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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单纯的妖精给自己扇了扇风，努力把自己脸上莫名的热意扇走，然后假装淡定，装作一副很成熟的大人模样。
她当然知道他没有恶意——她只是……
白纸般，心性单纯干净得很——没有半分妖的恶性，看着，倒像是菩提底下天然生出来的莲子娃娃，娇憨纯良，本性禀善。
度把握得好，自然就不会叫人生厌。
因为不习惯，所以紧张，因为紧张，所以才会有接下来一连串的奇怪反应。
知道她会不适应，他也没有乱来，退守一步：“抱歉，是我唐突了。”
说话慢声细语，不急不缓，会反思，知错就改。
只能这样解释了。
她努力板正着脸，一副用心记住的表情，“君九歌……君九歌……”
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唐突，也不会太过疏离。
说着，她都不敢看他，尝试镇定，胡乱看着别处。
“君九歌，嗯……名字很好听。”
“你……你别突然靠这么近……”
漂亮剔透的眼珠子，映着他，一动不动，有些呆，又像是看出了神。
他说：“以后不会了，还请姑娘放心，我没有恶意的。”
她呆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不自觉地后退，把距离拉开。
“……”云姒看了看他。
靠这么近，她紧张。
拉开了，才注意到两人一直相牵的手，她一下子收回，背在身后。
两人一起走，并肩，距离又在不自觉间拉进。
说不出身体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她只能把原因归结为不习惯。
距离拉开，她紧张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了些，她深呼吸，解释：“不是讨厌你，就是……还有点不习惯。”
君九歌空了手，也没有生气，浅浅勾唇，低低嗯了一声，站在她的一侧，不远不近的位置。
别说，这个名字，好听归好听，还挺耳熟，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经常混迹在彼岸花花丛中的云姒，对于小家伙们常常谈论的六界消息——常常是左耳进，右耳出，基本不过脑子。
第3201章最后一个世界（12）
事情太多了，每日每日发生的事，各种大事小事，鸡毛蒜皮的事……真要记起来，怕是十个脑袋都记不住。
云姒从来不记，甚至已经练就了自动屏蔽的能力——它们说它们的，她玩她的，互不干扰。
这也就导致了，在听到六界大名鼎鼎的君九歌三个字时，她完全没想到其他，甚至还傻乎乎地问他：“我们认识吗？这个名字，我总觉得我好像知道……好似在哪里有听到过……”
君九歌浅笑唇扬，从容回答：“也许是我的名字太过大众，遇上名字一模一样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么？”云姒总感觉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努力在大脑中搜寻了一下，答案似乎都要呼之欲出了，却又莫名卡住——若是此刻再有人提醒她一句，她觉得她立马就能想起来。
“你有很多仇家吗？经常会有人来追杀你吗？”
不牵手，是怕唐突吓到她，只轻轻地抓衣角角，带着和风沐雨的声音，“我说了，姑娘可要替我保密。”
“嗯呐。”善良的人儿笑眯眯看他，“不骗你。”
说得这般可怜，云姒一下子就心软了。
被他牵着手，她虽然有一些些不适应，但也没挣脱——毕竟他的手好看，人也好看，她喜欢得很，只是嘴上不提罢了。
“这般严重？”尚未经历过太多的白纸妖精，微微睁大了眼，盯着他看，更好奇了。
“至于我的身份……”他的语速稍稍放慢。
没买到鞋的失落一扫而光，她挨着他走，漂亮的眼珠亮晶晶，像是白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语气欢快：“所以，你是……”
单纯而又秉性纯良的妖精，还没有经历过太多，心总是容易软的。
傻乎乎，对着面前身份尚且不明的男人，在不自觉间，放低了戒备。
因为受过被坏家伙们追起来打的苦，因为曾经经历过自己一个人咬牙反抗的苦苦支撑——因为感受过，所以知道一个人的时候会有多孤独，多渴望朋友。
下一秒，他反手握紧，牢牢：“真的？”
在她放弃了思考，一秒好奇地看过来后，他伸出清白修长的手，轻轻地，捏住她袖子的一角。
“不然，若是被我的那些仇家们知道了，可能……以后我就再没有机会见到姑娘了，也许，我又要藏起来，也再没有和姑娘这般自在闲聊的机会。”
这么看来，其实是她赚了。
“我来自神界。”
来趟鬼市，她的本意只是想买双鞋，却没想，不费吹灰之力，就收获了一个喜欢的朋友。
