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褪去稚气的小狐狸一样。
柔弱,哀伤,心死莫大于哀。
大口的鲜血控制不住地吐出,染红了地上那一块一块细小的砂石。
薄凉的凤眼冷淡了一瞬。
极度大力,满是泪花的眼,死死地盯着她。
她倒在地上,柔嫩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泥沙里。
身子一动不动,那晶莹的泪,无声无息地,一滴一滴落下。
“姐姐……你没事吧……别哭……”
然而那看似柔弱的人儿,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正要说些什么,忽地,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般,他微微抬眼。
转身,关门。
带着铁锈味的甜腥液体从喉咙处涌溢了出来。
青萝张了张口,看着她这般情绪快要崩溃的模样,有些欲言又止。
“嗯?我想吃面!”
“姐姐……”
这消息,她似乎……早就知道了。
她关心则乱,把她扶起来了才发现,这般可怜柔弱的人儿,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了。
唇瓣都被咬出了血。
浸湿在了那刺手的沙砾里,再也不见。
身子随即摔落在石壁脚边,那美丽的白裙甚至都沾染上了那本不该有的灼眼颜色。
但很快,她的声音消失了。
猛烈的气波从画面中迸发,瞬间反噬。
那在镜前偷窥的人,被大力震开。
“回答我!是不是!?”
她的声音瞬间爆发,仿佛已经到了临近崩溃的边缘。
第2022章劫果(28)
青萝吓了一跳,“姐……姐姐……”
“是凡界的那只狐狸,对不对!?”
“……”一阵沉默。
青萝看着她红着眼,脸色苍白的模样,沉默。
没有回答。
但落绯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笑得停不下来了,呜呜的哭声和那凄厉的笑声在空旷的石壁里回荡。
“姐姐……”
落绯终于从断狼山走出来时,日子一晃,已经过去了很久。
疯疯癫癫,喃喃自语。
“他爱上了一只狐狸啊……”
“姐姐你别这样……”
……
青萝往前一步,想伸出手去,安抚她。
那沾着泥土的手,极度用力的攥紧。
每日一天天地说服自己,靠着那信念苦苦地支撑着自己。
……
绝对,不可能。
“姐姐……”
她疯狂地笑着,连连后退。
低垂着眼,一动不动。
“短短一场转世,不过十数载……他就爱上了一只妖啊……”
冷静得可怕。
只有她,像是一朵已然暗淡了的花一样,极致苍白,死气沉沉,没有半分生气。
五百年未见,天后娘娘依旧是那般和善美丽的模样。
她低着头,神情挡在了一片阴暗之中。
所有人都没变,都依然尊敬她为姐姐。
吓得青萝一下子定住。
尖尖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仿佛已经刺破了皮。
“成婚而已,又能代表什么?”
自我欺骗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她的声音骤时变得尖锐刺耳,像是针尖一样,刺得人耳朵疼。
……
又哭又笑,擦掉眼泪,像是个疯子一样。
整个人看起来薄如纸张,摇摇欲坠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去了。
“他不会爱上她的,我相信。”
……
青萝担忧地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安慰她。
笑声越来越大。
一直退一直退,退到石壁脚边。
她无声地掉着眼泪,双眼发直,忽地,笑了出来。
而那靠在石壁上,方才还在又哭又笑的人,脸色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她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怪异难看的笑容。
紧握着拳,一动不动。
她从断背山出来,被关了五百年,似乎已经变得冷静了许多。
她也变得很瘦,瘦骨如柴,脸颊都有些凹陷了下去。
看着越发地叫人感到心怜。
很久很久,久到有种恍如隔世,不知所终的感觉。
结果到头来,竟然还比不过和一只贱狐狸的短短数十载。
极致讽刺。
“我爱了他上万年……”
但她俨然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一声一声地笑着。
常年不见太阳,她的肤色变得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温暖的温度。
沉默,寡言,恪守着礼仪,回到瑶池,第一时间拜见了天后娘娘。
“别过来!”
