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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方打仗的妘鄢匆匆归来，与留守在王宫的妻儿们相见。
“央……阿央会保护妹妹的……不哭……不哭……”
虽然生时有出现祥瑞之兆，但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用。
走起路来也是慢吞吞的，一步，两步，像是只笨拙的小乌龟，稍微走快些就要摔，一摔就要破皮，一破皮就要出血。
说话总是慢吞吞的，脑子也转得慢，时常发呆。
那时已经六岁的小妘黎和三岁的小妘央，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隐约约地知道——妹妹，好像不太好了，叫阿娘很难过。
小公主生得讨喜，性格也讨喜，浑身都是软乎乎的，声音也软。
……
大一些的小妘黎，也说：“娘，娘，不哭，妹妹没事的，妹妹没事的。”
小妘央说：“娘……娘……不哭……不哭。”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着娘曾经和他说过——有了妹妹，要好好保护她，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梦娘从此便留下，成为了小公主的贴身侍女，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她，陪着她玩。
看着还没自己手掌大的小女儿，性情铁血刚硬的妘鄢都不禁红了眼，抱住自己的王后，宽慰：“没事的，没事的，姒儿她会好的，她会好好长大的，这不是你的错。”
因为这样，心疼她的王后特地去寻了个贴心又善良的人，叫梦娘，放在她身边，随时随地照顾着，饮食起居都要注意。
他们都在安慰她，一大一小两只，陪在她的身边，这叫疼爱孩子的王后落泪更甚，停也停不下来。
……
……
第一次见梦娘时，小公主傻乎乎地，对她咧嘴笑，叫她：“姐……姐姐……”
生下来后，她常常生病，一生病就发高热，咳嗽，严重时，甚至下不了床。
她的身体不好，发育也迟缓，三岁才会开口学说话，五岁才慢慢地学会走路。
小白团子，笑得又乖又甜，浑身散发着奶香，没有一点心眼，这叫人如何不喜欢？
别的孩子，半岁时就已经会叫爹爹和娘亲了，一岁便会走路，小跑了，她却不行。
有时候大病一场后，发呆的症状更为明显，反应迟钝，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像是病傻了一样。
第3166章妘姒的故事（2）
虽然医官说多注意些，养养就好了，但王后还是始终认为——是因为自己，才让她这般受苦的。
因为自己，她可怜的孩儿才会这般病弱，呆呆笨笨地，成日都要喝药，日日受罪。
每次看着她的小可怜被这般逼着喝药，哭泣不已的模样，她的心就像是被整个揪起来了一样，又心疼又内疚，忍不住跟着掉眼泪。
抱她，哄她，除了喝药会逼她，其他的，王后总是什么都放纵她。
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甚至在该念书学习的年纪，她也不强求她去学。
只要她能健健康康地长大，就好——这是王后对她唯一的心愿，仅此而已。
笨蛋小公主，有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玩游戏也常输，但没关系，她总是傻乎乎地笑。
小妘央是知道的——这些话，从小到大，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他有在好好地记。
“哥哥……哥哥抱……”
“阿姊……阿姊……”她总会这样欢喜地叫她。
她白皙软嫩的小脸兴奋得通红，眼珠子亮晶晶，“要飞……飞起来。”
小妘黎也常常来，姐弟三人，手拉着手，常常在一起玩。
对已经长大了些的妘黎和妘央，她常说：“要好好爱护妹妹，不许任何人欺负她。”
这动作其实很危险，尤其是——妘央当时也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叫妘央，她便说：“哥哥……哥哥……”
时常像是小尾巴一样，跟着妘央。
看了一会儿，然后有模有样地捡起地上的细木枝，也跟着比划，呼哧呼哧。
夸到她咯咯笑了，她会高兴地丢下木枝，张开小手臂，扑过来。
尤其是妘央，她说：“学了武术，不是用来打架欺负人的，也不是用来耍威风的，武术，是应该用来保护自己的家人的，不管是姐姐还是妹妹，你都要好好保护，不许她们受欺负，知道么？”
妹妹体弱爱生病，他心疼她，常常下了课就跑到她房里，守着她，逗她开心。
