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眼泪,失声。
天后娘娘拍座,大呵。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如此邪祟之物,不仅伤了臣女,还伤了殿下之身!”
“行了!”
落绯是天后的人,天后侧向了天帝陛下,微微低头。
头戴着金色龙冠,一袭黄龙画袍穿扮。
“娘娘!您们到底在想什么?”
“您不能不管殿下啊……”
“那狐妖睚眦必报,性情歹毒,若是不将她捉拿,他日定——”
第1952章劫(28)
“落绯,是不是本宫平日里太纵着你了,让你都不知道规矩了?”
天后娘娘的脸彻底冷了,沉声冷斥。
“看看你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本想着你偷跑下去看帝君转世,悄悄地不被发现也就算了。”
“但现在你这是怎么回事?不懂规矩,违抗命令,还公然大闹凌霄殿!”
“你是不是真以为,本宫罚不了你了?!”
但天后娘娘拂袖,转身。
落绯落泪,还想插话。
“我们……”
“娘娘……您知道的……绯儿不是故意的……绯儿只是……只是太担心殿下了……”
“娘娘,落绯姐姐也实在是太心急了,就请娘娘您原谅姐姐一次吧……”
“你长大了,本宫管不了你了。”
“陛下已经下令,天宫绝不插手帝君历劫一事,你们也想公然违抗么?”
其他花仙也都于心不忍,都不想看她这般可怜的模样。
“……”几个一同下跪的花仙,被天后娘娘的这般气势给吓到了。
“他受伤了啊……这让绯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绯儿没办法……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落绯泪如雨下,摇头。
“至于方才……你大闹凌霄殿,惹得陛下很不高兴。”
她们都愣了一下,相互看看,不吱声。
有些软弱地,低下了头。
“是啊,娘娘,落绯姐姐心悦帝君大人,这般偷跑下界,也实在是情有可原,娘娘您就饶了落绯姐姐吧,姐姐肯定已经知道错了……”
天后娘娘手一抬,落绯身上的令牌就被收了回来。
天后娘娘沉着脸,彻底没了往日的好说话。
天后娘娘真是要被这帮糊涂蛋给气死。
“还有你,落绯。”
她冷笑着,说:“今日本宫的话就撂在这儿了,你们谁去,都可以,就是出了事情……不要来找本宫。”
“可是娘娘——”
“落绯为爱昏了头,你们也糊涂了不是?!”
“你们一个个的,知道什么?!”
站起身来,呵斥。
“不……不是的……娘娘……”
“即便是那狐妖伤人,那也须等帝君归位后,亲自处理!”
“你若当真清醒,就该想清楚到底能不能这样做!”
毫不留情。
她哭哭啼啼地,吵得整个瑶台都不能安宁。
“你是本宫的人,无论如何,本宫都得给陛下一个交代。”
“这神兵令,本宫且收了,日后,你也不准借着本宫的名号,对天兵天将发号施令。”
“娘娘……要不咱们姐妹几个,一同下界把那狐妖捉回来吧……这样也算是帮了帝君,待帝君大人归来,定不会怪罪我们的。”
有几个甚至也一同和她跪下,哀求天后娘娘。
“娘娘……”
“落绯,本宫今日就这一句话,帮不了。”
“本宫知晓你仰慕帝君,不忍看他受苦,但劫就是劫,这是定死的规矩!”
“够了!”
不再看她。
“本宫再跟你说一遍,帝君渡劫,任何人不得插手。”
“娘娘!”
落绯垂泪痛哭,“娘娘您不能这样啊娘娘——”
第1953章劫(29)
“来人,将落绯拉下去!关到断狼山禁足三百年!”
