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裘领子,不知为何,语气有些恼了。
“……”夏林微微沉默。
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大氅,下巴一扬,傲娇的架子十足。
“公……公子,屋子里的窗——”
微微晃动,伴随着他的动作。
盖着红盖头的小公子,嗯哼了一声,伸出手。
还没说完,那正在秀气吃着糕点的小公子,动作一滞。
急匆匆地跑回来,片刻不敢停留。
确实都关了呀……
……
……
明明都关了呀……
……
但现在已经在屋里了,屋里有暖地龙,一直烘着,应该不会太冷才是。
比刚才还要凶,像是护食的猫儿,在对来人不停地哈气。
“热么!?明明就很冷!”
又软又蛮横。
方才外面冷,这是将军给他披上的。
蛮横骄纵的小公子,冷冷地哼了一声,似乎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了,将还没吃完的半块点心丢回了碟子里。
……
夏林想不明白,只好把原因归为是公子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了,心情不好。
“……”夏林愕然。
语气分外霸道。
连盖头都没掀,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床边。
“公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您先吃点填填肚子吧。”
即便是饿得很了,他也依旧小口小口的,斯文贵气。
……
夏林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提醒:“公子,屋里热,要不先把外面的氅衣解了吧?”
他凶巴巴。
他说着,还环顾了一圈四周。
他作为下人,当理解才是。
虽然,不知道他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心情不好,就总是会想要发脾气的。
服侍了公子这么些年,大概也是了解他的性子了。
低头就能看到。
“你是不是又偷懒了,没关窗户?这屋子里明明有风。”
说着,他将碟子送到了他的手边。
夏林将点心放在了茶桌上,然后端着小碟子,来到了喜床前。
说一就是一,照做就是。
夏林默默地去检查窗户,重新检查。
夏林看着他,又看看他身上披着的狐裘大氅。
“等将军回来了,您就可以和将军一起用膳了。”
这日,将军府的热闹一直维持到了夜幕降临。
原本时候尚早,到道贺的客人都还不想走。
但女帝发话了,要让小两口有点时间培养培养感情。
第2100章心甘情愿(9)
于是,宾客们也都不敢停留过久了,在黄昏后便纷纷告辞。
客人离开后,将军府这才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冷冷清清,还残留着众人散场离去前留下的狼藉。
只有几个侍女和小厮在负责收拾,忙来忙去,有条不紊。
而会客厅内,喝了好几轮酒的将军,此刻已经有些醉了。
坐在主位上,穿着大红色明艳火红的嫁衣。
防止她以后欺负他。
好在她本身性子就随意,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想着来个人也无妨,所以就应下来了。
对着云姒,行礼。
倒是没什么架子。
女管家这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原本将军府里没什么人,她也常年在外打仗,所以府里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管家。
虽然困了,但也知道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眯了一会儿,府内的管家过来了。
于是,她成为了将军府的管家,负责以后府里大大小小的事。
管家是个中年女人,是从丞相府里过来的。
安排完了外面的一切,她走了进来。
眯敛着涟漪的桃花眼,一动不动,像是困了似的。
没办法,她只得趴在那里,让自己缓了缓。
朱钗摇曳,唇红肤白,趴在案板边,双颊微微泛着诱人的粉。
宾客走后,她趴在案板上休息了好一会儿。
“小的祝将军和公子百年好合,长长久久,早生贵子。”
虽然面颊还是很红,但眼眸是干净清明的,没有什么醉意。
看见是她,没动作,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
缓了一会儿,她已经没那么晕了。
面前身着嫁衣的人儿,随意地摆了摆手,站了起来。
丞相不想他在这里受委屈,就派了个可靠的人过来。
到底记着还有她的大宝贝在等着她,她虽然累了,但是还是没有睡过去。
但现在,府里来了小公子。
白白净净的,除了手上那一层厚厚糙砾的茧子。
