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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对她发脾气，也不舍得对她生气。
云姒盯着他，“这样么？”
“伱，怎么了？”
他轻轻地，缓了一口气，酸楚的情绪，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般，在裹住他，叫他的手隐隐颤抖，捏紧。
“……嗯，没事。”他的声音低低地从门内传来。
“……”云姒有些头疼，“是我刚刚说话，伤到你了吗？”
第3111章我是谁？（11）
第3111章我……是谁？（11）
卫生间里的人没有回答，有水龙头冲刷的声音传来，压着他的声音。
“没事，刚刚，有灰尘进眼睛了。”
云姒站在门口，迟疑，“这样么……”
这理由……
她一时无了言。
此刻，门内。
深夜。
他不断深呼吸，汲取着，对他来说感到越发稀薄的空气。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她却一下子避开了，反应平淡。
他闭了眼，深深呼吸。
很快，水龙头的水停了，温辞也出来了——出来时神情正常，面容也正常。
看见她还站在门口，他对她浅笑，微微俯下身，眼神温柔。
门外，云姒要再次敲门的手，骤然停住。
确实是没有，他——还不值得她来生气。
隐匿在阴影下的面容，左侧，大块大块的瘢痕，渐渐显现。
……
双额处的血管隐隐充血，爆出青筋，光洁无痕的台面，有细微咔嚓的声音传来——裂纹，如花儿一般生长开。
明月高照，星点匿云，一切都在月色下沉睡着。
本该是人安然入梦的时间，公寓里，云姒却始终没有睡意。
……
寂寥，无声。
“没事就好。”
“吃饭吧。”她没再说什么，这段小插曲算是过去了，筷子重新拿起。
……
黑的在扩张，白的在被吞噬，直至最后，巩膜骤然消失。
是个催人好梦的夜晚，只是……
万籁俱寂，暮色沉沉。
“我真的没事，别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微敞的窗台外，有清凉的风吹来，轻轻，悄悄。
……
阴影下，那略微上扬的狐狸眼，瞳孔，缓缓放大。
镜台前，始终低着头，掩着面容的男人，唇瓣绷直，脖子充血，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快要窒息了一样。
半透明状的门紧闭着，门外，那跟来的人儿还一直在，身影模模糊糊，依稀可见，似乎还想问点什么。
她没再看他，转身，回了餐桌。
“你真的没事吗？眼睛，还好么？”
不明的黑纹，似一条条黑色的蜈蚣般，一点一点，出现在了他的脖子，爬上了他的面容。
“你生气了？”
他缓缓抬起了下颌，一双诡异的黑眼，睁开。
不断流淌着的水，冲进洗手台里，水声哗啦，簌簌不绝，像是一条条白色银尾鱼般，疯狂从水龙头中挤出，冲刷。
徒留温辞，在原地沉默，良久。
……
……
褶皱，暗沉，丑陋，凹凸不平，如老人皮般，印在了他的脸上。
双手紧抓着台面，用力，清隽白皙的面容，深深地，低垂着，隐匿在阴影下。
站在镜台前的人，双手撑在台前，低着头，沉沉呼吸着气，像是被打捞上岸的鱼，似乎有些呼吸不过来。
这是……
剩下温辞，微微怔愣在原地。
她平躺在床上，手臂垫在头下，静静盯着头上的天花板，也不知是在想什么，想得格外出神。
“……”回到餐桌边的云姒转头看他一眼，目光清清，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没有。”
她的眼神微变。
明亮的灯光，照着镜子，反射着光，映着他。
云姒闭上了眼。
床上，空荡荡。
一切，随风。
第3112章我是谁？（12）
第3112章我……是谁？（12）
迷雾。
汹涌澎拜的迷雾，如海浪般拍打而来，浓稠，沉重，将一切都包裹。
神之手，梦之魇，无尽的湿裹似龙卷风般，席卷着，这无尽辽阔，似没有边界的地方。
伸手不见五指，迷雾下，一切都是无知的，虚幻，缥缈，如幽灵般，触之不及。
人的意识，就这么藏匿在这偌大的空间。
似梦，又似幻境，更似人的记忆。
下一秒——云姒睁开了眼睛。
少女的声音，似风，似铃，似那没有根的蒲公英，随着潮湿的雾而来。
天真，美好，温暖，阳光，无比柔软。
往迷雾深处走去，雾浓，仿佛要窒了呼吸。
咯咯笑，哈哈笑，像是喝了最烈最烈的酒，让人醉醺醺，想要去抓住的笑，从远处，从近处，从不知名处传来。
交织着，千丝万缕，纵横穿梭。
