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舅父。”
身上那隐约沾染的味道,似乎是……云袅还没来得及细闻。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云姑娘,时候不早了,麟儿该回去了。”
“不了,”裴庭闻拍了拍祁麟的肩,“麟儿回去还有功课要补,就不在这儿留了。”
……
“你看看伱这样,一点都不着急,知道你弟弟现在在干什么吗?人家和云大姑娘常常见面,感情已经很深了,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落后了!”
“我这样说,是让你去和人家小姑娘多相处相处,培养培养感情,别成日就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大人客气了,不打扰,四殿下和大人来,怎么会是打扰?”
他嘀咕。
姗姗来迟的裴大人,白面黑衣,长身玉立,单手背负,神情自如平和。
虽然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可比性,但孙慕贞就是想让他重视起来,不要忽略了那个能助得他赢得皇位的命定之人。
离开云府,告别了云家人,一直忍到上车的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舅父……”
万一那裴观兰反应过来,要和她抢人,那她也算占据主动权,叫裴观兰想抢都抢不得。
“啪——”又一巴掌打下去。
四皇子祁麟对姗姗来迟的裴庭闻做礼,云袅也跟着,行礼。
“不止是去,去的时候别弄出这个样子来,叫人看了笑话!”
云袅又回礼。
裴庭闻象征性低了头少许,示意,“此番,便不打扰你了,若是你还有话要和麟儿说,要待下次了。”
“已至午时,不如殿下和大人用了膳再走?”
“我说真的,起来!坐好!”
……
“疼还不坐好!?”
“功课不用补,今日你好好休息就是。”
坐到四肢酸痛的云袅,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一下站了起来,揉揉肩膀,满脸不爽,“我去就是了,行了吧?”
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裴庭闻不紧不慢打断。
祁麟的眼睛瞬间一亮,“当真?”
第2970章强娶(21)
不美妙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美妙了。
迟迟坐了许久,发麻的脚,血液仿佛一下子就通畅了,顺畅无阻。
“那方才,舅父说的要回去补——”
“借口。”他靠在马车,气定神闲。
祁麟顿时畅块,“谢谢舅父!”
那格外难熬的半天,他也算不白坐了。
祁麟想了想,问道:“舅父,司天监的话,您也相信么?在此之前,您不是说——事在人为,不由天定吗?怎么……”
虽然说他们裴家权大势大,能够以暴力强压,但若想让祁麟名正言顺拥有顺继位,登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能拉拢得他们中立派更好。
“而且……三哥都要娶那二姑娘了,我也不能落后不是?”
裴庭闻靠坐在马车上,垂眸:“见了几次面,你觉得大姑娘如何?”
这也是他们提出想和云家定亲的原因,司天监的话是次要,出于朝中势态的考虑才是最主要的。
那些自称是能接下神谕的乱言者,总是装作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模样,神神叨叨,装神弄鬼。
他是肯听话的,知道阿娘和舅父都是为他好,不会无缘无故塞个姑娘给他。
一句话说清楚便是——裴家,不想与以云家为首的中立派为敌。
尚且年轻的四皇子,摇了摇头,“她挺好的,但我没什么感觉,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他的目光略过了马车窗外,眸色微深,“不过是有些额外的事要来处理罢了,你和那云大姑娘的事,我不插手。”
所以,虽然没什么感觉,但也还是愿意照做。
那云林峰说到底也是他们一直想拉拢的中立派,在朝内文臣中说话有一定分量的。
不过就是误打误撞,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他自然不信。
至于这一次……
“毕竟你将要与人家姑娘定亲,亲家之间多走动走动,自是好的。也不枉费你母亲的那一番心思。”
马车轮子还在咕噜咕噜转着,平稳向前。
原先只是他阿娘的主意,但现在,舅父也同意了,甚至看起来——格外支持。
他说得笼统,他听着,只大概知道要多和云家人接触。
“若伱当真不喜欢,最好早些和你阿娘提,不然,真要到定亲了再摆脸色,那可不行。”
祁麟似懂非懂地点头。
能做亲家最好,不能做,也别落了口舌,成为了敌人。
不然,反而会便宜了别人。
“不过阿娘说,没感情多培养培养就好了,实在不喜欢,娶回来好好养着便是,也不缺那多出来的一口饭。”
能商谈这么久,难不成,是天大的事?