天后娘娘这次是真的狠下了心。
为了保住她,只能当着众人的面惩戒。
狠狠惩戒。
不然,天帝陛下恐怕不会满意。
“娘娘——”
他弄好了柴火,然后便搬来小凳子,放在柜子前。
踩上去,会落下一层清晰的脚印。
此时,锅里正煮着东西,盖着盖子,热气腾腾。
“娘娘您不能这样——娘娘您不能这样对绯儿——”
火光倒映着他白皙清瘦的脸庞,他高了些,却依旧带着稚气。
放眼望去。小灶房里被收拾得很干净。
只感觉头疼。
瑶池殿内,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防止里面的火熄掉。
她今日这般公然违抗天帝的命令,她必须做出处罚,才能服众,也才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雪下得不大,但依旧很快就把扫干净的院子铺满了薄薄的雪。
依旧仙气缭绕,静谥安宁。
其他花仙们也都安静地站着,站在一旁。
那烟囱里袅袅冒出来的热烟,也很快被这漫天的寒气所吞噬。
没有人吱声,纷纷静默,不敢惊扰。
……
否则,若是换做陛下亲手处理,那恐怕——
下着雪,小镇靠近山脉北边的小屋内。
睫毛又长又细,眼珠子又湿又软。
实在是没有办法。
“绯儿不是故意的——您不能这样啊——”
冰冰凉的,很快就又会被雪所覆盖。
那穿着一身厚厚棉衣棉裤的少年,正蹲在那里,添柴火。
平安自在的两个月,没有什么人来打扰。
天后娘娘叹息,久久未语。
她哭喊的声音远远地,尚且能听到。
却也……
……
……
落绯哭得梨花带雨的,宛若一个泪人。
无声无息。
心疼,不忍。
她就不止是幽禁那么简单了。
入了冬之后,第一场雪很快就开始下了。
嫩乎乎的,小小的手抓着长棍子,在通灶台下的柴火。
听着她远远传来的哭喊,她侧支着手,按着发涨的眉心。
挣扎着,怎么都不肯走。
添置了新的柜子,还有碗。
消散在天际,变成了雪,再度落下。
脸蛋白白净净的,脸上多了些肉。
……
天上的日子一天,人界的时光一年。
蔷薇仙子的事情处理完后,人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小灶房内。
撕心裂肺,凄厉大哭。
山上的萧瑟的寒风吹来,将屋顶上的雪簌簌落下。
稻草屋顶原本的颜色已经被皑皑的白雪所覆盖,盖得厚厚的一层,在昏沉沉的天空底下,白得亮晶晶的,就像是一层镶嵌了细碎钻石的地毯般。
白得晃眼,又分外地干净清澈。
瑶池殿内,天后娘娘坐下。
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场雪接踵而来,纷纷扬扬,落在小镇上方,下个没完。
亮晶晶地折射着那天际的光,折射出了清透漂亮的颜色。
被强行拉走,她还仍旧不死心。
丝丝绒绒的,浅浅的一层。
踩上去,踮脚,把柜子上的碗拿下来。
洗干净,呼哧呼哧地,身体矮矮小小的,动作却很娴熟。
第1954章劫(30)
端着热滚滚的,新鲜出炉的鸡汤,穿过满是雪的院子,将鸡汤端进了屋子里。
放下鸡汤,他擦了擦手。
跑到床边,把床上的狐狸抱了起来,抱到桌子上。
“小狸,我们要吃午饭了哦。”
“你饿了对不对?饿了也要洗爪子,洗干净了才能吃。”
“……”又被揉脑袋的狐狸,嗷了一声。
“先生说我的天资很好,可以给我免学费。”
“大房子也给你住,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小狸真好。”
我也最喜欢你了~
它蹭蹭他。
他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已经能像是个小大人一样照顾它。
漂亮的红狐狸,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心满意足。
他低着头,很小心很仔细地给它擦着爪子。
似乎浮现出了几分笑意。
逐字逐句。
等把他的狐狸喂饱了,他才会吃剩下的。
亲亲它的耳朵,还有鼻子。
“……呜?”
……
用饭时,少年会把肉都优先给他的狐狸吃。
他放下筷子,又跑过来亲它。
很认真。
“坏小狸,都是你的口水啦!”
