽然挺直了脊背,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
户川彻拿着向日葵向他走来。
五条悟发觉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开始打结,视野中除了户川彻再放不下其他。
“那个……你的雇主今天没带打火机对吧?”
五条悟打算先找另一个问题分散一下注意力,此刻户川彻手中的向日葵离他不过几厘米的距离,近到他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你看见了?我就说我今天好像看见过你——对的,他忘带打火机了。”
户川彻把瓜子扔到五条悟怀里,拿着向日葵转身,找出了一个花瓶。
五条悟目送着向日葵远去,嘴角微不可见的抿起。
他舔了舔唇,有些谨慎的试探:“彻,你之前说过我的要求你一般都会满足吧?”
“对的。”
“为什么呢?”
户川彻修剪向日葵枝叶的动作一顿。
五条悟胆子大了一点。
“你之前和我说,咒术界的事和其他任务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户川彻垂下眼睛,继续修剪多余的枝叶,又把向日葵插进花瓶。
“钱多。”
“你离开的那半年,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
“顺手。”
“那为什么要送给我那块蓝宝石?”
户川彻不说话了。
五条悟继续问:“因为宝石的颜色和我眼睛一样?”
户川彻停下了修整向日葵的动作。
于是五条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束向日葵……可以送给我吗?”
没有回应。
五条悟起身,捧着瓜子走进户川彻。
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他一步步走进,伸手抓住了一枝向日葵,抬眸小心观察着户川彻的神情,又将花枝缓缓的、缓缓的往外抽。
五条悟的手有点抖,因此户川彻听到了枝叶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仿佛响在耳畔。
他一刹那看上去想阻止,但是指尖动了动,忽然又收拢。
向日葵的花枝即将彻底离开瓶口时,五条悟突然停住动作,小声又问了一遍。
“这束向日葵是你送给我的对吧?”
户川彻没说话,但是耳朵红了。
于是五条悟的耳朵也红了,他抽走向日葵,和那袋瓜子一起抱在怀里,微微凑近,再次问道:
“这些都是你送给我的对吧?”
两人此刻凑的很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五条悟听到了非常嘈杂的心跳,不知是他的还是户川彻的,轰隆隆的几乎像是列车自耳侧驶过。
他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户川彻,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
“户川彻,说话。”
“……”
“……我喜欢你。”
列车在五条悟脑海爆炸了。
无比沉重的爱情哐哐哐朝他砸下来。
可他此刻再想不起其他。
这一刻,似乎其余的道路都被堵死,所有拒绝的词汇仿佛从他一出生就没有学习过。
——有且只有那一个回答。
“嗯。”
五条悟亲了上去,含糊的声音包裹着阳光,棉絮一般落在户川彻耳畔。
“我也喜欢你。”
-end
作者有话说:
园艺种的向日葵是不会产瓜子的,花店里当然也不会卖那种能产瓜子的向日葵,所以一袋瓜子一把花——户川彻,严谨
骗人先表白——五条悟,坏蛋捏
OK全部番外完结了,四月打算开新文,时间上来不及,所以其他的番外不打算写了,在这里跟大家说声抱歉。
总之,非常感谢大家追到这里!
(鞠躬道谢)
(挥手道别)
(飞吻)(飞吻)(飞吻)
(优雅退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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