相当于在这府上直接安插进母家的人,为小公子撑腰。
不时还打个酒嗝。
她酥柔沙哑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醉意。
她缓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撑起身子,坐直。
那趴在案板上的人儿,依旧眯着眼睛。
那面颊绯红的人儿,打了个酒嗝。
唇色极其红润,指尖莹白。
虽然意识还是清醒的,但是身体变得头重脚轻的,走路都有些走不稳。
即便是常年握着剑,带兵打仗,也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喝太多酒了,她现在生理性晕得厉害。
女管家观察着她,试探道:“将军,时候不早了,您该回房了,公子一直在等您。”
眼睫轻轻垂着,如扇羽般,轻颤颤,在灯光下落下了一层浅浅漂亮的阴影。
容貌盛艳,眉眼明丽而又张扬。
“……”
在亮堂的烛火照耀下,她与传闻中那惊煞万兵的鬼面将军完全不一样。
“知道了。”
“将军。”
微微按着自己的晕晕的太阳穴。
女管家见好就收,再次行礼。
这时的会客厅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清静异常。
第2101章心甘情愿(10)
新房。
夜幕降临后,小公子明显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
屋子里闷,又不能做别的事情。
一直盖着红盖头,这让他很不适应。
在平日里,他就是爱闹腾的,还是孩子心性。
现下要他一直在床边坐着,自然难受。
阴晴不定,像个火药桶似的,随时都可能爆发。
他只得烦躁地蹬了一下地,以示发泄。
“坏女人!没心肝的坏蛋!”
夏林愣住。
不能掀,掀了会不吉利。
“现在外面客人多,将军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
小性子也使了上来。
想了想,他呐呐地说,“公子,其实将军人挺好的,又没什么架子。”
这种语气,才像是真的要生气了。
他凶得不行,就像是在闹脾气的小孩子似的。
此时,婚房里的红烛已经燃尽,早早让人换了新的。
虽然肚子里总有股气想发出来。
但红盖头刚刚掀了一半——
“这话你都说了几百遍了,能不能换一句!?”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咬了咬唇,将红盖头放下。
在意了。
“……”夏林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没有说话。
虽然是在骂她,但语气里似乎听不出真的讨厌的意思。
像是情人间的调情怒骂似的。
娇惯的小公子真的有些恼了,下意识地就要掀起红盖头骂人。
房间内,亮堂堂的,淡淡的香薰是用作宁神用的。
“你,瞧,着?”
小公子本来是不相信这些的,但不知为何,又忍下自己的性子,郁闷地照做了。
他软软的,带着烦闷,怎么坐都不安分。
简直是送命题。
公子这是……
“……”
外面的夜色已经深了,四处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很仔细地看过她么?她和你很熟?”
正是孩子性子呢,平日里又是被宠惯的,哪里受过这么冷待的委屈?
他越发地烦闷暴躁了起来。
慢慢地,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一样。
不仅没什么震慑力,还莫名地……
成亲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就像是枷锁一样束缚着他,让他格外难受。
空荡荡,没有人。
气鼓鼓的,越发像只河豚。
他心思剔透,回答,“公子,您误会了,小的和将军大人不熟。”
夏林怕他闹起脾气来,安抚着说:“公子,快了快了,将军很快就回来了。”
这下子,他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了。
又凶又会咬人。
房间外挂着喜庆的红灯笼,红色柔和的光照亮了来的路。
“虽然大家都说将军凶,但小的瞧着,将军不像是个喜欢动粗的……”
可爱。
因为如果讨厌,他就不会这么乖,老老实实待在新房里了。
那敏锐的小公子,冷不丁语气加重地重复了这几个字。
因为在意,所以才会这般凶狠地问。
“我想睡觉了!”
“只是在成亲前,将军有数次拜访丞相府,您一直不愿意见,就派小的去回绝她。”
“小的也是在那个时候,才见过将军几次。”
第2102章心甘情愿(11)
“那时候将军人就挺好的,被回绝也没有说什么,次次还带了礼物来,说是送给您。”
“……”那坐在床边闹脾气的小公子,似乎安静了一瞬。
下意识地,抓紧自己披着的狐裘大氅,红盖头下的唇,微微一咬。
似乎更加有些烦躁了。
“她——”
“她每次……都送东西来了?”