“……”那一刻，被他牵着手的傻妖精表情瞬间呆滞。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说：“我愿意做你的朋友呀，以后，伱不是一个人了。”
“因为这个原因，我也从来没有朋友，没有人愿意主动和我说话，也没有人愿意靠近我，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攥着她衣角的手轻轻，小心而又克制，她低头看了一眼，主动牵上去。
面前攥着她衣角的男人，轻轻地嗯了一声，温柔好听的声音也慢慢低落下来。
呆若木鸡。
“……神？”
第3202章最后一个世界（13）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她轻声着，又问了一遍：“是……你说你来自……神……？”
“嘘……”他看了看四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只是个没有官职的小神仙，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厉害，千万小声些，别让其他人听到了。”
这里是地狱，鬼的地盘，还是贪婪，穷凶极恶的鬼居多——他大概是不想张扬，怕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反而难以脱身。
云姒生在这里，亦在这里长大，多少也了解恶鬼们的习性。
要是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个力量不强的神仙在这儿……
她眨了眨水润剔透的眼睛，忽地拉着他就走。
“害怕你还——”
“有你在，我便不怕了。”
云姒说：“伱不害怕吗？这里可到处都是鬼，要是被他们发现你了，你可能就要被分食在这里了。”
目光落在她那紧紧牵着他的手上，笑意菀然。
知道她在这里，便是再不好，再凶恶的世界——也不怕了。
遇见之前是期待，而遇见之后……是庆幸。
“难道是我看起来还不够凶吗？”她鼓起腮帮子，努力装作一副板正凶巴巴的模样。
什么也不说，走得飞快，两个人牵住的手紧紧。
他怎的，能对她如此没有戒心？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眉额，戳一戳，似乎想要抚平那上面紧起的小山丘。
四下无人，但云姒还是很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她才稍稍松口气，看向面前遮掩着面貌的神明。
被拉着走的素色神明，甚至什么都没问，就跟着她。
仿佛她把他带去卖了也无所谓，上刀山下火海也依旧能笑得出来，安静跟着她，一直到她把他带离鬼市，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里。
神仙的肉，对他们妖来说，可谓是绝顶的美食——既能饱腹，又能助修炼，可以说是做梦都想得到一般的存在。
他垂睫望着她紧张严肃的漂亮小脸，勾唇，温声：“嗯，会有一点害怕。”
所以，怎么会怕呢？欢喜都还来不及。
这个看起来好似比她还要单纯痴傻的傻人儿，被带到了这里，也不怕，还在安静地站着，看着她，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笑得温柔。
“这不是有你？”
他声音轻轻，字句温暖，话里行间，莫名地，过分信赖她。
“你会保护我的，对么？”他浅笑着，问。
原先陌生的地方，突然就能让人感到温暖，感到依恋，在这里走的每一步，都叫人心颤，紧张。
总之，因为她，对这个世界——他有了期待。
“……”云姒看着他的反应，想了想，有些疑惑，“你就不怕我吃了你吗？”
不知何时会遇见，也许是这一秒，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在某条路刚好迎面相遇，又也许……在下个路口，他们经历过无数次错过，终于并肩。
“我也是妖怪，很凶的妖怪，会吃人的妖怪。”
乳牙还尚未长齐的小猫，偏偏要装成一副凶恶大老虎的模样……
第3203章最后一个世界（14）
温柔的神明忍俊不禁，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软绵绵的脸。
想笑出声的，但是又知道不能笑，只能憋着笑意，配合地嗯了一声，回答：“我知道，你是妖怪，是很厉害的妖怪。”
“所以呀，有你在，我怕什么？”
他循循善进，“我们可是朋友，朋友之间，要互爱互助，怎的能伤害彼此？”
“……”云姒被他捏了脸，微微偏头，看着他。
她不懂他这般动作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朋友间表达友好的意思，就像是刚才的牵手一样。
