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前那木制的台阶,湿漉漉的,带着寒气。
一脚踩上去,发出细微吱呀的声音,轻轻地,与雾霭交融。
第2674章山贼(28)
她上了楼,站在门口,收了伞。
滴着水滴的伞放在门脚旁,她轻轻推门,先是露了一条缝,观察里面的情况。
里面烛火亮如白昼,排排蜡烛燃在两侧。
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只有淡淡的熏香味传来,带着熟悉的气息。
他在。
但他这般站着,还被风吹,她看着心疼,忍不住。
她语气温和,情绪稳定,知道他不高兴了,还会耐心地给他解释。
虽然说她可以不多管闲事,也可以不问。
“不是让你下雨了就要回来?”
她被抓着,有那么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像是被拉入了深潭里一样。
云姒抱着裘袄,本想重新挂回架子上。
此时,他站在窗边,背着手,静静地,俯视窗外。
也不知信没信她的回答。
他喜怒难辨的语气,更像是要发怒前的征兆。
她怔了怔,说:“我回来了呀,一下雨我就回来了。”
那一身冷清的男人,肩上忽地一重。
姜佞动了一下,回眸。
冷得她一哆嗦。
“你也不想我摔跤,磕到眼睛吧?”
她微微踮着脚,手指纤细葱白,“看什么呢?不冷吗?”
所以可能回来得晚了些,雨已经下了好一会儿。
那双动人的眼睛,映着他苍白的面容。
漆暗的眸此刻就像是千年冰潭般,静静垂着,望着她。
识趣地就想躲到一边,不想,他忽地拉住了她。
他的手冷得厉害,比往日还要冷上几分。
好半响。
她眸子细微颤颤,茫然地看着他。
解了披风,像是做贼一样,绕过柱子,从一旁走过去。
总想关心他,虽然很有可能热脸贴冷屁股。
她与他对视上,想了想,解释,“雨天路滑,不能走快,走快会摔跤的。”
她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披风。
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楚那薄薄的皮肉下,血液流畅着的血管。
因为她不信守承诺。
他拉着她,微微用力。
只不过……一路上她都慢吞吞的,没有走快。
虽然,这样的解释似乎并没有用。
青色的,冷得发紫。
外面风大,透过脆弱的木窗吹进来,将他落在窗边的手吹得苍白。
他定定盯着她看,发黑的眼珠盯得人直发毛。
像是生气了似的。
她慢慢推开门,进去,很快又关上。
她定了定,漂亮的桃花眼闪闪,“……算了,我不问了,你随意。”
仿佛比外面吹进来的风还要冷上几度,森森入骨。
带着她身上香气的裘袄披了上来,暖洋洋的,残留着她的体温。
被他这种眼神看着,她总是犯怵。
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窗边,冷冷静静的,背影冰凉,仿佛身上都要凝成了雪。
望着她,眼底的寒气没有因为身上的回暖而消融半分。
他往前一步,冰冷异常的手抬起,对她的脸颊一捏。
“伱——”
被阴森森的水鬼拖着,寒气入骨。
明明是在温暖无比的屋里,却比她一个出去了刚刚回来的人的手还要冷。
“以后快要下雨时就要回来。”
“……”她一呆。
第2675章山贼(29)
“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快要下雨?”
这要求着实有些无理,她做不到。
姜佞捏着她软乎乎的脸,把手心的寒气全然传给了她。
她想把他的手拉下来,他却很快松了手。
寒意残留在她脸上,还丝丝泛着凉。
他把肩上的披风脱了下来,没再看她,只淡道:“去洗手。”
“我就是担心,万一你身体有病——”
她洗了手,随意用毛巾擦了擦,然后又主动地凑到了他身边。
明明,刚才他还吹了风,很有可能会着凉。
披风重新挂好,他回到了木工台前。
他指尖的铅墨停顿了一下。
见怪不怪,趴在桌子前看他。
“身体太过冰凉,低于正常温度的话,有可能是气血不足,身体虚——”
叫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倒是没有发难,冷冷静静。
她一愣,“我不冷,我问的是你。”
“……”她立刻站直身子,“不……不了,我去看书。”
单单薄薄的一层,仿佛都感知不到周围温度的变化似的。
这回,抬眸看她了。
该死,绕不开虚这个字了。
一个男人被质疑身体不好,这可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她支着腮帮子,哦了一声。
她的话卡了一下,“也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她看着他白得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带着好奇。
脏不得。
目光落在台面上,看着他单手执铅墨,随意划着。
压着腮帮子,肉乎乎。
不对,这么说好像还是说他虚的意思。
偏偏,她还没有察觉,只睁着大眼睛,迟钝地看着他。
声音不温不凉,还算正常。
“你……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浑身冰凉的男人,眼也不抬,淡淡:“你冷?”