眼角含着泪,神情癫狂,仿佛已经疯了,彻头彻尾地疯了。
她安分地在瑶池宫待上了几日。
而后,终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她的某一天,独自一人,来到了紫薇宫——那偌大,坐立在云端上方的恢弘宫殿。
紫薇宫宫门紧闭,在成婚大典举行完后,就很少再开过。
第2023章劫果(29)
这里依旧是那般冷清冰凉的模样,没有人来,也没有什么活物。
周围的景观依旧是那般熟悉,一草一木还是原来的模样,从未变过。
仿佛那五百年的时光,不曾存在过似的。
落绯一个人,站在宫殿的大门前,静静地看着,几近要红了眼。
惹人哀怜的美目颤颤泪光,整个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紧握着拳头,指甲再次陷入了肉里。
“等等!殿下在么?我想见他。”
久久不动,想要往前,似乎却没有勇气。
下一秒,她就被温凉的手掌轻轻握住。
门外站着的清瘦姑娘,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很怪。
艳丽绝伦的红裙,裙摆摇曳飘逸。
只是,门开了一半,她的动作就停住。
微微眯眸,没什么表情。
宫殿敲门声响起,她微微摇晃着秋千的动作,停了一下。
云姒站在门内,稍稍一挑眉,语气平淡:“这是我家,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
那犀白纤细的足踝,藏匿在鲜艳的裙色下。
那肤白红唇的娇艳人儿,将最后一口藕粉糕吃了,拍拍手,从秋千上跳下来。
她在犹豫,在害怕,在想退避逃脱。
“……”云姒微微眯眼。
“……”她当然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庭院里太过安静,没有一丝声响,想来她也不会注意到。
莫名地,有些不爽。
叫人不喜。
落绯脸色白得极致,也难看得极致。
落绯见她要关门,一慌,立刻按住。
当宫殿的大门被敲响时,宫殿内,那坐在树下秋千上的人儿,正在吃着藕粉糕。
她讨厌自家男人沾染上的烂桃花,不管他是不是有意的。
云姒眼皮一掀,“紫薇宫不面见任何人,你不知道?”
“……是你?”
“一句,真的,就一句。”
走过去,开门。
……
……
含着泪花,瘦弱的肩膀颤抖。
“怎么会是你?”
最后,她转身,定在了那里。
……
声音大得极其突兀,将这一处的清静都给扰乱了。
气氛静谥,而又无比温馨安宁。
一次又一次的划伤,一次又一次的愈合。
胸口剧烈起伏,活生生,像是要被她给逼晕了。
云姒没回答,只是冷淡反问:“你有事么?”
“你……你是那只狐狸?!”
沐浴着温暖的太阳,稳固的秋千在枝头上晃啊晃。
全部都是她在自欺欺人时划伤的,仿佛这样,能让她好过些,再好过些。
她的手心,甚至已经多了无数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水润灵动的桃花眼,一眨,看向了那远处紧闭的大门。
那姑娘看清她的模样,像是认出了她,忽地失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落绯咬了咬唇,露出了哀求的模样,“让我见一见他吧,我有话想对他说。”
两个敌对的人相见,气氛本就瞬间降到了冰点。
敲门声音很轻,就像是不小心敲到似的,很快就又没了。
她站在宫殿大门前,仰头望着。
她抵着门,尚未说话。
上面沾染着些许水意,男人熟悉清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
第2024章劫果(30)
“……”那被养得越发娇气蛮横的人儿,哼了一声,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就走。
“有人来找你,你们聊吧。”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她的不高兴。
那脾气温善的神明,一把拉住了她。
手上的力度看似轻柔,却能一下就把她带了回来。
“没关系,你不必走。”
旁若无人,连亲昵都是这般的自然熟稔。
“……真没有?”
她的领地意识很强,强得过分。
而你,也是我的。
伸出双手,抱住他。
男人微微勾唇,“嗯,不敢。”
深深地,刺入了血肉里,仿佛还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男人一下抱住了她,点点她的脑门。
那心情有些不愉快的狐狸这才满意了些。
让人不难想象,这些事情,他曾经做过多少百遍。
在她红润娇艳的脸蛋上,亲了亲。
“……怎么?怕我遇到你的旧情人?”
