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把窗帘拉开。
床上的人,又恢复了闷在被子里的模样,一动不动,像是个一碰就可能会爆炸的野兽,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
云姒照例将包放在一边,然后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那隆起来的被子,她伸出手,轻轻地扯了扯。
“何先生,早上好。”
没反应。
又重新回到了她和空气说话的日子。
云姒看向旁边的早餐,显然,他还没动。
云姒又扯了扯他的被子,“何先生,你饿不饿?要不要吃早餐?”
依旧没反应。
死一般的冷漠。
云姒定定看着他,忽然伸手。
从被子底下钻了进去,准确无误地摸上了他的脑袋。
一瞬间,她可以感受到他的身体一僵。
云姒:“乖乖起来吃早餐好不好?吃完早餐再睡?”
当然不好,他现在很暴躁,一点都不想吃东西。
他不吭声,也不动,就像是死了一样。
闷热的被子底下,女人的手冰冰凉凉,仿佛把四周的温度都降低了一些,让人很舒服。
他微微绷着脸,不动。
她的手很快就摸到了他的耳朵,脸颊,还有脖子。
慢慢地,他的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
像是个被调戏了的良家妇女,明明很生气,但是身体却僵硬不敢动,也不敢咬她。
想躲,但是他的身体动不了,只有右手还能勉强推阻。
这样一来二去的,他的被子被成功地掀开了。
第1001章离去(28)
他通红着脸,阴沉沉地瞪着她,就像是要杀人一样。
只可惜,一只不能动的暴躁老虎,即便是凶起来,也只能像是病猫般,毫无威慑力。
云姒帮他把床升了起来,让他能靠在枕头上坐着。
他阴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侧过一边,不看她。
真真是,又闹起了脾气。
云姒去打了盆热水,浸湿毛巾,给他擦脸。
而他,浑身上下泛着冷气,无声地在表达着他的怒火。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气她,还是想要憋死自己。
云姒帮他梳了梳头发,活动了活动手指。
他的左手颤了一下,似乎对她的触碰有了反应。
云姒一顿。
何宴似乎也楞了一下,左手又颤了颤。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左手,隐约能动了。
之前是一点知觉都没有,也根本无法控制。
但现在.
何宴像是在尝试着什么,尝试着伸展那一只不正常蜷缩的左手。
一点一点,慢慢地,张开了左手。
那过分瘦长的手指,此时就像是枯败的树枝一样,又皱又硬,动作如老人般迟缓至极。
他慢慢地张开,又握紧,又张开,又握紧。
一次一次,越来越灵活,就像是被注入了重现的生机般,他怔怔地看着,然后又看向了云姒。
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茫然。
云姒拿着毛巾,慢慢一笑,继续温柔地揉着他的手,帮他活动活动筋骨。
“你看,何先生,我就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轻轻地说:“慢慢来,不要着急,乖乖看病,听从医生的话,好么?”
“医生不会害你的,总有一天,我相信你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
他沉默地看着她,苍白的脸没有情绪。
云姒按摩他的左手时,她捏了捏他的手指,问:“有感觉么?何先生。”
男人像是在发呆,但还是无意识地点了头,低声地嗯了一声。
“那何先生能不能试着握住我的手指呢?”
她问着,然后在他的手心挠了挠,像是坏心眼的小猫一样。
于是,他的左手一颤,立刻就握住了她作乱的手。
紧紧的,似乎都有力气了。
云姒微微一笑,没有再动。
要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姜文雪时,靠坐在病床上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抬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珠子动了动。
唇瓣微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云姒眨眨眼,凑过去听。
他抓着她的手腕,似乎红了耳朵。
胡乱地垂下眼睫,声音很小。
他说:“我想.上厕所。”
云姒一楞。
但随即,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病床下的尿袋已经满了,他大概是一直在憋着。
云姒好笑地摸摸他的脑袋,问:“你是想去厕所,还是想我帮你换尿袋?”
当然是前者。
他沉默地看着她。
云姒心领神会。
“那,我抱你过去,你乖乖的,不要乱动,好么?”
