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里熙熙攘攘,热闹不堪的街市,此刻已经变得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往日,通常她一醒,他也会跟着醒,抱抱她,摸摸,温柔哄她入睡。
急促的脚步声,鞋子踩在瓦片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声音传来,云姒警惕而又冷静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选择轻举妄动。
太亮了,亮得……一度有些刺眼。
云姒看了看,又低头看向睡在自己身侧的人——他似乎睡着了,真正意义上的睡着,连她突然惊醒都没有发现。
手指轻轻一勾,将那大敞着的窗一点一点关上,不叫人察觉到屋内有人。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怎么会突然这样……
云姒微微起身,不说话,看向那往外敞开着的窗——窗外月色正好,明亮的月光,透过敞开的窗,直直照入屋内。
无法看到来人,只能听到,听到那细微的脚步声往这儿的方向而来。
“没事的,没事的,夫君不怕,我在呢。”
云姒突然惊醒,骨子里练就而成的,自带的警惕,叫她在此刻的精神万分集中,听着房间外的声音。
耳朵一动,强烈不安地,倾听着四周的动静,认真仔细。
但现在,此刻,他阖着眸,眉心紧蹙,像是正在做一个很不好的梦般,没有苏醒,只身陷入梦魇之中。
没有人声,安静,太过安静。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落在两侧的手,紧绷着,一直在收紧。
有人!
似乎有人……在屋檐上疾驰奔跑。
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那一点点的动静是那么地清晰,那么地突兀。
就像是之前他哄她入睡的那样,她也学着哄他,努力安抚。
耳朵一动,那疾驰而来的动静越发近了。
这般异常,不似他平常时那般安静沉稳的模样,云姒察觉到不对,俯身,摸摸他的脸,轻声:“九歌?夫君?你怎么了?醒醒……”
脚步声极轻,能听得出来,来人的气息极稳,身轻如燕,似敏捷的猫一样,飞檐走壁,轻轻松松。
擦了擦他手心的冷汗,紧紧抱住他,云姒一边哄着,一边冷静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刻准备着,若是情况稍有不对……
第3245章最后一个世界(56)
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
仔细分辨其中,似乎不止一人。
尖锐刺耳的铃铛声响起,“叮铃铃——叮铃铃——”犹如来索命的般,紧紧牵动着人的神经,叫人丝毫不敢放松。
云姒集中精力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到忽然“啪嗒——”一声,有人正好落在了她头顶的屋檐上。
飞速跑动着,脚踩着屋檐瓦片,从这头跑向了那头。
仔细听这脚步声——有些乱,不像是在追击人,更像是在逃命的,慌不择路地逃命。
他似乎做了个很不好的梦,眉头紧成了小丘,即便是方才外面的脚步声如此之大,也没能吵醒他。
“啪嗒——”杯子砸在地上,在寂静的深夜中,发出巨响。
云姒揉揉自己的下巴,抬头,发现他醒了,瞬间眼睛一亮,顾不上自己的不舒服,摸摸他:“你醒啦~”
“……”她整张小脸皱在了一起,下巴疼,腰也疼,简直……
“啪——啪啷——噼里啪啦——”倏然失控的力量叫得屋内摆放的物件纷纷掉落,摔得七零八落,一地狼藉。
仔细看他,突然发现——他的眼睛是红的,浅浅的紫眸,透着细碎湿润的红,深深,像是哭过了一样。
碎片落了满地,一声惊碎,惊碎了那暗夜中噬人心魂的梦,叫人从梦中苏醒。
她摸摸他的脸,他的脸是冰的,冰得厉害,不似平日那般温暖。
静静等候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的动静不是针对她的,他们只是路过,云姒这才慢慢松了口气,低头,看向还深陷在梦魇中的九歌。
水杯在抖,茶台在抖,甚至地面,似乎也在抖动。
“九歌你醒醒……别这样,我害怕……”她贴贴他,拱一拱,想把他唤醒。
却不料,他猛地一把箍住了她的腰,把她往下一按——
云姒有些疼,但又顾不得自己疼,摸摸他,轻声:“伱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身体很难受吗?哪里疼?不舒服吗?”
