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6章劫(32)
井水清冽干净,触手可及的暖,暖洋洋的,暖着他。
他的动作又停了一下。
然后,垂着眼,依旧什么都没说。
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些异样似的。
洗干净了手,拿干毛巾擦了擦。
走到屋里,把床上柔软漂亮的狐狸抱了起来。
少年抱着它,继续看书。
一边轻轻地摸着它的背,一边静静浏览。
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似的。
“……嗷~”
它没再说什么,只是仰头,舔了舔他。
狐狸百般聊赖,《三字经》它曾经看过,也抄过,所以没什么兴趣。
但他要看,它也只能看着。
抱着狐狸,抵着它的脑袋,声音轻轻。
少年抱着它,弯弯着唇角,什么话都没说。
蹭蹭它,微微弯起了唇角。
仔仔细细,时不时还会低头看它。
屋子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乖小狸。”
无聊。
少年像是能听得懂它在说什么似的,亲了它的耳朵一下,软软地,强调。
少年看得慢,但也看得认真。
一边抱着它这团大暖炉,一边安安静静。
手覆在了它软软的小腹处,不时揉着。
“到时候,我带你去学堂玩,好不好?”
“嗷~”
一度有些走神。
它的耳朵顿时耷拉了下来,靠在了他身上,感觉有些无趣。
“我们一起看书吧?”
他揉了揉它的肚子,然后抱着它,坐在了桌子旁。
看完一页,就翻一页。
它不乖。
“到时候,你想看什么,我们就一起看,好不好?”
少年揉揉它的耳朵,“睡吧,乖狐狸。”
“呜~”
困。
没心没肺。
没再说话。
视线落在那本书时,它歪了歪脑袋。
“……”
“小狸。”
“……嗷。”
做什么事都要一起。
看起来画面一度有些诡异。
他此刻真的像是一个魔怔的人了,随时随地都在和一只狐狸说话。
“……嗷?”
把学堂先生送给他的书打开,翻到第一页。
他一下子地弯了眼,抱紧了它。
他总喜欢“一起”这个词。
哪怕狐狸有可能听不懂,他也自顾自地,就这么自言自语。
意思是,他还不会放开它,让它去床上睡。
拗不过他,它只好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狐狸没精打采。
《三字经》?
“……”
狐狸坐在他的腿上,嗷了一声。
只是得迁就着他罢了。
“那睡吧,放心,我不会摔着你的。”
“先生说只要我能学会这本书里的字,就能看懂很多的书。”
狐狸心口一软。
“嗷~”
“先生说,只要我学完了这本,就可以去找他了。”
睡了。
狐狸蹭蹭他的手心,这才闭上了眼睛。
我睡了啊~
它睡前还不忘和他说一声。
色彩艳丽,鲜明夺目。
大尾巴安静地蜷在他的肚子上。
“我很快就会看有意思的书了,等我把字识全。”
少年笑了,蹭蹭它。
这是……
“小狸你困了吗?”
狐狸抖抖耳朵,尾巴尖若有若无地摇晃。
似乎只是想叫一叫它。
只有那不时细微响起的翻书声。
一页,又一页。
第1957章劫(33)
皇宫。
此时,长信宫。
宫殿门紧闭,窗户紧缩。
冬季萧瑟,寒风凛冽。
宫女太监们步履匆匆,端着水盆,从门口进进出出。
水盆内,干净的温水浸满了血液。
“太医——”
“六……六殿下他的腿……”
“本来是接好了,也……也要愈合了……但——”
但不知何故,一夜之间——
明明是寒冷的冬天,他却疼出了满身的汗。
他们紧急抢救,忙活了整整三个时辰,这才勉强接上,止住了血。
说曹操曹操到。
“我可怜的离儿——”
贴身侍女扶着她,也是一脸忧色。
太医磕绊说:“娘娘,六殿下的腿……臣等已经尽力了。”
哭着,喊着,还有挣扎声。
“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
“太医已经进去了,没问题的,应该没问题的。”
“啊!!!!好疼——”
太医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磕巴。
加上失血过多,腿部的剧烈疼痛一阵又一阵的,折磨着他,从肉体到精神上。
血流不止,断腿被丢在了地上。
离儿的腿,接好了又断,断了又接,接了又断。
他躺在床上,苍白着脸。
悲痛而又哀伤。
宫女们端着干净的水进去,很快就又端着满是血水的水盆出来。
他的腿又沿着原来的刀口,又一次断了。
“娘娘,娘娘您先别急。”
她扑倒在了床边,双眼含泪,抓住了钟离的手。
像是被针扎过的气球似的,干瘪了下来。
瓷器摔砸在地上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太监们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可怜的六皇子,已经哭喊到没有力气了。
“滚开——通通都给本王滚开——”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了!