他的脸侧过了另一边。
但他依旧还会这样,欢喜地给它洗爪子。
还真的不怕被她给卖了。
“这边也要。”
靠近,亲了它一下。
“只要你答应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除了我,你不可以做别人的朋友。”
似乎是怕它不相信,少年盯着它,抿唇。
表示亲昵。
“小狸真乖。”
他很高兴,高兴得又亲它。
强调了一遍又一遍。
“小狸,今天学堂的先生说了,我可以去他那里念书。”
他擦完,它又凑过去舔了他一下。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动作。
身后漂亮蓬松的尾巴摇啊摇。
他很认真地在强调。
很用力。
狐狸善解人意地照做,舔舔他的另一边脸蛋。
他蹭着它,笑弯弯。
“……嗷~”
眼眸微微温柔。
小少年高兴地咧开了唇。
擦完这只,又擦这只。
知道了,傻子。
狐狸垂着尖尖的耳朵,安静看他。
“他还说……只要我好好念,等将来,我就能考上大官,挣很多的钱。”
微微歪头,眨眼。
似乎是觉得,自己被需要了一样。
恨不得整个都黏在它身上。
下床也基本被他抱着,根本没什么机会沾地。
“……嗷~”
通人性的狐狸,安静坐在桌子上,看着他。
“到时候,我就买很多很多肉,都给你吃。”
弧度勾人。
“等我挣很多很多的钱了,就买个很大的房子。”
狐狸无奈。
他放下碗,想了一下。
狐狸甩了一下尾巴。
其实它不脏,平日里基本不下床。
少年咧了咧嘴角,双眼弯弯。
总是会很认真。
“谁都不可以。”
……
真单纯。
抬起爪子,放在他的手中。
这孩子……
他又笑开了,欢喜地笑着,抱住它。
“真的,只要我有的,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喝着剩下的鸡汤,说。
……
微微下耷的眼睫又软又密,看起来很乖,也很暖。
“小狸真好,最喜欢小狸了~”
“嗷~”
你也好。
第1955章劫(31)
用过午饭后,雪刚刚好地,停了。
尽管天际仍然是灰蒙蒙的一片,但山上吹来的风小了许多,天也亮了些。
白蒙蒙的,雪映着天,天也照着雪。
交相映衬,萧瑟寂寥。
院子外,那蔓延至山上的树林子分外荒芜。
被大雪覆盖着,树梢上光秃秃,没有叶子,只有枝头积满了霜。
它看着那一整天忙着,都没有停下来过的少年,凝了凝。
垂着两只尖尖绒绒的耳朵,软绵绵地,趴在床榻上。
晶莹剔透的,冷冰冰,就像是天然的宝石项链,能折射出天空的颜色。
原本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风,又有了要变大的趋势。
屋内的床上的狐狸,立刻趴下。
放下扫帚,拿着箩筐,装满门旁边的雪。
看了看那扫了还没够一半的雪,思索了片刻。
那趴在床上的狐狸,竖起了毛绒绒的耳朵。
整整齐齐,堆成了一座小雪山。
上面没有一丝晃眼的白,被风吹得干干净净,恰到好处。
到时要做的事情又多了好几件。
诡异的平静。
少年定定地盯着。
而后,他一句话没说。
脸蛋白乎乎的,眼珠子黑漆漆的。
被这不知从哪里起来的风吹着,吹得发梢扬起,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少年扫着的动作停了停。
院子内,少年洗了碗,然后踩着小凳子,踮脚,把碗放在了高高的柜子上。
他小小软软的身子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也像是没有感觉般,还在认真地扫雪。
若是下去了,他又得烧水给它洗爪子。
狐狸待在屋子里,屋子的门敞开着,它能看见院子里少年的身影。
瘫成了一张毛茸茸的饼,乖乖的,不动。
外面天气冷,外加这里位置不好,总对着风口,所以温度总是低那么几度,相较于小镇内而言。
院子外,风起了。
把偌大的院子里的雪,扫到外面去。
将雪倒到了门外的树林子里。
抬头,看那院子里的少年。
“……呜?”
少年打了井水,想要洗一洗手。
看向了地上的雪。
雪已经被那不知从哪里来的大风吹到了墙角。
想下去,但是又不想给他添麻烦。
垂着纤长柔软的睫羽,颤了颤。
“沙——沙——”
他只会更累。
把残雪清理好了,他进来,关上了大门。
少年安静地看着,那抓着扫帚的小手微微收紧。
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
手指被冻得通红,有些裂开。
狐狸坐在床上,甩了一下尾巴。
随后,它轻轻一吹。
正正好,就在院子大门边。
转身,远远地,看向了屋内。
有种事不关己的感觉。
做好这一切了,他又丝毫不停歇地,拿起扫帚,扫院子里的雪。
霜挂吊在上面,呈冰锥状。
啧……
盯了好几秒,然后垂眼。
席卷着地面的雪,猛烈而又强势。
白软软的小脸蛋上,没有什么表情。
原本的地面暴露了出来,光秃秃的,暗褐色。
井水是暖的,温温的暖,像是被太阳照射了一整天一样。
他被冻得有些开裂的手,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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