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只是……
她实在是太累了。
累,困倦,疲惫,叫她——想说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鲜血浸透了了她的衣裙,也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
苍白的脸蛋挂着泪,即便是大量失血,也难以掩盖她原本那矜贵娇柔的气质和身份。
她好想好想,好想她的怀抱。
她想告诉她,她做了个很可怕很可怕的噩梦,她很害怕。
风,轻轻地吹,似没有尽头般,无止境的吹着。
但是现在,见到阿娘了,她不怕了。
……
命运的捉弄,却让她独自一人,死不瞑目地,惨死在异乡。
鲜红的裙,冰冷的尸体,苍白而又精致漂亮的容颜,她死去了——在这座偌大的鬼陵里,没有所能期盼的奇迹出现。
徐徐的风,如顽皮薄情的鬼灵,吹过她秀丽柔软的发,吹过她已经干涸的,咸涩的眼睫。
发冷,发僵的身体,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原地。
她浅浅地弯唇,晶莹的泪水滑下,滴落在满是鲜血的土地上。
……
看着她的黑影,没过多久,便走了,没有动她的尸体。
好温暖,阿娘的怀抱,好温暖。
从身体里流淌出来的鲜血,受了空气,在快速氧化,变黑,与土壤融为了一体。
……
她闭着眼睛,沾着晶莹的泪,像是精美的瓷娃娃一般,也许,已经在做着一场无比美好的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受尽疼爱,活得自由畅快,无所拘束。
这样的画面,是梦吗?
为什么,她觉得无比真实?
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阿娘来接她了。
她是公主啊,是从前所有人都捧在手心里,心地良善,本该享受世间一切美好的公主。
风吹,雾近,外面的岁月变化不知何时,鬼陵里,时空仿佛凝滞。
一切的希望都没有。
红裙轻扬,却吹不动她的指稍半分,她闭着眼,似睡着了,仅仅只是,睡着了。
“咔呲咔呲——”这里的阴物总是格外饥饿,竞相分食。
黑影站定在她面前,就这么,看着她,一点一点,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啪嗒——啪嗒……”
没有神明降临,也没有奇迹发生。
她再也不用怕了,身上,也不疼了。
梦里,阿爹在陪她玩闹,陪她骑马,阿娘在为她绣衣裳,在温柔地给她讲睡前故事。
无人知晓她在这里,也无人会救她。
阿娘伸出了手,来接她回家。
没有阳光,没有温暖,始终潮湿,阴森,死气沉沉。
无人来掩埋,也无人来祭奠,任凭着风沙掩盖,也无人在意。
偶尔外面会有人误入,但一进来,还没来得及靠近这一具身穿着红裙的尸体,便被吃掉了。
她的好姐姐梦娘会在她贪玩跑出去的时候打掩护,翻墙出去时,她一跳下——就能看到哥哥那板着脸,格外严肃担忧她的表情……
而尸体,就这般,在无知无觉的岁月中,渐渐腐败,化水,暴露出了雪色纤弱的白骨。
红裙,白骨,残留的一切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的鲜活生命。
第3141章我是谁?(41)
第3141章我……是谁?(41)
生命,消亡,再没有了踪迹,无人再能察觉。
数不清多少年过去,曾经的尸体,已经风化,化作了尘,化作了土,化成了泥。
万物有灵。
长久的消寂,往往孕育着新生——
黢黑贫瘠的土地上,不知从何时起,萌生了株小芽。
嫩绿的小芽,从死亡中诞生。
曾经嚣张无比的它们,现在一个个仓皇逃窜,四处奔走逃离。
其中有侥幸能逃脱的,但更多的,都被大火烧成了灰烬,化作了肥土。
悄然地冒出了头,就在旧生命消亡的位置,在尸体沉沉睡去,鲜血流淌着的土地上。
被踩,被压扁,被欺负,也不气馁,默默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苦尽甘来,老天爷似乎难得对它心软了片刻。
这个时机很快就到了。
大火炙热,烧及它时,它只能躲在白骨下,缩在孕育出它的泥土里,咬着牙,艰难求生。
一觉醒来,大火来了,所有人都能跑,唯独它——根本跑不了。