低垂下眼,胸口烦闷的情绪更甚了,就像是有口气堵不上来,一直噎在那里。
总之,就是很安静。
像是在别扭。
像是有魔力般,致命地好闻。
他一直没再说话,隔着红盖头,也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仿佛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到。
他无意识地抓着她的狐裘大氅,低着头,唇被咬得发白。
门一关,屋内屋外就是两个世界了。
隔着那层蒙蒙的盖头,小公子只能看到,夏林的身影走过去了。
“将军。”
又气,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咚——咚——咚——
但还没来得及说,房间门就开了。
声音大得惊人。
静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林只能看到,自家那平日里爱使小性子的公子,现在披着大氅,手紧紧地抓着。
他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说一句话。
夏林回答:“是的公子,将军每次来拜访,都带了您爱吃的小零嘴来。”
那些东西,他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丢到了泔水桶里了。
一口都没吃。
闷得他心口疼。
“……”
静得有些可怕。
那娇气傲慢的小公子,咬紧了唇。
清清淡淡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闻过的香。
为了气她,他之前还故意让夏林当着她的面把东西丢掉,甚至还要上去踩两脚。
小公子直勾勾地盯着那门口的人影看,一眨也不眨。
外面黑漆漆的,在冬日里变得格外地寒冷。
出去时,还顺带着把房间的门关上。
下了一天的雨,虽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还弥漫着蒙蒙的寒雾。
开门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房间内很清晰,里面的人都听到了。
那低着头的小公子一下就抬起了头。
微微刺痛,还有些酸涩。
小公子心口瞬间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松开了唇。
只不过……
他咬着唇,脑海中回闪过她在轿子里碰他的手的场景。
夏林这便出去了。
她来了。
看着那道清冷的身影,对夏林低低地嗯了一声。
全部都拿来喂猪了。
而他,还做了这样——
大氅温暖,许是她常穿的,上面还残留有她身上的气息。
夏林看了过去。
像是在抓着什么宝贝一样。
夏林大概也是猜到什么,正想出声宽慰。
“说是……她亲手做的,想送给您尝尝。”
他无意识地攥着大氅,语气变得有些异样。
她给了他一颗糖,还叫他别怕。
新娘子回来了。
让人忍不住想要埋在其中。
原本沉闷难受的心口,又伴随着异样的感觉,开始剧烈疯狂跳动了起来。
对着那进门的人儿,行礼。
在灯笼的照耀下,仿佛已经被冷得凝结成了霜。
凝固在半空中,随即被风吹散。
第2103章心甘情愿(12)
冷飕飕,人在外待久了,感觉四肢都能被冻僵。
夏林出来后,一直守在门口的媒公终于完成了任务。
夏林依照规矩,给了他一个大红包。
“辛苦了,阿公。”
媒公接过沉甸甸的红袋子,掂了掂,随即,笑开了花。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小的该做的。”
……
门外没了人,很快就恢复了原先的冷寂。
高台上的龙凤呈祥蜡烛已经快要燃完了,所以光线变得有些暗。
“今天就算是结束了,咱们走吧。”
心脏像是疯了似的,跳动完全没有规律。
……
红裙艳丽,气息混杂着酒香。
两个人一同离开了此处。
“好好好。”媒公满脸笑容地走了。
淡淡好闻的梨花檀木香,仿佛将整个房间都浸染了个遍。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没有开窗,门也没有开,屋内暖烘烘的,就像是春天一样。
滚烫的热意在胸膛,就像是熔浆弥漫。
她微微俯身,伸出手,指尖勾住了他的红盖头。
纯情的小公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次和她单独相处,就会变成这样。
安静地床边走来,然后,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
慢慢走到床边,走到他面前。
屋内。
吉利话都会说,反正多说一点,总不会错的。
站在那里,静静地,像是在看他。
晕晕的,身体软软的,还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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