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意味着——在他面前,她毫无隐私???
怪物没有回答,好一阵沉默。
“其实都不错,你个高,应该穿什么都好看,明日你乖一点,我多带你去几家店……”
【想亲我,却不想让我知道吗?】
总不能一直是他来回答——他问的,她都还没回答他一个呢。
……
……
……
云姒好脾气地和他解释,“隐私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只让自己知道。在我们人类世界,每个人都有隐私,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想法,我们每个人都会互相尊重,不去窥探他人不想透露的。”
“……”云姒有些心虚地刮了一下鼻子,“啊……也没什么,这就是夸你好的意思。”
怪物,可是很斤斤计较的。
云姒的声音滞了滞,“我——”
“……”云姒开始顾左右言他,“明日我带你去买衣服吧?你喜欢什么样的?T恤?衬衫?还是卫衣?”
一阵安静,没有人回答她。
他没有再言语,沉默了下来。
她该怎么解释?
“在我们人类中,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喜爱与夸赞,有时候会是在家人之间,有时候会在朋友之间,有时候还会在人和动物之间……”
她的身后,有一道浅浅的阴影出现。
寒意弥漫,一点一点,似从伊甸园逃离出来的毒蛇般,攀附上她的脊背。
丝丝缕缕,毒蛇停在了她的耳畔,张着血盆大口,一咬——
第3056章光年距离(31)
云姒没有回头,似乎也懒得回头。
那低温异常的人形手,触碰上她温热的耳朵时,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腮帮子鼓着,塞着粉。
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别碰……我还在吃东西呢。”
怪物的动作停了一下,却也只是停了一下。
象征性听了话,随后,那被修补好了的人手,苍白到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浸泡了数百年的手,缓缓落下。
一只大手,几乎能完完整整圈住她的脖子,一拧就断。
没有一寸生气,冰冷异常的手,抚上她温暖的脸颊,干燥的指尖,穿入她的发间。
可怕的怪物,另一半是黑暗,是衰败,是消亡,是世界一切恐怖的终集。
一边瞪,一边尽量心平气和,“你也想吃?”
“嗯,我们现在,应该已经算是朋友了吧?”
他在触碰,又像是在感知,贴着她温暖的,真实的皮肤,一点一点,不住抚摸。
他道。
她继续嗦粉,很快,毫不意外,冰冷的人手又触摸了上来。
似恶魔在一堆尸体中,挑挑拣拣,将上好的人皮一块块撕开,再缝补起来,得到了一个漂亮的缝补木偶——
俊美似天神的脸庞,两颗灰败的眼珠,深深地镶嵌在眼窝中,眼球圆凸,寂寥空洞。
【你想了解我么?】
“你叫什么?有名字吗?就……类似于伱提到过的阿特姆一样,大家都叫你什么?”
半边身子隐在阴影处的怪物,在光线照得到的地方,面容白皙,俊美如神塑,一寸一寸的人皮缝补在一起,支撑着,美得惊人,却极度怪异惊悚。
云姒把他的手拿走,转身回去,“不许看。”
“你……要不要坐一下?我们聊聊天?”
大抵是从诗人尸体上挑拣出来的,这般温情撩人的唇,嘴里本该说着浪漫的诗词歌赋。
【我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
唇是最温柔多情的形状,没有表情,唇上却有着微微上翘的的弧度,红润,似涂抹一层薄薄的羊脂,轻轻一咬,仿佛要爆浆出来。
站在她身后的怪物,目光垂落,平静。
贴着她的颈前,沿着她的锁骨,肩颈……
探入衣中,越发深入。
回头,一双漂亮的眼瞪他。
云姒被他手掌的温度冻得不行,想躲开又有阻碍。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要知道她在想什么。
云姒按住他,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喝了口暖烘烘的汤,把口中的米粉吞下,一把按住他探知的手。
“……”云姒抿了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不出所料,他又在探她的想法了。
先是脸颊,耳朵,再到脖子……
高大,冰冷,诡异,优雅。
变成了人,又不是人。
它出现着,又一点一点融入人皮里。
但此刻,它却被装在了怪物的身上——
最后,在云姒的目光中,变成了一个完整漂亮的人形模样。
就这么静幽幽,映着她,似深渊,似地狱,似宇宙凝视。
云姒抓住他的手,握了握,像是和小狗狗握手一样。
“至少,让我知道你叫什么?”