云姒猝不及防被迫趴在他身上,下巴磕在了他的胸口,重重。
睁开眼睛看见她时,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抱着她的动作格外地紧——要把她的腰给整个揉碎的感觉。
浑身战栗,在发抖,似在惊惧,崩溃,所有情绪全面崩塌,身体起了剧烈而又狂暴似的反应——空气中无形的力量在隐隐波动,茶台上,瓷白的水杯开始细微振颤,要往边缘滑去。
云姒抱着君九歌,屏气,凝神,没有发出一丝动静,只听那有些嘈乱的脚步声远了,而追击的脚步声,也很快随之远去。
云姒看着他这般,有些无措,凑在他身边,蹭蹭他:“九歌?你怎么了?醒醒……”
他控制不住自己,就会连带着周围的一切,全部遭殃。
她的手是凉的,但他的身体更为冰凉,这般对比着,反倒衬得她的手温暖些,温暖,而又真实。
这不是梦,是梦碎了之后,那叫人分外珍惜的现实。
第3246章最后一个世界(57)
落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松了力,他沉沉地,带着闷重气音地嗯了一声,闭眼,叫自己恢复冷静。
“我没事,别担心。”
暗低沙哑的声音,慢慢说着,沉甸甸,像是在隐藏着什么。
不想让她担心,他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眉眼间的情绪重新变得冷静,尽管,眼睛还是有些红的。
“吓到你了吗?”冰凉而不自知的手抚上她的脸,温柔摸一摸。
触及到她温暖的肌肤,他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变得有多凉,都是汗,汗涔涔,冷得几近没有知觉。
竟然能吓到他——当真是让她好奇了。
他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继续想下去。
他杀过不少的魔,妖,这点云姒是知道的。
竭尽克制地轻声说着,沉着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不能想,也不敢再想。
“那是什么?”
云姒听着有点懵,“你梦到了……谁想把我们……”
抱着她的力度不自觉地收紧,直到她又唤了他一声,他才回神,唇色微冷:“做梦,梦到……你不在我身边了。”
“我梦见你离开我了,有人,想要把我们分开。”
怀中的人抱着是那么地真实,那么地温暖柔软,他小心了又小心地抱着,珍惜地抱着,落在她脊背上,依旧冰冷的手微微颤着,像是要确认她的完好。
君九歌垂眸,掩住眸色,平静说:“大概,是此前与我结了仇的人。”
血淋淋,满地都是鲜血,刺眼的红……
他该怎么说呢……
君九歌抱着她,目光微深,隐隐地,发寒,发冷,沉不见底。
嘴上说着没事而已,但云姒不傻,压根不信。
“什么梦?”云姒很奇怪,“这么吓人吗?”
平静下来后,他把她抱入了怀里,轻轻拍拍,低声:“没事,真的没事,我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抱歉,是我吓到你了。”
君九歌看着她,没说话,静静凝视良久,瞳眸深谙,“我……”
她还在,没有受伤,没有像梦里的那样——血淋淋。
她说:“你得告诉我呀,伱不说,我会很担心你,刚刚我叫你,你总不醒,我很害怕。”
云姒一愣。
他没有说梦的具体内容,只是喃喃地,说了这一句。
“……”这个梦……
“真的没事吗?你不要骗我。”
他的脸色都是白的,手也冷,刚刚,他分明就是不对劲……
听着她鲜活而又娇软的声音,他弯了弯唇,慢慢放松下来,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说:“没有,都不是。”
“是……”
指尖缩了一下,想要收回,云姒却像是没有察觉似的,抓住他的手,紧紧,看着他,目光担忧。
“你梦到有人来杀你了吗?还是……有吓人的鬼?吃人的妖怪?”
他这么一说,她瞬间就明白了什么,问:“是有人,想要对我下手吗?”
君九歌慢慢松开她,凝着她的脸,说:“我不确定,我只知道……有些事本来不该波及到你的,是我没处理好,留了不该有的后患。”
第3247章最后一个世界(58)
也许那只是一场梦,又也许,那不仅仅只是一场梦。
梦有时可以是虚假的,可以是现实的反映,有时……也可以是警示——对未来潜在某种风险的警示。
他不确定,毕竟那只是梦,但……
以防不测,他总得未雨绸缪——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凝着她漂亮的眼睛,君九歌停顿了片刻,低声说:“若你此刻想要走,找个安全之处藏起来……也好,这样他们找不到你——”
“嗯?你让我走?”云姒有些不可置信,“伱想让我走?”