阴物化作的肥沃土壤,叫它能够肆意汲取营养,随后,它开始生长。
旺盛的火似乎在这场淬炼中,融入了它的小身体里,它感到浑身都暖洋洋的,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大火,炙热的大火,是所有阴物的致命弱点。
人人自危,人人逃离。
火温滚烫,灼烧在身上,疼痛难耐,仿佛在生生剥着它身上的皮。
……
但小芽是生来便很坚强的小芽——是不愿意死掉,拼了命也要努力活着的小芽。
终于,火小了,它也——不疼了。
大火之下,几乎无人能逃生。
阴物肆虐,在它的头顶上,四处飘荡着。
嫩叶悄然舒展,它犹如新生的婴儿般,在咿呀咿呀学着语,好奇地,张望着这个陌生漆黑的世界。
这场浩劫持续了三天三夜,它也忍耐了三天三夜。
一场大火,突如其来的大火,席卷了这个偌大阴暗冰冷的世界。
它扎根在土里,小小的一个,没有腿,跑不了。
它有些胆怯害怕,不敢探头,只努力扎着根,努力地汲取土地里的力量。
芽变成了藤,藤生出了叶。
在这偌大阴暗无比的地方,它是最为弱小的存在,即便是力量最为薄弱,地位在最底层的阴物,也能够在不顺心之时踩它一脚,压扁它脆弱的小身子,肆意欺负它。
但即便是如此,它也格外地坚强。
缩在白骨下积攒着力量的小绿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身体里的水分都被烧干了,枝芽也蔫了,它却还活着,在紧紧守着自己来之不易的生命。
它很疼,很难受,却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努力不让自己死掉。
不知过了多久。
小小的绿芽,没有庇护,独自一个缩在白骨下,看着总是格外地可怜。
无数阴物,说不出名字的,强大无比的阴物,在这场大火里丧生。
只待一个好时机,便能一举爆发。
叶落,花开。
这一场大火,对于生活在这里的阴物们来说——是一场巨大浩劫般的存在。
……
似火的红,开始悄然绽放。
一点一点,花开,香幽。
第3142章我是谁?(42)
第3142章我……是谁?(42)
晚餐过后,温辞从房间里出来,云姒跟着送到门口。
“以后就别麻烦来给我送饭了。”她说,“酒店有送餐,或者我出去吃也可以,哥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多休息吧。”
她没有遗漏到他眼底下浅浅的乌青,大概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所以,面容总看着有些憔悴。
难得得到她的关切,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扯起唇角笑了笑,低声轻嗯。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脸,她下意识地——侧开,躲了一下。
最后,点头,随手关上门,“走吧,我送你到楼下吧。”
“…………”云姒看了一眼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电梯间。
他什么都怕,什么都担忧。
云姒看向他,“什么意思?”
轻声,他又问了一遍:“你现在,过得好么?”
电梯很快就来了。
明明走几步就能到,怎么——
门关上,电梯开始下降。
大概受过很多苦吧。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眼神能这么伤感,但云姒也不想说假话,实事求是。
身侧,他的声音轻轻传来,“伱现在,过得好么?”
实在是,怕极了。
脸上带着笑,眼底,却闪过了一丝落寞。
他的手又停在了原地。
不敢想,当初那个软弱娇气,受一点伤都要掉眼泪的善良小姑娘,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云姒:“啊?”
“怕你吃不上饭,饿肚子,怕你被人欺负,成日受委屈,怕你过得不好,没有一天是高兴的。”
温辞没有看她,眼睛只安静地凝着电梯门倒映着的,两人的身影。
他想。
温辞,慢慢地,低眸,声音轻轻:“我只是怕,你会受伤。”
云姒抬眼,“什么?”
她走向电梯间,温辞的目光蓦然变得柔软,跟随着她。
“那,我先回去了?”
“哪怕知道他的身份,也喜欢吗?”