她喜欢哥哥把她撑起到空中的动作，那感觉，像是要飞起来了一样。
哪怕小妘姒很轻，小小矮矮的一个，抱起来悬举在空中来回反复这一动作，也需要一定的臂力和耐力。
“飞……要飞……”
稍有不慎，妘姒就会摔下来，若是重重撞到脑袋，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妘央去练剑，她便跟在旁边，黑润漂亮的眼珠子好奇地盯着看。
也不哭也不闹，他们笑她也跟着笑，妘黎伸手，她就会乖乖地牵上去，奶声奶气。
虽然动作不太对，比划得也很笨拙，像是在空中胡乱画画一样，但妘央总是会夸她——夸她聪明，夸她厉害。
眼睛亮亮的，又大又亮，浑身白白净净，像是只香香软软的小兔子，总会仰头看着比她高上不少的阿姊和哥哥。
依然年幼的妘央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只知道要满足妹妹的要求，想也不想就把她抱起来。
“飞……飞起来啦——”
第3167章妘姒的故事（3）
“飞……飞起来啦——”
阳光下，如愿以偿的小妘姒学着小鸟的动作，咯咯笑，兴奋地挥动着手臂，像是在飞一样。
飞啊飞，飞啊飞，她喜欢飞。
有风吹过，吹过她明媚灿烂的笑脸，吹过她漂亮的裙衫，在那一刻，一切好似都在变得黯然失色了起来。
阳光不及她的笑容半分，树上的桃花在她的笑声中悄然绽放，露了春色。
花瓣缤纷，枝芽萌生，她在笑，世界仿佛也在跟着笑。
只是，好景不长，小公主又生病了。
……
为首的，医术最为精湛的医官，甚至用了委婉的语气，说：“原谅臣的无能，陛下，娘娘，殿下她……要做好后事准备了。”
“救她！你必须救她！”妘央红着眼睛，慌乱地抹着眼泪，“不管用什么药，你说，要用到什么，我去找，龙骨，雪莲，山参，伱说，要什么，我去找——”
死，于他来说，还是太过陌生了。
她愈发没精神了，饭吃不下去，药常常也是一喝就吐。
在她将要七岁，马上就能过生辰了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恶疾，叫她病倒，再也下不了床。
“姒姒……”他不停地擦着眼泪，眼泪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她开始咳嗽，每日都咳，而且咳得越来越严重，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
静静地，注视着她，用无形的大手，垂怜而又温柔地触摸着她，轻轻。
一同等在门口的王沉着脸，一言不发，忽地转身，拂袖大步离去。
话落的那一瞬间，王后哭到晕厥了过去，妘黎妘央一下就红了眼，妘央甚至哭出了声：“不，不会的。”
他一把抓住医官的领袖，哭吼出声：“你给我救她！不管用什么药——我不管——”
妘姒的房间紧闭着窗，四处都紧闭着，不透一丝风，沉闷的中药味重得叫人仅仅只是呼吸一口都要作呕。
他想要唤她，发出的声音却无比哽塞，艰难，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
妘央跑到妘姒的床前，跪下，趴在她的床边，抓住她的手——冰凉又纤瘦，软得仿佛要融化掉的手。
药一日日地不间断地送进去，但她的脸色——却一日比一日白。
那段时光，似梦一样。
最严重时，她甚至连说话都说不出来了，没有力气。
小小的身子躺在床上，薄如纸片，只有那不时传来的，低弱的咳嗽声能证明着——她还在活着，还有气息。
交替守床的医官走出来时，个个都是摇着头，表示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医官日夜守在她的床边，寸步不离。
高热纠缠着她，日日不退。
妘央一把推开医官，冲进妘姒的房间。
“殿下……”
“爹——”妘黎站在原地，看看妘央，又看看晕了的娘，眼眶红红，不知所措。
一句话，等同于给小公主判了死刑——毫无余地的死刑。
“央弟……”
那分明——只是书上的一个字。
要变成现实时，他根本不能想象，也不能接受。
第3168章妘姒的故事（4）
床上原本充满生气鲜活的小人儿，仅仅只是病了不到半个月，脸就已经瘦到了没有半个巴掌大。
小小的，一切都是小小的，脸是小小，手是小小，连身体也是小小的。
因为早产，加上身体发育迟缓，她的一切都是小小的，小得不可思议。
只稍稍一眼，都要叫人看了心疼不已。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苍白着脸，沉沉睡着，并不知道她超级无敌喜欢的哥哥在哭，哭得不能自己。
哥哥在握她的手，唤她的小名，她也不知道。
妘央不知道阿爹是如何向神明祈求的，他只知道，阿爹能与神明说话——神，曾经帮助过他的父亲。
神是仁善的，至少，那一次，妘央见到的神是这样。
他正要戒备。