要让人发疯。
极致美貌的温柔人夫面前,云姒觉得,好像也不需要这么生气,因为……
她怎么就觉得这么不爽呢?
知道她好美色,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便这般,卑鄙地用外貌吸引她。
亲吻,极近温柔地亲吻,浅浅地亲一下,抬眸望她,紫眸清漾,含着笑意。
云姒这样想,气得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你……你若是真的想让我走,那我——”
“舍不得我?终于肯承认了?笨姑娘。”
她不说话,眼睛盯着他,傻乎乎地盯着,原本是要生气的,但也不知是不是她太好哄的缘故,被亲一下,她好像——就没这么生气了。
以退为进,一点点的小手段,不可谓是不高明。
又亲了一下。
“这样,也不想走吗?”
云姒气得想掐他:“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我怎么可能丢下你,我要是怕,我早就——”
他忽地靠近,覆上她的唇,堵住了她的声音。
云姒睨了眼他的动作,说:“确定让我走?当真?走了我可就不回来了,绝对不来找你。”
“……”被他突如其来的亲亲给堵住声音的人儿,像是忽然不会说话了似的,发呆似地看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板着脸,保持定力,保持清醒:“你这样是耍无赖,不许做别的——”
他在要答案——想要她从心回答的答案。
“真不走?”他静静凝着她,温声,“不走的话,以后,可能就走不了了。”
虽然知道他让她走是为她好,不想让她从中受到波及,因此受伤,但……
一股无名气,憋在心里,越憋越气,越想越不爽——他把她当成了什么人?会遇到危险就跑,完全不顾及他?
她是胆小,是不想惹事,但那也不代表她真的会不管不顾,弃他一人留下。
君九歌没说话,看着她,看着像是要赶她走——只不过那渐渐回了温的手,在慢慢勾住她。
呆几秒,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撩到了——只是很轻很轻地亲一下,心脏就开始突突突的,失控。
勾着她,嘴上说她可以走,可实际上……
简直……
亲亲嘴巴,亲亲脸,浅浅的气息蹭着她,似头温柔专情的白狼,对着自己的妻子,简直好得不像话。
叫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被撩得心动,脸红,完全没脾气。
“不喜欢我吗?”他在她耳边,开口轻轻。
第3248章最后一个世界(59)
“……”被撩得心猿意马的人儿,看着他,几乎要破了功。
还想嘴硬来着,但话到嘴边,却又哽住,说不出口。
喜欢,怎么不喜欢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到他——就觉得喜欢,喜欢到满心欢喜,胸腔中的滚烫情愫几近要溢满出来,将她的身体全部吞噬。
说来也很奇妙,明明,他和她都不是一路人,她却愿意与他亲近。
总觉得,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似的——云姒看见他就觉着高兴,眼里高兴,心里也高兴。
“暖阳?”
“第一次见你时……”
看着她,轻轻摸一摸,碰一碰,像是个毛头笨小子般,小心翼翼地碰着自己喜欢的姑娘,不敢惊扰她。
喜欢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也喜欢看着她故作凶狠,实则善良傲娇的小表情。
第一次见她时……他真的很高兴,很高兴。
“你便是这样,让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总想盯着她看,时时刻刻都盯着。
她坐在树上,一袭比暖阳还要热烈的红裙,脚链银铃清脆,居高而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就这样,似一团极致热烈的火,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平淡无趣的生活里。
喜欢她眉眼间的灵动,喜欢她满肚子坏水的狡黠,怎么看都觉得喜欢,怎么看都觉得——
他怎么突然这么会说情话?不应该啊……
但总盯着,会吓到她,所以,从前的时候,他最喜欢她睡觉的时候——她睡着了,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了。
“虽然这样说你可能会不信,但……第一次见你时,我很高兴。”他抬眸,滚烫而又隐忍的目光凝着她,不再遮掩。
他说:“你是我的唯一,是我唯一喜欢的姑娘,伱可知道?”
“……”云姒简直要被他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话给撩疯。
不想让他知道她很喜欢他,也不想让他知道她其实很在乎她,她嘴硬着,不承认,只勉强松口一点点。
“很喜欢,很喜欢,就像是喜欢……冬日里的暖阳一样。”
没有戳穿她的嘴硬,也没有反驳她的只有一点点,抱着她,温柔地亲了亲,低声:“嗯,是我很喜欢你。”
君九歌唇角微微上扬,没有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