“今日雨可真大，不开心，下雨了就不能出去玩儿了……”
“抓到你啦——哈哈哈大笨蛋这都没发现——我在你后面很久啦——”
夜深人静，正是绝佳的时机，但云姒站定了许久，却再也没了动作。
她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床上的人被她下了咒，她在试探他，却不想……
“咯咯咯……”她在笑着，在很远的地方，又也许——近在咫尺。
收回的手，慢慢地，收紧，似乎有些发抖。
四面八方，全部都是。
呼吸，渐渐急促。
“风筝坏了我好不容易才做好一个的，呜……又得重做了……”
至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似是做到了什么不好的梦，他的眉心颤动着，唇瓣微张，发抖。
眉心蹙起，紧紧，目光惊疑不定。
“啊出去玩出去玩我们去摘果子吧——这里好无聊——”
隐隐地，前方，有少女那清脆似果子酒般欢笑动人的声音传来。
思绪乱着，她没有再继续摸索下去，转身，离开。
这是……
红光离去，而床上，双目紧闭的人，面容微微一侧。
“啊拜托拜托，我的风筝……伱帮我把风筝摘下来吧好么好么……”
迷雾，迷雾遮挡住了所有的视线，给人以未知，又叫人焦灼——抓不住声音的来源。
莫名的记忆在将她纠缠。
像是棉花糖，甜滋滋的棉花糖，在这无边无际的迷雾里，仅仅只是听着，就已经能驱散恐惧，叫人安定。
少女的笑声，似春日里傲然绽放的栀桃，似炎热沙漠中热烈的玫瑰，带着无限的生机和生命力，向阳生长着，璀璨而又热烈。
深呼吸，心窒，心脏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猛地一跳。
在黑暗中，伸出的手，像是被什么刺到了般，骤然收回。
迷雾渐渐散去，她的声音，也越发清晰，鲜活。
声音小小，到后来，越来越清晰。
“哈哈哈你是笨蛋么？喝个水都能被呛到……”
在寂静的深夜，漆黑的房间，外面的月光如拢纱般，浅浅垂落，房间内，云姒站着，看着床上闭着双眼的人，久久。
“不……不要……不……不……”
“快跑……快跑……不要……回头……”
第3113章我是谁？（13）
第3113章我……是谁？（13）
次日，清晨，七点。
“嗡嗡——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亮屏，震动着。
“嗡嗡——嗡嗡——”
窗帘拉着，屋内暗漆漆，只有那手机，一直在锲而不舍地亮着，震动。
“嗡嗡——嗡嗡——”似烦人的苍蝇般，一直在房间里转，响个不停。
电话中，乔翘翘超级洪亮兴奋的声音传来。
……
昨天晚上失眠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来点困意了，睡着了，结果——
乔翘翘在她旁边坐下，还在看着下午试镜的排序表。
“嗡嗡——”云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
……
被强拉着起床的云姒一坐下，便盖上了小毯子，盖住自己，闭眼，补觉。
乔翘翘说着，转头看她，“姒姒，这万一咱们没面上——”
她才刚睡着诶……
两个小时后，飞机上。
她倒是佛系随意，少了这部戏也无妨，但乔翘翘却捏紧了拳头，一副要勇争第一的模样。
“姒姒姒姒姒姒，你醒了吗？起床了吗？”
“……”云姒困得不行，埋脸在枕头里，完全不想动弹，闷闷。
“是啊是啊，是有点突然，好像说是主演那边档期有冲突，要改到下周，配角的试镜就只能提前到这周了。”
“……”云姒拿被子蒙住了头，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第N个电话打进来时，抱着枕头睡觉的云姒，终于动了。
“……”云姒微微皱眉，眼睛终于睁开了些，眯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今天？”
“……喂？”
乔翘翘听着她低声困倦，像是马上就要睡过去的声音，说：“快别睡啦，快起来快起来，我大概……还要半个小时后到你那儿，咱们要赶九点半的飞机去B市，试镜时间提前了，就安排在今天！”
“姒姒，剧本你看完了吗？试镜安排出来了诶，看看，我们排在……在……在第一百三十六位？！我去，这么后面？！”
“这么突然？”
“不，相信自己，我们一定能拿下这个角色的。”
“……”云姒闭着眼睛，把手机放在耳朵上，手慢慢放下，“嗯……没起，有事吗？”
“那就回家呗。”云姒闭着眼睛，打哈欠，“没事，不打紧。”
“……”云姒扯了扯自己有些下滑的小毯子。