“……”裴庭闻面色自若,“倒也不是什么要事,不过是一些闲谈之话罢了。”
裴庭闻顿了顿,说:“我是不信。”
一年年这么多些预示天机,也没见成真了几个。
“舅父,方才您都去了哪里?是有事要和云大人商谈么?”他好奇问。
突然又相信,支持了呢?
他认真着,“我得超过他,不能落后。”
“……”裴庭闻眼眸稍抬,眸色郁黑,“三皇子……”
第2971章强娶(22)
三皇子来时,云姒还在午睡。
前院里熙熙攘攘,又是一阵吵闹声,大中午的,丝毫不得清静。
云姒被彩云唤醒,正困着,就像是砧板上的鱼一样,被拉起来,梳洗打扮——
亦如先前的云袅。
四皇子来时,云袅得盛装出场,时时刻刻注意礼仪,小心又小心,而不是当事人的云姒则无所谓。
但现在换了三皇子……
被这般拒绝,他也不生气,甚至格外受用似的,笑着说:“二姑娘说的是,是我唐突了。”
打扮得如花一般,又美又娇,非得要叫人看直了眼去。
带了成箱成箱的礼物来,一来,也没有什么架子,和云林峰聊得格外融洽。
午睡不得安宁,她精神都少了几分,蔫蔫倦倦地,像是格外懒的小猫,没什么自主。
“…………”
他把她的冷淡拒绝当成了小女儿家的害羞,欲拒还迎。
他问道:“二姑娘近来可好?听闻你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近来可好些了?”
云姒重重地打了个哈欠,眯着那微微溢出湿意的眼。
不管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是真的最好,但若不是真的……也不错。
至少,能叫他得到了这么好看惹人垂怜的可人儿,得来全不费工夫。
“回殿下,臣女身子无碍,谢殿下关心。”
常常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话听着,云姒本是婉拒,但祁明泽听出了几分受冷落的委屈意味。
云姒睁着眼,看着他,漂亮的小脸上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敛眸,行礼,“三殿下。”
和她说话都是一种享受,祁明泽继续说:“前些日子是我忙了些,未能及时来看你,还请二姑娘莫怪,以后,我会常常来的,绝不会冷落了二姑娘。”
此番前来,他似乎也是费了好一番的心思的,特地梳洗打扮过,精神奕奕,眼底下的乌青也浅了许多。
千娇百媚,楚楚动人,祁明泽怎么看她怎么喜欢,连带着态度也越发好了,伸手,就要扶起她。
但她后退了一步,避开,客气着。
拒绝的声音都好听得叫人喜欢,气也气不得,直叫人忍不住想唐突她。
“二姑娘好。”
声音也好听,脸也长得好看,这身段……瞧着以后也是要叫男人发疯的。
她声色清清,回:“国事为重,三殿下事务繁忙,不必花这些不必要的时间,殿下去做该做的事情便好,不必在意臣女。”
是个嘴甜会说话的,气氛也轻松,看起来便是个体贴的人,不是被宠坏的。
三皇子格外友善,语气也是一等一的好。
眼睛一闭,一睁,眼前,出现了那令人一激灵的人脸,笑眯眯,看着友好,但总给人一种下流痞子感。
祁明泽看着她,忽然觉得那司天监总算干了件好事。
“殿下,于礼不合。”
素白的小脸被抹上了漂亮的胭脂色,红妆轻点,朱钗装扮,裙子也换成了漂亮艳丽的款式。
娇娇柔柔,倒像是口是心非似的。
叫人心软得不行。
第2972章强娶(23)
没听出婉拒意思的祁明泽,立刻接话,“无事,见你怎么能是不必要呢?二姑娘,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是薄情寡义的人似的。”
“是我不对,前些日子是我不好,冷落了你,我向伱保证,今后不会了。”
“今后我会常常来看你的,还请姑娘你宽宏大量,莫要生气?”
“…………”什么鬼?
她不是拒绝了吗?
他怎么听出她有生气的意思?
