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无往处,不染一丝尘色。
时已为半魔的妘央,没有回答,收回视线,心中隐隐怪异。
那个人……
即便是帽檐挡住了他的面容,什么也看不清,但通过他那雪白而又修长的手,捻着杯,慢慢饮茶,淡然平静的姿态——便能叫人分辨得出来,他是个不容小觑,并不好惹的对象。
……
大战过后,他的踪迹再次变得不定,有传言说他在四处游历,上至神界,下至人间,甚至在妖魔横行的魔界,也有人曾经看到过他的出现。
那道身影很快消失,旁边的随侍问他:“大人,怎么了?”
路上的妖魔横行,来来往往,他一个人——就这么独行于其中。
身处闹市,旁边的魔族在饮酒嚼肉,大肆吹嘘着魔帝的功绩,他什么也不点,只静静听着,不紧不慢地喝了几杯茶。
正要进茶楼的妘央与他擦肩而过,他离开时,妘央脚步一停,回头,看向他。
他出现在那里,一个人,独自坐在角落,慢慢喝着茶,任凭周遭环境嘈杂吵闹,热闹轰轰,也不受扰动。
那个人,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神界鼎鼎大名的君九歌,也就是将来要做天帝的神子。
周遭都是妖魔鬼怪,牛头蛇身,面相凶恶丑陋的妖魔,唯有他——干干净净,一身素色,好看得不像是这里的魔族人。
神魔大战之后,魔帝敖锐受重创,妖魔两道死伤无数,尸体堆积如山,堪比天高。
白色,成为了他们最恐惧的颜色。
妘央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从旁人嘴里他能知晓——那个人,是个绝对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之人。
妖魔两道的命在他眼里不是命,随手杀了便杀了,就像是踩死路边的蚂蚁一样简单。
第3179章我是谁?(70)
第3179章我……是谁?(70)
不似旁的神族那般,在替天行道之时,会假仁假义地说些怜悯众生的话——他从不说废话,也没有这个耐心。
是笑着杀人的,笑容越深,就表示他越不耐烦,杀人越狠。
似笑面虎,常常微笑,待人温和,情绪却从不显露于表面,叫人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样的人,反而更为可怕、危险——因为你会永远摸不清他在想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动手。
这样的人……手上沾着无数亡魂鲜血的人……
直至现在,妘央都不敢相信他会爱人——甚至是妖。
云姒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蹭蹭。
“去见哥哥了,我和他简单聊了聊。”
此刻,房内。
说不上来,但感觉——从来不会骗他。
“不会了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外面的风大,但此刻室内的温度却正正好,云姒被厚厚的毛毯包裹着,只艰难地露出半张脸,漂亮清透的眼睛一闪一闪,像是只刚出生的小精灵般,娇憨,又惹人怜爱得紧。
惯会审时度势的黑芝麻汤圆馅儿小可怜,立刻勾住他的脖子,抱他。
感受着他身上那格外熟悉而又给人强烈安全感的气息,她微微眯起眼,似未戒奶的小猫般,喜欢得发出了几声呼噜声,抱紧他。
这就是个格外会玩弄人心的坏女人。
蔺庭牧听着她说的那一声哥哥,眸色倏地一冷,心中紧了一下,面上却没有显露。
看着像是只被逼退到角落里的可怜兔子,模样很乖很乖,听话得不行,但实际上——
又狡猾又坏又无赖。
蔺庭牧看着她这副装作小可怜的模样,气都要气笑了,俯身,有些咬牙切齿地捏她的脸:“你下次要是再这样——”
……
眼神乖巧,语气真诚,“我保证,以后出门一定多穿衣服,绝对不会让自己冷着,绝对不让自己生病。”
她也不瞒他,有什么便说什么,开诚布公。
外表人畜无害,心却是黑的,黑芝麻汤圆馅儿的黑。
尤其是窝在沙发上,仰着头,裹着大毯子,用有些心虚却又在故作镇定的目光看着面前脸色不太好看的自家男人时,白生生的脸蛋默默地缩到毯子底下,只露着双水漾勾人的眼睛。
……
一张超大而又毛绒绒的毛毯强势而又不容拒绝地盖在了云姒的身上,包裹着她,从头到脚。
驻足在房间门口良久,最终,他转身离开,无言。
她太会拿捏他了,嫌厚毯子裹着热,趁着抱他的功夫,顺势便将他强盖在她身上的毯子给丢了,然后抱紧他。
……
他停了一下,捏着她脸的动作松了松,却依旧沉声:“刚刚,你去哪儿了?”