第3057章光年距离(32)
怪物凝望着她,嘴唇微微翕动着,低吟似地,发出了怪异而又难听的咕噜声。
不是人声,也没有人体所持有的发音器官。
一切,都只是张皮罢了——能迷惑住人眼睛的人皮,漂亮而又干净的人皮。
【名字?】
他似在陈述,又似在轻轻地疑问。
大抵对于怪物而言,名字也是一个新奇的词,从未听过。
抚摸,掌心冰冷。
【今晚不要开窗,也不要再出门。】
他消失了,连带着他那阴冷森森的气息,也一并消失。
他会知道的,只要——她在想念。
【我从……】
他的话辄然停止。
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异样。
一动不动,毫无生息。
云姒想了想,向他解释:“就是代号,称呼,就是……如果我想找你的话,我应该叫你什么,你才会答应。”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灯光,什么也看不清。
怪物灰白色枯败的眼珠动了动,被按住的手抬起,落在她的脸上。
意外来得太突然,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正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走到窗边,她贴着玻璃往外看去——
这个问题她想问他很久了,只不过碍于之前两个人之间还不算太亲近,所以她一直没开口。
云姒沉默了一下,“这样啊……”
怪物说:【无论多远,即便是中间——间隔了一个宇宙。】
随后,他缓缓转动了头颅,一双空洞镶嵌似的双眼,毫无情绪波动地看着窗。
他的手缓缓落下,揉着她的耳朵,语气平静。
现在终于能问出口,问罢,她安静地等着,等着他的回答。
结果,他把她按到了怀里,脸蛋被迫埋着,埋在他柔软而又干燥的人皮里。
怪物没有回答。
“所以,你没有名字,是吗?”
【只要你想着我,我便会知道。】
原先侵犯着光明,侵犯着周围的一切的黑暗,此刻,也如潮水般退去。
话罢,云姒靠着的地方一空——
云姒一愣,“你怎么能知道我——”
正等着他回答的云姒,顺着他的目光就要看过去。
云姒站了起来,环顾。
退到暗处,退到光明照不到的地方,静止着,如掩藏在枯叶底下的毒蛇般,蛰伏着。
望着窗外的目光,冷漠,阴寒。
怪物一动不动,手上,苍白的人皮上,隐隐地,有黏液渗出。
距离能断的,从来都只是人类的感官,而不是他的。
似巨型强悍,拥有绝对碾压力量的帝王蛇般,用着无形的压迫,震慑着前来的,不知好歹的弱小虫怪。
想到什么,她补充,“那,假设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怪物平静说。
【我会知道的。】
云姒仰头看着他,又问:“那你,是从何处来的?以后……你会走吗?”
【伱想着我,我便会出现了。】
云姒:“怎么——”
没有回答,便算是默认。
楼下的路灯亮着光,光照亮着贴着楼底下的一排电瓶车,空荡的路上,有方方才下班的人走过,步履匆匆。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都没什么不同。
第3058章光年距离(33)
云姒靠在墙边,想了想,叹气。
大概,是又有坏东西出来了。
看不到东西,她又走了回去。
一个人,习以为常。
……
……
雷声惊惧,震耳欲聋,震得地面都在晃动,以至于楼宇里,能感受到那钢筋铁骨努力藏掩,却怎么也藏不住的畏惧。
雷电闪过,雷声轰隆,她窝在被子里,闭着眼睛,沉沉睡着,对外面的雨声一无所知。
刚被惊醒,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握住他。
电闪雷鸣间,黑暗降临,沉沉,隐匿在未知处。
无形的空气,在被大雨挤压着,在被引力扭曲着,在被这一处绝对的力量处,恶意碾压。
【阿特姆虫族已经逃离,任务完成,您该早些回来才是。】
“轰隆隆——”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可是……】
压碎,压至地皮隐隐撕裂。
古老的语言,沧桑而又神秘,藏匿在这雨声下,如丝缕般微弱,却能直达它想要去的地方。
四周都是黑暗,唯独手机在亮着,顽强地抵抗着,努力不被黑暗所吞噬。
漂亮得似画,却没有一丝人气的人手,覆上了她温暖的脸。
便看到一条浓稠发黑,似章鱼的触角,似蛇的尾巴,湿润丑陋的肉条,出现在她的眼前。
【您该回去了。】
黑暗中,那冰冷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候未到。】
……
云姒是被一道闪雷所惊醒的。