“靠，李导演骗我，他说这个角色候选人没几个的，怎么还来一百多人？！”
乔翘翘正说着，察觉到了，从包里拿出她的手机。
“快起来啦。”乔翘翘就像是有千里眼一样，看到了她此刻的赖床模样。
她拿着钥匙，坐进车里，换了只手拿手机，道：“实在困的话，在飞机上睡也不迟，这个角色很重要，咱们可是第一次接这么大的角色，绝对，绝对不能错过。”
乔翘翘走出电梯，转身进了地下停车场，“没办法，咱们是小角色，只能配合他们。”
迷迷瞪瞪，眼睛都没有睁开，伸出手，拿起手机，一划，放在耳边。
“伱哥给你发消息了诶，要不要回？”
“不。”云姒眼睛都没睁开一下，淡淡。
第3114章我是谁？（14）
第3114章我……是谁？（14）
“哦。”乔翘翘也没多想，又把手机放了回去，“不过你哥，怎么这么关心你了？你俩真没事吧？”
“嗯，没事。”
云姒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前方，静静，情绪浅淡，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软的面容平静，眸底暗光沉沉，侧脸看向窗外，沉默，久久。
检票时间还剩一分钟结束，乔翘翘把随手提的包放好，也盖上了小毯子，挨着她。
“想什么呢？不是困了？”
“不用，你先睡。”
静静地，搭在一侧，食指轻点，一下，一下，又一下，幅度极小，却又带着节奏。
……
在一旁的空姐看她不动，过来询问，她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继续走。
一直在等着她回座位的乔翘翘听到了脚步声，回头，“姒姒？”
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心情悠闲着，在看窗外风景——虽然此刻窗外，并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
云姒在原地看着，一直盯着他的手。
心脏，漏跳。
他坐在座位上，长手长腿，深目高鼻，凹陷的眼窝下浮着浅浅的青灰色，瞳孔泛着暗红的光，眉宇间，弥漫着一种拂不去的深深郁气。
……
站定了好些时候，手指细微颤着，似乎在表露着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隐隐地，露出几分熟识的感觉。
“啊？哦，要我陪你吗？”
目光抬起，定在了她所在位置的后一排。
……
目光透过座位间的空隙，落在那静坐着的人身上，云姒看着他的手——带着墨色扳戒，骨节宽大，筋脉分明，透着欲色禁冷的手。
“睡吧睡吧，飞机要飞三个小时呢，我不吵伱，我们一起睡。”
“嗯……真的好困。”
“……”方才还一直困得抬不起头的人儿，此刻掀了小毯子，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乔翘翘这便重新坐好了，盖好自己的小毯子，闭上眼睛。
要经过他所在的那一排时，她装作不经意地，看一眼。
睡觉睡觉。
云姒看着他，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一下。
乔翘翘直起身子，转头，视线追随着她，只看着她往走道后方走去，遇到空姐，两人简单说了两句，空姐领着她往后面走去。
像是头盘缩着着身子的毒蛇，饥肠辘辘，在用漫不经心，却又极度叫人难以忽略的目光，扫量着她。
匆匆一眼，随即，她与一双阴郁幽冷的眼睛对上——
冷，第一印象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寒飕飕，叫人恐惧的冷，脊背骨在莫名地打寒颤。
“……”云姒胡乱低头看她，“嗯？”
两排座位间的距离有两米多宽，间隔极为宽敞，两个位置紧挨着，其中一个是空的，还有一个……坐着人。
靠着窗，在她正后方的位置。
五分钟后，从厕所回来的云姒，没有第一时间回座位，而是——站在头等舱的最后一排，停了一下。
她一大早起来，也困着呢。
“看什么呢？要起飞了，快回来坐好。”
她的催促莫名有种把她拯救回来了的错觉，把她从寒窖里拉了出来，回到现实。
第3115章我是谁？（15）
第3115章我……是谁？（15）
她没再说话，匆匆收了视线，回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也不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