吃不进饭,喝不下水。
他痛到昏厥,直至今晨才被发现。
“说啊!他到底怎么了!?”
皇后娘娘冲上前,声色激切。
“怎么样了?到底怎么样了?!”
原本壮实的身体,在短短两个月内,彻底地虚弱了下来。
“娘……娘娘……六……六殿下他——”
太医们提着药箱,进去了一个又一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精神气,嘴唇发白。
皇后娘娘一把就推开了他,闯了进去。
“离儿……”
“离儿——”
宫殿外,一身华衣的皇后娘娘,双眼发红,神情急切。
“六殿下现在情绪激动,臣等已经开了安神止疼的药。”
她声音一度激切哽咽。
“右腿已经接好,但尚且还需要再观察几日。”
太医院院长汗涔涔地,从宫殿内出来。
满屋子的血腥味,几乎要把她给逼疯了。
毛巾上都是发黑的脓血,又粘稠又臭,还一度结了块。
着急忙慌得,连门槛都差点没注意,差点被绊倒。
“他怎么样了?!”
宫殿内,那杀猪一般的哭喊声,凄厉而又痛苦。
“还请娘娘放心,臣,一定尽力医治殿下。”
没完没了,仿佛永无止境。
“不是不疼了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这样!?”
虚弱无力,被折磨得双眼无神,呆呆地看着前方。
奄奄一息的,像是马上就要死掉了一样。
第1958章劫(34)
爱子心切的皇后娘娘坐在床边,抓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恨不得此刻躺在床上的是自己,而不是她的孩子。
“离儿……我的离儿……”
充满了血腥味,密不透风的宫殿内,所有人都静默,站在了一侧。
寂静的宫殿里,只回响着一位母亲悲痛欲绝的哭声。
痛彻心扉,直叫人揪心。
声音煞是好听。
他身穿着一身朴素的袈裟。
“离儿……我可怜的离儿……”
一身是刚正凌厉的气势,丝毫没有那寻常出家人般的慈眉善目感。
一名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法号为——明净。
加上这次,一共就是第三次。
没说什么,背负着手,看向了他带来的人。
百姓们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都会去找他。
……
“谁来救救我的离儿吧……求求哪位神仙来救救我的离儿吧……”
气氛沉重的长信宫外,那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
掉着眼泪,抓着她的孩子的手,痛哭。
“你说什么?!”
“将此物挂在殿下床头,每日摇铃两个时辰。”
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净大师,还请您给看看,朕的孩子……身上可是有什么问题?”
看了没几秒,他面向了帝王。
明净大师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他虽然不信这些鬼怪之说,但这两个月来,发生在离儿身上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
打破了这一处的僵凝。
像是中了邪似的。
金色的铃铛,叮铃叮铃的,清脆作响。
因能杀妖灭魔,故而远近闻名。
“阿弥陀佛,娘娘,贫僧认为,已有邪祟入了殿下的身体,在他的身上……下了诅咒。”
短短两个月,离儿的腿整整断了两次。
气宇轩昂,威严沉稳的明黄色身影出现时,那坐在床边的皇后娘娘,仍旧处于悲痛之中。
帝王看着哭哭啼啼的皇后,也是面色沉重。
……
“谁能来帮帮你啊……离儿……”
双手合十,语气平和。
“阿弥陀佛,陛下,六殿下他……的确是受了邪祟所侵。”
腿接上,好不容易长好了,结果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断开。
此话一出,宫殿内的人俱惊。
那还在潸然落泪的皇后娘娘,闻言,立刻看了过来,声音一度过于尖锐。
饶是帝王不信这些,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陛下驾到——”
只得请他前来,一看究竟。
明净大师,传闻中不惧邪祟的第一人。
“诅……诅咒?!”