她心平气和说:“三殿下误会了,臣女并未生气,臣女是真心希望三殿下能以国事为重,以大局为重,其他的,不重要。”
如此说着这般体贴为他着想的话,祁明泽笑容更深,拱手。
“…………”小美人儿看着他,一阵沉默。
裴观兰慢悠悠端起茶,掀起盖,吹气,喝了一口。
“去,查查云家那二姑娘,还有,查一查皇后最近私底下和什么人有联系。”
但皇后却偏偏无比果决地选了云姒……说明,她可能从哪里得来了什么消息。
“云姒……”
……
“蔷儿。”她唤了一旁步伐稳健的宫女。
她想到了那天她见到的那个小可人儿。
而这个消息,对三皇子有利。
云家二姑娘是皇后亲自定下的儿媳人选,婆婆叫自家儿子殷勤上门——并不奇怪。
“蔷儿在,娘娘。”
有此番动作,估计也是受了她们先前上门拜访的刺激,丝毫不肯落后似的。
宫里宫外都埋着眼线的裴观兰,得了消息,并不意外。
毕竟那三皇子那般殷勤,想来也是受了皇后的指示。
“姑娘没有烦忧,那自是正好,素日里闲暇之时,我们一同出去走一走,姑娘便是和我说说寻日之事,也是好的,我乐意听。”
面对着这样的小美人儿,祁明泽总是多了那么几分耐心——即便是她一直在婉拒。
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破碎开来,悠悠散尽。
白皙润柔的面颊,盈盈动人的双眼,像是温室下那柔弱生长着的纤纤芍花苞子,欲开未开,半掩遮面,美得易折,易碎。
皇后那般痴信天命传说的人,一有了消息,就火急火燎,抢先一步,生怕失了先机。
多情风流的祁明泽越看她越喜欢,瞧着哪哪都喜欢。
皇后不是个马虎傻愣的人,不可能毫无理由地放着身份更佳的嫡长女云袅不要,而要个普普通通的次女……
论身份,论年纪,甚至论身子健康与否……都应该是云袅更合适。
裴观兰心思微深。
“你说得对,我是该以国事为重,不该心系于旁的小事,只不过,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是未来的三皇子妃,可不是旁的小事,所以,我即便是再忙,也会来常常看望你的,如此,也不会冷了你,叫你伤心。”
“……殿下不必在意臣女,臣女一切吃好住好,并无其他烦忧。”
……
三皇子殷勤上门云家,大手笔送礼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宫里。
“二姑娘真是深明大义,蕙质兰心。”
……
“是,娘娘。”
宫女低头,退去。
第2973章强娶(24)
暗牢。
暗无天日的牢狱,没有阳光的照射,漆黑一片。
三三两两的蜡烛,排布在湿哒哒的墙壁上,风烛摇曳,被上方空娄的石壁滴着水,“滴答——滴答——”,烛火受惊,在一片湿寒中,颤颤巍巍,发着微弱的亮光。
阴暗,潮湿,闷臭,压抑……这里污恶的血渍布满地面,老鼠乱爬,苍蝇嗡嗡,是无数虫子滋生的地方。
牢门外是金灿灿的天日,牢门内,长长的阶梯下,是那常人触不可及的黑暗。
无数的生魂,在这里化成了鬼魄,消散殆尽。
他出现在此,为刀俎,也为头狼。
锋利坚韧到能将骨头砍碎的刀,就这样毫不留情地在那行刑犯人身上,划开一口。
被木架束缚住的犯人,浑身上下肉腐烂的腐烂,发脓的发脓,浑身散发着恶臭,已经痛到了极致。
犯人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几乎已经不见一块好肉。
祁麟忍不住出声:“舅父,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他看起来,快要死了……”
头狼猎杀,是为了得到猎物,也是为了教导下一辈,叫他帝王学中的——刑罚学。
想要成为帝王,这一学,他得学会才是。
残忍的牢刑,在这里每天上演。
满室无形的恶鬼,在他那清白修长,犹如书生般漂亮的手上而生。
干净,却分明沾满了无数的鲜血。
一旁尚且年幼的四皇子,挨着他的舅父,有些紧张又有些胆怯地看着这残忍用刑的一幕。
他身旁,犹如黑衣阎罗般的男人,不似于周遭环境那般阴冷的手,无比温暖地落在他的头上。
“麟儿,少些心慈手软,想要你想要的,就得狠,可明白?”
但行刑的狱卒总是格外有经验,干脆利落地一刀,又能叫休克昏迷的犯人痛醒过来。
用刑还在继续,眼瞧着犯人一会儿休克昏厥,一会儿痛苦嘶叫,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暗红的血滴答滴答往地上掉,汇聚成小小的水流,流到下水道处,喂养着无数的老鼠虫子,叫它们喝红了眼,兴奋发疯。
已经是达到了意识无尽模糊的边缘。
极力地想要忍痛,但生理已经不容许他忍耐。
阴森森充斥着血腥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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