他抱紧了她,有些沉的呼吸埋在了她的发间,有些急促,像是在不安着些什么。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的手,在很轻很轻地抚摸她的背,声音低低:“以后,少和他单独见面,少和他接触,好不好?”
“嗯……能说说,为什么吗?”
第3180章我是谁?(71)
第3180章我……是谁?(71)
云姒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自然也就没感觉到他那在努力镇定却又分明不安的模样——他在害怕,他在恐惧,他在恐慌与担忧。
万千不好的情绪在向他涌来,她却还没察觉到。
只靠着他,哼哼,黏着他,撒娇。
蔺庭牧有些哑声:“因为……因为我怕,你会受伤。”
“怎么会呢?”云姒半眯着眼,犯懒似地,软绵绵地说,“他是我哥呀,怎么会伤害我?”
虽然……是因为他认错了人的缘故。
云姒想了一下,伸手,“那我们拉钩。”
……
这里,荒无人烟的地方——妘央出现在了这里。
巨大的石山,宛若庞然恶龙,盘旋横亘在如油浆般黏稠黑浓的焚尸河上方,破云入天,与天并肩,仰天震哮,踏破一切。
……
想也不想,拉钩。
藏着一处隐蔽的山洞,在那遮天蔽日的山谷间,犹如石粒一般渺小,无人能找到。
是夜。
这里,是魔界中灵力最为贫瘠匮乏之处,这里鸟兽全无,寸草不生,这里的石头,一片片,一块块,锋利如刃。
“嗯,不骗。”
浓密的枯草干枝遮掩着洞穴口,洞穴外是触手可及的瘴雾,洞穴内是阴嗖嗖,冷冰冰,不可探知的黑暗。
……
他嗯了一声,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摸摸她重新恢复温暖的脸,揉揉脑袋,他低声:“说好了,不许骗我。”
她紧了紧眉,轻轻地摸上他的脸,却见他的眼眶是微微渗着红的,漆黑的瞳仁细碎发颤,凝着她,似个完全没有安全感又可怜无助的孩子,他在不安,在害怕,在寻求她能给他的一种安定。
他在害怕,而她……
“……”云姒不知道他的不安感到底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曾经经历过一次,让他从此留下了极深的阴影,让他总是会习惯性地害怕,去担忧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
“答应我,好吗?”
云姒笑眯眯看他。
他捧住她的脸,小心而又珍重,与她眉心相抵,鼻尖轻轻蹭着,像是在示弱,讨好她一样。
魔界。
姜诀山脚下,焚尸河畔处——
这里幽冷偏僻,妖魔不至,这里——
蔺庭牧却低声说:“但他不是你亲哥,不是吗?也许,说不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会伤害你,让伱受伤……总之,你少些与他单独见面,不要太过相信他,好不好?”
“……”云姒终于在这个时候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松开他,“你……怎么了?”
虽然不知道缘由,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她总是习惯性相信他的。
这般简简单单的动作,看似没有什么用处,却能轻而易举地叫面前不安的男人松了口气。
云姒想到这里,眼睛睁开了些,眸色清明。
拉钩,是她和他做约定的方式——拉了钩,就意味着她答应了,她会努力做到。
他步履匆匆,钻入洞穴内。
穿过极其狭仄的的暗道,绕过那横亘在中央的巨石,视野骤然开阔。
第3181章我是谁?(72)
第3181章我……是谁?(72)
从外看去,看似冰冷无比的洞穴,实则一进去,温暖无比,四季如春。
狭窄的通道里面没有灯,也没有指示,石壁湿滑,糙砾一片,绕过巨石,光线骤亮——数颗手掌大小般的夜明珠镶嵌在一座座柱台上,幽幽地,发着光,照亮着这里的一切。
痛苦沙哑的嘶吼声,回荡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穴里,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般,难以忍受,生不如死。
破碎的瓷片,被打翻在地的茶壶,满地的药渣残渍,还有那摔倒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枯瘦人儿——早已没有了昔日文静秀丽,说一说话就要脸红的灵动模样。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骨头架子,全身都瘦,枯黄枯黄,如同被吸干了全身的精气般,面若骷髅,手似枯爪,脊背如排扇,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副骨头,还有一张堪堪松垮无比的皮。
她倒在地上,旁边就是床,似乎是因为太过痛苦,在不停地挣扎翻动间,不小心摔倒在地。
妘央冲上去,把她从药渣碎片中抱了起来,重新抱回床上去。