那是妘央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神——仁善而又心软的神。
她是突然出现在姒姒的房间里的。
即便是克制不住的咳嗽，也没有吵醒她。
“你——你是谁——”
仁善而又心软的神，对他笑了一下。
“嘘。”
神一袭白裙，白纱遮掩着面容，翠竹玉簪轻挽着她的长发，很素很素，简单洁净的打扮。
守在床边的妘央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便发现了她。
眉眼温婉清丽，目光温和自然，看着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跪在了神庙面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虔诚俯首，恳求神的垂怜。
最终，阿娘哭，妘黎哭，妘央哭，梦娘也忍不住哭。
不知何时出现，出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唯独妘姒——还在傻乎乎地，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掉眼泪。
明明，她是最小的，都已经轻易不哭鼻子了。
……
闭着眼，长长浓密的睫毛浅浅垂落，像是只精致而又没有生气的瓷娃娃，在安安静静地睡着。
眼睛不自觉地闭上眼，他慢慢地，倒在了床边。
但即便是如此，清醒时候，她也常常是会笑的。
面纱之上，她露出来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格外让人心动，吸人眼球的漂亮。
她看见了床边，象征着小公主身份的玉牌。
她本意是安慰他们，不曾想，她一笑，连平日里从不掉眼泪的阿爹也红了眼，偷偷转过身去擦眼睛。
素得不像是神，倒像是隐居在山林，不问世事的仙灵，清雅绝俗，似真似幻，美若白玉。
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依旧奶声奶气，说自己挺好的，没事，不难受。
那一天，医官给小公主判了死刑的那一天——
她这般呆傻地想。
她似乎很困，很困，清醒的时间也很少。
……
一身素白的温柔神明，面纱下的唇角微勾，目光转向床榻上的小公主，开始细细打量。
伴随着嘘声落下，莫名而又清凉的风吹过，站起来的妘央忽然感觉一阵无比强烈的困意袭来。
“姒。”
……
站在床边，她慢慢坐下，白腻凝脂般的纤手伸出，轻轻地，抚摸小公主苍白的脸。
可怜的人儿，神温柔地垂视，轻轻地牵起她的小手。
第3169章妘姒的故事（5）
温暖的灵力在畔，小公主冰冷柔软的小手细微一颤。
虚弱的身体得了温暖，小手在不自觉地抓紧她，像是在抓着救命稻草一般。
无力垂落的眼睫，如扇动的蝶羽般，小幅度地颤着，慢慢，慢慢。
恍惚间，她好似醒了。
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动了动。
是想把眼睛睁开的，只不过，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眼皮沉沉，根本睁不开。
即便是意识朦胧，不知道此刻哪里是哪里，她也很开心。
神明轻微地叹息一声，目光落在她紧紧抓着自己的小手上。
……
按理来说她本不该插手此番因果造化，一切都是这个小娃娃的命。
即将要做母亲的她，目光在落及自己的小腹时，变得格外地温柔，溢于言表的疼爱几近要溢出来，藏也藏不住。
可怜的小娃娃，命数未尽，得想法子续上才是。
大煞之命，若是不能尽了数，在求生中而枉死，日后——怕是有坠魔成妖，造成无数恶果的可能。
不敢想象。
至于将来的结果会如何，一切，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
……
最终造成的恶果有多大，很难预料，轻则为祸一方，重则……
渐渐有了思绪，神明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忽地在这时动了一下，轻轻地，幅度不大，像是被什么踢了一下。
想到飞，她总是开心的。
姒，祥瑞与凶煞相冲相克之命，这种命，万年难得一见。
小公主做了一个美美的梦，梦到自己飞起来了。
若是还想要奢望更多，恐怕……
她不知道此刻握着她的手的人是谁，只知道——那个人的手，很温暖。
真的，一点都不可怕。
“飞……飞……”
原来，阿娘没骗她。
若是轻易插手，盲目轻率，即便只是加入了一个小小的变数，都有可能引发巨大的连锁反应，到时造成的后果……也许会得不偿失。
……
突如其来的胎动将神明的思绪打断，她低头，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