枯败发黄的墙头,湿滑黏腻的地面,荒芜人气的角落——
就在床边,在她的面前。
云姒从睡梦中惊醒,一睁开眼——
天际的雷,如巨人的斧,重重锤下,斩破云霄。
随后,缓缓化作了苍白干燥的人手,一根一根,指节分明的人手。
要被撕裂的土地上方,“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滂沱的大雨浇透了那一幢幢荒凉衰败的房子,杂草从残垣断壁的缝隙中恣意生长,却又在这狂暴似的大雨中无助垂头,草叶都被折弯了腰。
静悄悄,恍若异世。
但很快,唯一的光亮也失败了,暗淡无力,四周无尽的黑暗很快吞噬了一切。
怪物的回答,悠远而又冰冷。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此刻,在城市的不知名角落。
【你,莫要再来。】
用人的肉眼看过去——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唯一能触碰的,便是这场大雨。
……
……
“轰——”
……
角落里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暴雨预警在手机里响起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震动了片刻。
深夜,雨,又开始下了。
无数怪物幼虫破土而出,饥肠辘辘要撕碎一切的声音。
【阿特姆毁灭,我自会回去。】
在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如怪兽般的肉条,停滞。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
窗外的雨声喧嚣,噼里啪啦,砸个没完,屋内一片寂静,手机亮光停留在了床头柜边,照亮着床上,正在熟睡着的人。
云姒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一眨。
她没有开口,黑暗中的怪物便也没有说话。
静静。
第3059章光年距离(34)
外面雨声滂沱,冲嚣着一切,里面,云姒握住他的手,看着他。
片刻,她往床的一旁挪了位置,露出了些许空位。
“要不要一起睡?”
雨声下,她的声音软侬,带着几分尚未睡醒的困意,低低地,像是刚出生的小兽般,叫声柔软,叫人心怜。
黑暗中,那人形怪物没有动。
似是在看她,又似是在看她身旁的空位。
占据着她的血肉,流淌在她的血管中,疯狂而又贪婪,叫她连骨头都在战栗。
透过她的肌肤,一寸一寸,钻进她的身体里。
怪物没有言语,侧躺着,放在她腰上的手,缓缓地,抚摸。
他还是没有动,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云姒感受着他冰冷的肢体,嗯哼一声,慢吞吞坐起来。
她就要坐起来,但怪物——岂是她想抱就抱,不想抱就可以随意丢弃的?
终于有了些许位置后,她满意地扑上去,埋在他怀里,紧紧抱住。
【我该,怎么做?】
“这样,就是抱一下。”
被她松开的手,再一次伸去,抚摸她的脸。
思索。
把她按在怀里,冰冷的手,牢牢地桎梏住她。
她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埋在他怀里的声音轻软,似在撒娇。
“就抱一下下,一会儿就好。”
抓住他的肩膀,一点一点,把他推倒在床上。
但怪物始终是怪物,对于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来说,他始终是异种。
甚至于,床尾处还有些不够放他的脚,要多出来一截。
摸不到她的脸,便来摸她的腰,嫌衣服碍事,他探入了她的衣内。
他的手太凉了,身体也太凉了,即便是人形的模样,即便从外表看过去——他和人毫无差别。
摸着她腰上那处有些敏感的软肉,不顾她下意识的躲闪。
寒意仿佛化身了丝缕,化身成了一条条细如针线的小蛇——
来回看看,她尝试着,摆弄着他,叫他侧躺着。
突然地,她有些后悔她这个心血来潮的想法。
“……”云姒沉默了一下。
也许怪物是不用睡觉的,见他不动,云姒躺在床上,揉了一下眼睛,对着他,张开了双臂,“不睡的话,要不要……抱一下?”
冰冷,干燥,粗糙。
云姒抱着他一会儿,便开始觉着冷。
独特的低温,没有一丝心跳的胸腔,甚至于——他没有呼吸。
肉贴着肉的触碰,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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