他微微抿唇,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云姒掀开被子,把他横抱了起来。
他瘦巴巴的,身上更是没几两肉,轻得像是团棉花一样。
第1002章离去(29)
云姒把他抱到了厕所,然后帮他解决。
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就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他安静地靠在云姒肩上,没再说话。
解决完生理问题了,云姒又把他抱回了床上,给他盖上被子。
“那,何先生,你先吃早饭,我去把阿姨叫进来,好不好?”
顺便,让姜文雪看看他的双手能动了。
双手能动,那么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可以独立做很多事了。
何宴没有反应,安静地看着紧闭的窗帘,像是尊雕像般,一动不动。
云姒就当他默认了,走了出去。
很快,医生和姜文雪都来了,连何故小朋友也背着书包来了。
看见站在一旁的云姒,何故小朋友一下子瞪圆了眼,差点就像脱口而出叫姐姐。
但好在,云姒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别说话。
何故小朋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像是做贼一样,不敢说话。
医生开始给何宴做简单的检查,比如,让他做简单的握手,做手势等动作。
何宴依旧冷着脸,不说话。
本来想摔东西,但是余光一瞥,看到云姒站在了那里。
要是摔东西,怕是会砸到她。
他收回了视线,没动。
难得的,耐着性子有了几分配合。
医生检查完,似乎格外地吃惊,因为何宴之前的情况有多糟糕,他们是知道的。
从他开始住院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了,但是因为他的不配合,所以治疗一直都没有开始。
但现在,医院都还没有开始进行正式治疗和复健,他的上半身居然就完全恢复了知觉,与普通人无异。
饶是医生从医多年,也没有见过这样突然变好的情况。
毫无征兆,自我痊愈。
于是,医生将姜文雪叫了出去,简单总结了一下何宴的情况。
因为这样的情况相当特殊,所以主治医生忽然改变了想法,想要看看如果医院一直不介入治疗,那么接下来他的病情是否能完全痊愈。
当然,这样的不介入治疗是建立在全方位的身体检查上。
医生得时刻监控着何宴的身体情况,确保他的身体没有出现其他的问题。
这样一来,还是得回归到让何宴配合检查的问题上。
之前何宴一直暴力抗检,完全不配合,现在情况似乎有了好转,态度显然也有了几分软化。
所以,医生想趁热打铁,安排下去今天就做检查。
姜文雪没什么意见,只不过是担心何宴再次受到刺激罢了。
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打算先问问何宴自己的意见,再给医生答复。
走进病房,姜文雪看到病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在盯着紧闭的窗帘看,也不说话。
但是云姒喂他吃早餐时,他倒是会慢慢张口,接受了送来的食物。
无声咀嚼,然后吞咽。
苍白削瘦的脸,细看之下,已经渐渐有了血色,看起来不再是之前那般憔悴脆弱了。
整个过程,他都吃得无比安静,一句话也不说。
第1003章离去(30)
但莫名地,整个画面无比协调,没有一丝违和感。
两个人都静静地,空气中的气氛比刚才医生到来时好很多。
姜文雪慢慢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走到云姒身边,示意她把早餐盒给她。
云姒站了起来,递了过去。
母子之间要谈话,她默默地走了出去,顺便关上了病房的门。
姜文雪坐在了云姒刚刚坐着的位置上,继续喂他。
“.”病床上的人避开了她,拒绝了她的好意。
他抿了抿唇,唇角是湿润的,还残留有粥水。
嗓音沙哑,又带着几分冷冷的意味:“我饱了,不想吃。”
姜文雪有些尴尬。
只好放下了手中的保温盒,收拾好,放回了袋子里。
“那,你要不要吃苹果?妈给你削一个?”
冷漠,没反应。
姜文雪不敢激怒他,只好悻悻地说:“那好吧,不想吃就不想吃,等饿了再说。”
还是冷漠,一动不动。
姜文雪见他一直盯着拉上的窗帘,于是又尝试着问,“要不要妈把窗帘拉开,让你晒晒太阳?”
“或者,今天外面太阳挺好的,妈弄个轮椅来,带你到下面的公园里走走,好不好?”