魔力似温暖的泉水——对于一具已经干涸的身体来说,是最为解痛,最能舒缓症状的存在。
呜哇哇尖叫的声音慢慢地,弱了下去。
“阿姊——”
那个怪物,在还没生下来时,就疯狂地掠夺母体的养分,恨不得把她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给榨干。
妘央抱住她,抱住她骨瘦如柴的身子,听着她那呜哇哇呜哇哇,已经无法正常说出人话的声音,忍着情绪,缓缓输入自己的魔力。
她还是很冷,全身又冷,又疼,又痒,又酸——就像是有上万只食人蚂蚁在她身上爬,啃噬她身上一块块肉的同时,有上千条奇生虫在钻入她的体内,咬断她的筋脉,喝她的血,咀碎她的骨头,连皮带肉,一并吞下。
在巨大的痛苦面前,这一点点小小的刺痛,已经不算什么了。
若是母体妄图逃跑,试图斩断这一联系,就会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日日都要承受那万蚁噬心的极致折磨。
地上满是难闻的中药药渣,还有那数不清的锋利碎片。
碎片在她不断的抽搐痉挛和挣扎间,划破她干瘪似老太太一样的皮肤——她似乎感觉不到。
在生下来后,还不忘把母体同化——叫母体被迫成为了他的奴隶和傀儡,以便继续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养分,永远不得脱离。
空气中满是难闻的中药味,还混杂着不少奇怪说不出的味道,暗沉的石壁上残留有已经干透了的血迹,一大块一大块,像是从床上飞溅上去的。
洞穴里很温暖,但妘黎的身上却很冷,冷得不像话。
妘央拉过旁边的被子给她盖上,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她过得太痛苦了,自从生下了螭的后代后——她没有一天是过得好的。
她脱了力,闭上了两只因为瘦,而过分凸起爆出的眼睛。
这样的操作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他已经数也数不清了。
第3182章我是谁?(73)
第3182章我……是谁?(73)
怀中的人儿身体轻飘飘,抱着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般,他轻轻地抚顺她的背,声音一度发哽:“阿姊……”
他低声唤她,她却听不到了,也不会回应——每日每日遭受的巨大折磨,叫她的精神早已恍惚。
自主神志消失,只剩下一具还在苟延残喘的身体。
也许她早该解脱了,只是……
妘央深深呼吸:“阿姊,我……找到姒姒了。”
这个消息,他想和她第一时间分享,哪怕知道她不会回应。
他们是一家人啊……经历了太多太多变故,已经变得支零破碎的家,他只想再把这个家拼起来。
干枯毛躁的黑发中夹杂着缕缕白发,她苍白到能看清根根血管的脸庞,因为输送了魔力,而变得有些许红润——像是一只被涂抹了胭脂水彩的枯木娃娃,怪异,而又美得惊悚。
妘央看着她的异样,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
怀中的人倏然睁开了眼睛,“呃啊——”
一阵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带来一声幽幽诡异的笑。
“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再分开……”
怀中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妘黎,闭着眼睛,静静地,像是死去了般,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双手垂落。
此刻的她无比脆弱,再也经受不住任何一点伤害,妘央将她挡在身后,冷冷地看向找到这里的不速之客——
她张大了瘦瘪的嘴巴,像是没牙的老太太一样,口中发出了长长的,怪异的呃呃声,两颗宛若核桃大的干瘪眼珠,呆呆地,痴痴地,盯着前方的方向。
骨头瘦到突出,又尖又细的手,慢慢抬起,像是想要去抓住什么。
她哇呜呜地,忽然开始变得很激动,两只手在半空中挥舞。
尝试去抓,尝试去得到,极致渴望。
她穿着保暖的棉衣,哪怕在这无比温暖的地方,也要穿得厚厚的,不能渗透进一点风。
但妘央犹然不觉,还在抱着她,低声喃喃:“等姒姒回来了,我们就一起离开,一起去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笑声响起,从四面八方而来,一时间,妘黎变得更加激动,手脚并用,要从妘央怀里挣脱出来。
魔气盘旋,黑发漫天,洞穴里的温度骤降,夜明珠暗淡,仿佛在为这到来之客而垂首臣服。
妘央一凛,迅速拉过被子,将她裹住,束缚住她的四肢。
人形于翻滚滔天的魔气中显现,细长而又高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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