云姒沉默了几秒。
“可以吗?”他盯着她的眼睛,有些小心翼翼地请求。
“那,你喜欢他吗?”他问。
即便是现在,看着她这般——已经格外独立,坚强,不会再轻易受人欺负的模样,他也怕。
“我过得很好。”云姒说。
云姒顿了一下,毫不犹豫,“喜欢。”
他没有回答,只说:“我怕你过得不好。”
送人送到底,送佛送到西,也不缺这几步了。
“……”云姒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莫名,“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是在怕阿牧待我不好吗?你真的误会他了,他是个很好的人,也很照顾我……”
两个人一同进去,电梯门关上。
“送我到电梯门口吧。”他忽然道。
“叮——”
不大的空间里,两人并排站的身影,映在电梯内平滑的面板上。
一高一矮,静站着,云姒垂着眸,无言。
云姒没有错过他失落的神情,只是,她也无法表示什么,只能把该说的说了。
“送我到电梯口吧。”他重复着,一字一句。
在一段身份对立的感情里,总会有人受伤的。
甚至,可能会死。
第3143章我是谁?(43)
第3143章我……是谁?(43)
思绪溯回,恍然间,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
……
……
……
“弟——阿弟——”
院子静谥,唯有木剑比划声不时传来。
这种箭轻易不会射出,除非是侍卫军察觉到了有危险人物,需要击杀,才会射出鎏金箭。
“他——他——他就是我曾经和你说过的,阿姊心悦之人。”
本该是个安宁的午后,不想,阿姊忽然来了——躲在桂花树后面,唤他。
说到此时,她柔嫩的脸颊,浅浅泛着红,有些不敢看他。
他本在练武——如往常一样,午起练武,在院里的桂花树下,精炼武术。
“他不是坏人,他不是坏人,你误会了。”
“伱可知,小妹就在隔壁睡着,没有守卫,走两步就能到?!”
“万一他趁我们不备,去挟持小妹,把她伤到了——”
他常年练武,屋里备有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从他这里拿,可以不惊动医官他们,也不会走漏风声。
怎么今日……
他当真是怒了,气到发抖,甚至不敢去想后果。
“阿姊?”
小妹还在午睡未起,他练着把式,出剑,收剑,屏神出气,练习着师父教他的把式。
“阿姊,你可知这是什么人?!你怎么将他带回了这里!?”
无论弓箭手用多大力气发射,这种箭都不会穿透人体,只会一直卡在骨肉之上,让伤者不会当场致命,却会在之后快速失血,如果不及时治疗,不出半日,就会死亡。
他的阿姊,不似小妹那般活泼,是个格外安静内敛的性子——平常时总爱诗词书画,醉心于歌赋,很少从房里出来活动。
受伤的男人,面色苍白,双眼紧闭,满头大汗,胸口处中了一只长长的箭。
箭羽漆色,上面涂着一尾鎏金暗纹——这是王朝侍卫军所持的特殊弩箭标志。
进了屋,她赶紧关上门。
闻言,妘央疑惑:“看一个人?谁?”
鎏金箭与寻常弓箭不同,设计更为复杂,箭头锋利如刃,头下设计有相当大尺度的倒钩。
这种箭……
他一走过去,阿姊拉过他的手,看看四周,有些小心紧张问:“央弟,你房里可有些跌打损伤之药?可否帮我看看一个人?”
“央弟,央弟,你莫要激动。”妘黎看到他要掏出腰侧的匕首,连忙按住他,言辞恳切。
阿姊没说话,神情紧张,示意他噤声,随即拉着他往自己的屋去。
阿姊糊涂啊!怎么把这样一个歹人带到这里!?
这里可是王宫,莫说阿爹阿娘在了,就是小妹——
屋内的血腥味浓郁,妘央定睛一看——是个男人。
妘央脸色一变,瞬间变得冷肃,用极其凌厉审视的目光看向阿姊,手慢慢按在了腰侧的匕首袋上。
他闻声,收了木剑,走去。
“……”妘央眼神冷冷,没有丝毫变化,“阿姊你让开,他现在该交由侍卫军,带到阿爹阿娘前审判。”
“若是你心悦之人,更应该坦坦荡荡,走出去见人,而不是偷偷摸摸把他带到这里来,不顾其他的危险。”
第3144章我是谁?(44)
第3144章我……是谁?(44)
他深吸一口气,“侍卫军朝他开箭,必然有缘由,阿姊你心悦他可以,但莫要乱了分寸,没了规矩,这万一真出了事——”
“不会的,不会的。”她柔弱摇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试图阻止他。
“央弟,你信我,他是个好人,他不会害我们的——”
她努力地想阻止他,却敌不过他常年练武练来的力气。
他不听,推开她,大步走过去,就要把躺在床上的男人拽起来。
中了箭失血过多的男人,没了气力,被他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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