他喜怒难辨地笑了一声,语气怪异,“你觉得我很虚?”
有一句没一句,像只难得会关心人的小猫,盯着他的手看,眨也不眨。
“嗯?”
他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下来,和往常一样。
她紧张得舌头有些打结,干脆就不说了。
尤其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天气越来越冷,他却似乎没有要添衣的打算。
他诡黑的眸盯着她,伸出手,“过来。”
他离了窗边,没有再站在那里。
那种感觉……
他有洁癖,爱干净得很,自然也连带着她要干净。
云姒吐了吐舌,“哦。”
“没有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你不冷吗?”
“……”她的眼一眨。
无所事事,看着他。
“嗯,我也不冷。”
“我会把脉,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过来。”
过了几秒,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什么,啊了一声,连忙摆手。
“不过,伱的手真的很冷,你是不是身体不好?”
她回来了,虽然懒洋洋的,但多了她的声音,房间里仿佛都因此热闹了不少。
明明他浑身上下都是这般不好接近,脾气怪异的样子,但她似乎免疫了。
深深漆漆,晦暗不明。
他还是那句,就这么阴漆漆地,语气不明。
“……”云姒不敢动,看着乖怂乖怂的。
第2676章山贼(30)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她背着手,有些软兮兮地看着他。
他让她过来,她也是慢吞吞地,小步小步地挪。
似乎还想跑。
姜佞凝着她,没有血色的手停在半空中,面容喜怒不明。
她龟速地挪到他面前,低头,漂亮的眼睛望着他,声音小小,“我只是担心你……”
像是生气了,又像是没生气。
“为什么担心我?”他问。
“嗯,说说看。”
捏着她手臂上软软温暖的肉,语气微凉。
他冷冷。
他抓着她,用力。
她被拉着,强行又往前了一步。
里面,烛光灼亮,香炉里纯白的熏香袅袅,如轻羽般升起。
血红的唇,声音冰凉。
明明就说过。
没了声,只这般,盯着她看。
今日她忽然说了担心他……
今日的他,似乎突然就多了几分好奇心。
所以他才随口一问。
“……”她眨眼,感受着禁锢着自己手腕的冰冷。
因为喜欢,所以才担心。
想想也是,他在奢望什么呢?
她想了想,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
冰冷的手抓着她,像是浮上水面的恶鬼,有种要把她随时拖下水的感觉。
在梦里,她说过她喜欢他。
“算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把她的手拉到了跟前。
明明,之前他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的。
只是随口一问。
她又不是她。
她藏着心思,藏得很好。
她顿了顿。
外面的雨又渐渐变大了,蒙蒙的寒雾仿佛都要透过细小的窗户缝隙钻进来。
“觉得,你也算是我的恩人,我总不能看着恩人生病不管,是吧?”
她愣了一下,回答:“你想知道理由?”
云姒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只低着头,看着他,眨眼。
“担心我?”
挨得更近了,近得能碰到他的肩膀,也能闻到他身上冷淡的气息。
理由半真半假,语气很诚恳。
毕竟他对她无感,她总不能说实话,说是因为她喜欢他。
她不是她。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在之前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关心他的样子。
如果真是她,她一定会回答她喜欢他的。
他冷白如玉的手指,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哪怕有相似之处,那也不是。
也不知是哪句话让他不高兴了,他捏着她的手骨,眼神阴漆漆地看着她。
仿佛全身的寒意都随之而来,从脚底升起,往上蔓延。
“恩人?”