戴着佛珠,面容方正,剑眉鹰鼻。
皇后娘娘双眼瞪出,栗栗危惧。
帝王眉头紧锁。
明净大师面色不变,淡然不惊,“自然是有的。”
说着,他掏出了一个铃铛。
……
“大师,那可有法子医治?”
再接上,再长好,结果又断了,就因为不小心碰了一下。
根本没看那走进来的帝王。
那不加掩饰的锋利眼神,就像是骁勇善战的老鹰般,扫了扫床上的人。
“不出三日,邪祟俱除,殿下,自然也就能好起来了。”
皇后娘娘接过了那铃铛,“当……当真?”
第1959章劫(35)
“自然。”明净大师垂眼,施礼。
“出家人,从不打诳语。”
皇后娘娘大喜。
“来人,快,快,把这铃铛挂上!”
帝王也明显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
专门,除去那些妖物。
“回来的途中,经过了一个名叫山水镇的地方。”
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这深宫锁院之中。
缩着,没有再出来。
帝王没说话,也没来得及说话。
“贫僧既然来了,自然是要除害的,还请陛下透知一二,贫僧也好除去那害人之物。”
于是,很警惕地,又缩回了洞穴里。
“不必。”
明净大师淡声拒绝。
皇后娘娘直接脱口而出:“两个月前,离儿与本宫回了趟秦州老家。”
眉毛又粗又黑,眼睛如鹰喙般凌厉。
但很快,它察觉到了异样的感觉。
“陛下,恕贫僧冒昧。”
徒留下那只金色的铃铛,被挂在床头上,摇晃。
在枯树林里,荒无人迹。
追上去时,那一身素衣袈裟的和尚已经不见了。
“离儿就是在那里出的事,回来之后,就一直重伤未愈。”
而床上那被折磨着的人,双眼无神,依旧呆呆地。
风又大了起来。
“如此,还请陛下宽心。”
施了礼,这便转身。
他转向了皇帝,款款施礼。
明净大师了然,微微低头。
皇帝亦双手合十,“那便好。”
早知道,当初就不带离儿一起走了。
皇宫内,气氛依旧沉重。
此时,铺满皑皑白雪的地面上。
有野兔从洞穴里钻出来,想要找东西吃。
如罄竹般,清脆悦耳,安宁静神。
“叮铃——”
“本宫当时就瞧着那里不对劲,所以本想着快些带离儿离开,却没想到——”
耳朵竖着,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想到这段时日离儿受的苦,她的心就痛。
懊悔不已。
像是死了一样。
皇帝一看,“大师,您不必急着——”
……
她眼泪夺眶而出,又有些不忍再说下去。
明净大师双手合十,思笃了片刻。
“叮铃铃——叮铃叮铃——”
“在六殿下出事之前,不知他可曾去过什么地方?遇见了什么?”
……
而后,他看向帝王,询问。
大风吹着能吹动的一切,将树枝吹弯了腰,也将树上堆积的雪吹落。
“六殿下的邪祟虽除,但源头不灭,终究还是个祸患。”
呆呆不动,脸色惨白。
“不如朕设下素斋宴——”
“陛下,此邪祟之物法力高深,心思歹毒。”
他的语气还算和善,就是面容刚正沉肃,不言苟笑。
皇后娘娘抽泣。
天色阴沉,明月藏匿。
“既然其为祸人间,那贫僧……自会收了它。”
离开得无影无踪。
寒风凛冽的山脚下,树木枯萎,白雪遍布。
不像是个道法高深的僧人,倒像是个专门的除妖师。
……
“如此,贫僧明白了。”
簌簌作响。
“明净大师,此番恩情,真不知该怎么谢您了。”
夜晚。
来得快,离开得也很快。
崎岖不平,树根横布。
僧侣布鞋深深地踩进雪地里,被雪覆盖,而后又抬起。
第1960章劫(36)
脚步声细微,在这样呼呼的大风声中。
埋在雪地里的干树枝被踩断,发出了咔嚓的声音。
那仅仅只穿着一身素袈裟的和尚,在这样寒冷刺骨的夜里,就像是感知不到冷般,面不改色。
穿过深深的树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