自己家的小夫人生气了,他第一时间在乎的就是她。
“不去追她?”
他俯身,靠近她,轻轻捏了捏她娇嫩的脸蛋,很耐心。
“你是我的,不许看别的女人,知道么?”
他本该是坐在高位上不染人间烟火的模样,现在,却像是个山野村夫般,洗手做羹,腰间还系着围布。
跑得极快,像是一刻都不愿在这里待了。
那娇气的人儿推开他,不满。
给了他的承诺,轻而易举。
“好,我是你的。”
是她的,别人半寸都不得沾染。
她冷冷哼哼地,就要走。
“你敢追试试?”
那分外蛮横自私的人儿,哼了声,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在手心中,温热的触感变得越发地黏腻。
那美艳艳分外娇气的人儿,噘嘴。
“这还差不多。”
说着,他揽着她纤细的腰,回去。
神明穿着朴素的青衣,宽大的袖口已经被挽了起来。
他语气温和,逐字逐句。
那受万人景仰的无上神明,轻轻笑了一声,俯身抱住了她。
一如往常。
画面极度刺目。
男人顿了一下,无奈。
高高地,挽在手肘间。
大门随即自动关上。
“以后有人敲门的话,我来,你乖乖坐着,好么?”
“没有。”
绝对不能。
“胡说什么?我怎会追别的女人?”
大门关上,但男人的声音依旧能隐隐约约传来,耐心地哄着。
“我只有过你一个,哪来的旧情人?”
拉着他那娇气的小夫人,语气温温和和,不难听出有几分轻哄。
落绯红了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了。
“别生气,嗯?”
“饭好了么?我饿了。”
她死死地握着拳,看着门后两人的互动。
刹那间,落绯的指甲陷得更深。
“别这样想,好么?”
尤其是,那尊贵俊美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
门后,那心情有些不愉快的娇气人儿,扭了扭手,想甩开他。
脸颊在他脖颈间蹭蹭,像是小动物似的,不愉快的事情很快抛之脑后。
姿态放低,目光柔和,像是在讨好她似的。
“又胡说。”
“好了。”
她的脑袋被温柔摸摸,“先去洗手。”
第2025章劫果(完)
“知道了。”
她忘性快,跑回了屋檐下。
庭院里,那怀中一空的神明,微微扬唇,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就在这偌大的神殿里,过着自己平淡而又幸福的小生活。
无人再去想刚才的小插曲,也没有人再想起——
那可怜瘦弱的痴情人。
这些……明明都该是她的!
毫无尊严可言,滑落床边,坐在了床下。
没有仪态,也没有那仙子的模样。
有的,只是一个可怜的痴情人。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大声哭泣,根本停不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事,被关禁闭,那在人间陪着他的,应该是她!
她会陪着他,会保护他,也会让他爱上她。
狼狈一片,就像是她这些年的痴情般,被狠狠地摔碎。
落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了床边。
“凭什么……凭什么是她……”
落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瑶池宫。
极度的不甘心。
不甘,悔恨,遗憾。
前所未有的不甘心。
她又哭又笑,理智悬着的那一根线,似乎终于断了。
像是尊没了生气的雕塑一样。
她的笑声渐渐变了,变成了嚎啕大哭。
而后,不时地笑着。
“本来应该是我的……都是我的……”
“真可笑啊……”
……
“本来都应该是我的……”
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床边,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模样比哭着还难看。
如果再来一次,在他身边的,该是她。
亲眼目睹了那般刺眼的画面,这让她更加不愿意接受,也更加难以从心底里去相信。
手心满是鲜血,流个不停。
满是鲜血的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搭在旁边。
她不相信,也不甘心。
她无力地瘫靠在床边,发泄完,她的哭声停止了。
“应该都是我的……”
像是失去了最珍贵宝贝的小孩子一样,再也无法忍耐。
“这些都该是我的……”
不停地笑,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爆发出来。
从来都是冷心冷情的他,竟也会这般——
她牵起嘴角,不停地笑。
她掉着眼泪,忽地笑了出来。
她目睹了他的温柔,却不是对她的温柔。
满地的东西,还有那过分寂静的房间,所有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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