空气中气氛变得有些冷。
她低头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不是吗?”
莫名地,赌气似地,他否决掉了他心中那越发笃定的答案。
那凝滞的气氛下,只见姜佞慢慢松了手,敛眸,不再看她。
依旧很凉,他的手。
“那……算是朋友?”
冷如湿淋淋的水鬼,抓着她,寒气全然传到了她的手上。
慢慢往上,不轻不重地摸着,捏着。
她试探了一下,他却倏然重了手。
莫名安静,静得有些凝滞。
看着他的眼神,只有干净和透明,什么都没有,平平静静,
“……”姜佞抓着她的手,眸色极黑。
又恢复了那般不近人情的模样。
推开她,不再看她。
第2677章山贼(31)
这般忽冷忽热的,比女人的心思还要难以捉摸。
大海捞针似的,没头没尾。
“……”她奇怪地看着他,偏偏头。
“你在生气?”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没有一丝停顿。
但嘴上说没生气的姜佞,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忽地就抓住了她的手。
就像是梦中那般,把她整个都紧紧抱着。
她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
“她说她喜欢我,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夫人。”
大抵是在骂她。
冰冷的手落在她的腰上,呈现出没有安全感的依偎姿势。
“嗯。”
冷不丁地提出来,没有一丝征兆。
低低的两个字,也不知是在骂谁。
冰块一般的手紧紧地抓着她,他黢黑的视线落在一旁。
“她,也会这样抱着我。”
双手有些僵硬,不知道该放哪里。
说罢,转身就要走。
云姒愣住,“啊?”
他哑着声音,抱紧了些。
他突然抱上来,没有给她一点心理准备。
“为什么生气?”
“让我抱一下。”
抱上来后,她没了声,低头看他。
“骗子。”
他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意,死死压着,却依旧难以掩盖。
但最终还是没说,只慢慢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这个要求比他的情绪变化还要来得莫名其妙。
还没说完,他就轻轻地,抱了上来。
她迟疑,“伱说什么……”
她点了点头,“好吧。”
又重又黏,黏在她的身上。
她的手不知所措地抬着,总觉得往哪放都不合适。
闭上眼睛,沉默地,无比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倒像是在嘴硬,口是心非似的。
“……”她落在他背上的手微缩,停滞着。
姜佞依偎在她的怀中,闭着眼,手指越发收紧。
落在他背上的温柔动作骤然一停。
像是故意不看她似的。
“那个……姜佞……”
她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指,戳戳他。
就像是在梦中的那样,依赖着,带着几分试探。
试探着她的体温,她的呼吸,还有她的心跳。
挣扎也挣扎不开,仿佛身上沾上了一大块牛皮糖。
把他当成是情绪低落,需要人安慰的小可怜般,默默地安慰着,容忍着他的举动。
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时,云姒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抱得很轻很轻,刚开始只是松松地贴着,依旧带着几分生疏的距离。
抱着她的身子,强迫她往前。
“我没生气。”
待她疑惑的目光转过来,他抓着她的手,抿唇。
但凡他把脸上的寒气收一收,她也不至于能看得这么明白。
他的情绪一直在克制,伪装在皮囊下,谁也看不到。
他说没生气,她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她无奈扶额,略感觉到好笑,“真没生气?”
苍白的面容靠在她怀里,落在她腰间的力道越来越大。
“那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
她沉默着,垂眸,静静看着他。
“……”
“嘘,别说话。”
唯有拥抱着的力气骗不了人。
仿佛在通过那爆发出来的力量在宣泄,宣泄他所有的难过和失落。
第2678章山贼(32)
失意人,脆弱无比。
她似乎……
可以趁此时,趁虚而入。
梦中那般容貌的她,是不会出现的。
无论他等多久,都不会出现。
他失了恋,若是此时她温情关心,对他嘘寒问暖……
她掀起睫,似乎叹了口气,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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