“……”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她腮帮子里鼓的气一泄，哼哼，“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可是朋友。”
两个人对视片刻，空气中，幽郁而又令人血脉喷张的花香，渐渐浓烈。
掌心的温暖还在，她下意识低头，忽地反应过来——他还在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眸底紫色愈发加深，目光温和柔软，隐隐地，隐匿着那一直在克制的滔天欲色。
心跳又开始加快，快得叫她有些僵硬，不知所措。
尚处于懵懂阶段，在此刻的她眼里，他和她没什么不同。
呼吸清浅，唇色柔软诱人，浅浅张开，像是在鼓励她做更多，无声地鼓励。
他在克制——如果一旁有熟悉他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闻着好饿。
一直没有进食过人肉的血色妖精，微微抬眸，盯着近在咫尺的鲜活神明——他在温柔注视着她，不躲也不闪，深邃的紫眸里全然映着她。
呼吸放缓，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他温声，凝着面前面若灼桃的人儿。
他好香，她……
他身上那说不出好闻的，温暖清淡的气息，分外勾着她，像是猫薄荷一般，叫人说不出地上瘾。
极致忍耐，而面容如佛陀般淡然平静。
“伱们神仙，长得可真好看，比这里的鬼家伙们长得好看多了。”
尚化作人形，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她还不太懂——不懂得男女有别，不懂得世俗礼仪，更不懂得妖神之间的差距。
“……”纯情的妖精感觉身体又开始发热了。
虽然身份上好似存在些许敌对关系，不过……她不是很介意，反倒因为交了好朋友而高兴。
热乎乎，刚刚恢复正常温度的脸又开始不自觉地升温。
她轻轻踮起瓷白的脚丫，与他凑得格外地近，像是只好奇心分外强的小猫，高高翘着身后的尾巴，靠近他，到处嗅嗅，记录味道。
想通后，她亮着眼睛，凑近，凑到他的大帽子底下看他，分外好奇。
“姑娘？”
在这般近距离下，神明的呼吸依旧是平稳的，平稳，而又轻缓，像是故意放慢了呼吸。
浓得似烈酒，醉人心魂，失了灵智。
她闻着，好闻的味道顺着鼻腔钻入体内——体内的浊气似乎在消散，胸腔开阔，体内一直积郁的无名燥气仿佛都平息了些。
她脸红了，耳朵也是红的，花香浓郁，干净似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不动，分外安静。
第3204章最后一个世界（15）
他垂落的手微抬，轻轻地，有些想碰她，指尖划过她的裙摆，隔着虚空，堪堪地落在她的腰肢——
想触碰，却又怕表现得太过亲近，会吓到她。
指尖停在半空，微缩，克制着。
直到她主动，握住了他，小猫似的，凑到他颈边，微微嘟囔：“你好香，闻得我都……有点饿了……”
舔了舔红软的唇，说话间，润白的虎牙隐隐显现，尖锐而又漂亮。
咕哝着，声音很小很小，却能让他听见。
不吃人，她就长得慢，修为停滞，相较于其他同龄的妖怪弱一截。
“我们是朋友呀，伱既然愿意和我玩儿，我以后便会对你好，有什么都分你一半。”
“什么是拉勾？”
“我是个好妖，不害人的，你不许收我，要真心把我当朋友，绝对绝对不许在背后捅我一刀。”
“所以，放心，我不吃你。”
得忍住才行，不然，她怕她会像那些恶鬼们一样，变成可怕的怪物，满脑子都是杀戮，暴力，没有了原本的模样。
“不会，我不会伤害你。”
她弯眼笑，盈盈地，露出洁白漂亮的小虎牙，笑得分外灵动明媚。
因为他长得好看，手也好看，说话声音还好听，她有点喜欢他，也愿意相信他。
“而且……而且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害你？”
他唇角弯弯，温柔地捏捏她的手，勾住她，“我们可以拉勾。”
傻乎乎，却真诚且纯粹。
至少，现在，她还不想变成那样。
她说：“吃了人肉，就会上瘾的，我不想杀人，我想做个好妖怪。”
她慢慢站好，抓着他的手，声音低软：“不能吃，吃了……就会控制不住的。”
就像是狮子吃羚羊，豺狼吃野兔，小鸟吃虫子般，她要吃人，得吃人才行。
人肉和人血，这些都是于她来说很好的食物——想要修炼，也免不了要从中汲取养分。
“人肉很好吃，吃了，我怕控制不住。”
傻姑娘心地还善良着呢，虽然还有很多道理不懂，但心底还是有心底里的坚持。
少女那尚带着些许稚气，脆甜柔软的声音，闷闷，听着便分外委屈。
“当然，你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