还是没反应,完全无视了她的话。
姜文雪等了等,又想到刚才医生建议的。
仔细观察了一下何宴的脸色,呐呐说:
“.儿子,刚才的情况你也听医生说了,你这种情况很特殊,上半身忽然恢复知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所以医生为了安全起见,想要为你做一次全面的检查,你看能不能就配合一下医生,好好把检查做完?”
“当然,别的你不用担心,医生只是想要了解你的身体健康状况,并没有说一定就介入治疗。等检查完毕后,如果医生觉得你的身体状况不错的话,其实是可以马上出院的。”
“这样一来,不也正好满足了你想要离开医院的愿望么?”
姜文雪放轻了声音劝他,“儿子,就配合这一次,好不好?说不定,刚好检查结果能带来好消息呢?”
依旧没反应,冷漠。
苍白削瘦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麻木又不仁。
那双漆黑的眼珠子,空寂无神,静静地盯着窗帘的方向,显然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姜文雪又苦口婆心地劝了他好一会儿,但很快,他似乎烦了,抬手一掀,将旁边的东西直接打落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地,东西掉落在了满地,惊得房间内的冷清飞散。
他依旧是暴力抗检,冷冷阴沉的眼神带着强烈的敌意,手中也拿起了一把医用刀。
对着她,就像是被刺激得即将发动攻击的狮子,眉眼间遍布了阴霾。
尖锐的刀,阴戾的面容,那是他唯一能防身的工具,也是他拒绝和外界沟通交流的强烈特征。
他不愿意检查,不愿意配合医生,甚至不愿意听她的话。
不耐烦的时候,更是会表现出来强烈的攻击性,谁的话都不愿意听。
第1004章离去(31)
吓得姜文雪立刻就站了起来,后退,连连摆手。
“儿儿子,别激动别激动,妈不说了,妈不说了,不检查就不检查,别.别激动。”
她慌忙地说着,与他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见他还在阴沉沉地抓着刀,似乎是想刺过来,姜文雪不敢再刺激他,只好远远地站着,不敢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正在病房门口和小何故说话的云姒,被叫了进去。
一进去,便被地上散落的东西给惊住了。
看看剑拔弩张的两人,姜文雪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
而病床上的人,手中紧紧抓着刀,宛若受了刺激般,表现出来了极强的攻击性。
病房内的气氛极度不太妙,姜文雪有些尴尬地对她笑笑,低声说:“麻烦你了,辛苦你帮忙收拾一下。”
“我还要送小故去上钢琴课,这里就交给你了。”
“.”云姒点头应好。
姜文雪这才走了出去。
重新回到病房,她看了看病床上阴沉着脸的男人。
走过去,绕过地上散乱的东西,然后将他手中的刀接了过来。
他冷冷地盯着她,不说话,似乎并不想把刀交出去。
但是面前的女人,面不改色,一点都不怕他的刀。
略带强硬地收走,然后拿了几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
“下次别带这么有杀伤力的武器了,也不怕伤着你自己。”
她微微无奈地说。
他随即侧过了脸,又开始盯着紧闭的窗帘看。
不说话,唇瓣紧绷。
云姒把他的刀收走了,这才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东西。
收拾好,她去洗了个手,开始帮他削苹果。
白白净净的苹果递到他面前,他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才慢慢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该说他听话,还是该说他不听话。
云姒微微勾唇,看着他,对于刚才发生的冲突一句话都没问。
她大致能猜到一些,也知道他一直不愿意做检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的的确确可能有什么东西刺激着他,让他无比厌恶。
只是,是什么呢?
云姒看着他莫名乖巧的侧脸,暗自思索。
中午,在喂何宴吃饭时,云姒忽然接到了电话,是穆霖打来的。
他很少有事会找她,除非,是遇到了连他都处理不了的大事。
云姒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慢慢咀嚼的男人,然后放下筷子,接了,声音压低。
“怎么了?”
手机里,穆霖的声音有些无措,身边的环境也是嘈嘈杂杂的,像是在菜市一样。
他说:“老大,我这边死了个老人,但是现在遇到了麻烦,老人的孙女不让我走,怎么办?”
云姒眉头一皱:“什么叫不让你走?”
穆霖:“就是.也不知道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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