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照进来,勉强将屋内照亮了那么一些。
他的身子很瘦,两条没有力气的腿软趴趴的,肩膀摸起来更是只剩下了骨头。
苍白憔悴的脸上,唯有那双漆黑安静的眼睛,仿佛有了那么几分生气。
直直地盯着她,似乎在说——好。
他想看她的伤口。
“.”云姒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情。
明明,他已经道歉了不是?
看他不吃东西,似乎是要等着她,她只好转身走进了病房里的厕所,打开水龙头,快速冲洗了一下。
破皮的伤口确实已经没了,完全愈合。
只不过还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依旧没有消。
那时的他,大概是真的被她的动作刺激到了,所以才受惊,极其用力地咬了她。
云姒看了看,用法术将牙印消去一些,直到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了,她才走出去,给病床上的人展示。
他静静地凝视着,一句话不说。
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云姒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浅浅的牙印,说:“何先生,你看,真的没事。”
真的只是一个小咬痕,无伤大雅。
“骗人。”
他低下眼皮,自言自语。
“都流血了,怎么可能没事?”
他那只唯一能动的右手,悄然无声地颤抖着。
那尚且还能勉强发挥作用的神经,颤颤巍巍的,宛若垂垂老矣的老人,在支撑着他的右手,颤动得格外厉害。
他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盯着某处,就像是在发呆。
一动不动,脸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时刻关注着他的云姒,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他在发呆,她便试探性地坐在了床边,伸手碰了碰他。
“何先生?”
“要不.你先吃饭,好不好?”
她耐着性子劝着他,就像是在哄闹了脾气的小朋友一样。
他失神不说话,唯一能动的右手也抖得厉害,上面冰冰凉的,一点温暖都没有。
云姒看了看桌上快要凉掉的饭菜。
无奈,自己拿起勺羹,端起桌上的一碗清粥,舀了舀,舀了一口,递在了他唇边。
“张口。”
温热泛着淡香的粥水触碰到他的唇时,他似乎才回神,慢慢地转动眼珠子,看她。
云姒耐心地和他对视。
僵持了好几秒,他一点一点地抬手,那只抖得厉害的右手一点一点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轻轻的,没有用力。
启唇,将云姒喂他的那一口吃了。
安安静静的,倒是有种无声的听话。
第997章离去(24)
云姒这才勾唇。
他不说话,她也不在意。
舀起一口,继续喂。
慢慢来,夹点菜,放在勺羹上,一遍一遍地喂他。
他沉默地盯着她看,像是在发呆。
慢吞吞地咀嚼着,吞咽,然后张口。
温顺得像是小猫咪般,难得地听话。
云姒看着他,忽然在想,如果他每天都能这么乖乖听话,配合医生的治疗,那即便是每天都咬她一口,她也是愿意的。
反正疼也是疼一时,能让他乖乖听话才是真的舒服。
云姒将姜文雪送过来的饭菜全部都喂进了他的肚子里,一点都没剩。
最后,他似乎真的饱了,还小声地打了个嗝。
云姒拿来水杯喂他水,他也是只喝了几口,然后就侧过了头,不愿意喝了。
云姒这才满意。
好不容易喂完某个终于愿意吃饭的男人,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加上病房内拉着窗帘,所以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病床前的一盏灯在亮着。
云姒将已经空了的饭盒收拾好,然后装进了袋子里。
去厕所里接了热水,开始拿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顺便,帮他把不能动的双腿和左手调整好舒服的姿势,防止其被压到。
何宴自从咬了她,道了歉之后,就变得很安静,也很温顺。
一句话都不说,但是可以容忍她一点一点地踩着自己的底线,沉默地接受了她的照顾。
云姒本来想帮他擦身子的,但是刚要解开他的第二颗纽扣时,他忽然按住了她。
沉默,还是沉默。
但从眼神中,她能看出来他无声的拒绝。
云姒只好耐心地说:“你好几天没洗澡了,总该是要擦擦的,不然,这么热的天容易身上长痱子。”
他不说话,还是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抗拒的意思很明显。
云姒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七点半了,她快要走了。
她啧了一声,摸摸他的头,说:“听话,好么?”
他当然是不会听话的性子,不然,又怎么会在此之前赶跑了十几个护工?
他沉默地盯着她,还是在无声地抗拒。
只是,面前的女人,尽管是说话细声细语的,但动作却是不容拒绝。
把他的手拉开,然后,在他格外生气的眼神下,帮他把衣服给脱了。
干净的热毛巾把他身上仔仔细细地擦拭了好几遍,甚至,还把他的裤子给脱了。
何宴似乎很生气,拳头又握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被热毛巾烫的,还是因为其他,他的脸都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子底下,胸膛剧烈地起伏。
阴沉沉的眼神盯着她,仿佛若是他能动,他就会扑上去把她给吃了一样。
奈何,面前的女人似乎一点都不怕他,也不在意他是不是在生气。
帮他把身上擦拭干净了,然后给他换上了新的病号服,顺便把床单和被套也换了。
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最后,何宴重新躺在了床上,带着馨香的被子盖上,女人帮他调整好了病床的高度。
第998章离去(25)
他紧绷着唇,正想重新拉上被子,回到自己的黑暗里。
但是女人又按住了他的被子,将他的右手放回被子里,认真至极。
“不许再闷着自己了,被子底下空气本来就少,闷坏了怎么办?”
闷坏了也不关她的事。
男人冷着脸想。
只是,他越冷着脸,她似乎就越不怕他。
甚至,她似乎弯眸笑了一下,笑容浅浅地俯身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温柔说:“何先生,真乖。”
才怪,他一点都不乖。
男人的表情更冷。
云姒坐在床边,温温柔柔地看着他,勾唇。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折腾了这么久,差不多九点了,她也该走了。
云姒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等到他侧过脸,不看她了,她笑了一声,这才站了起来。
贴心地将床边的灯调暗了一些,她拿起一旁的包,然后来到了病床边。
“何先生,我先走了,你安心睡吧。”
“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随时过来的。”
她温声地说着,还帮他掖了掖被子。
将病房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怕他会冷。
何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冷漠地无视了她。
云姒微微勾唇,这才转身走了。
轻轻地关上病房的门,然后给姜文雪发了个短信。
很快,她的身影一瞬间消失在了病房门口,无影无踪。
留下病房内倏然睁开眼睛的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看病床边空荡荡的椅子。
那是她经常坐的位置,现在那里的包已经不在了。
他沉默地盯了一会儿,然后大力地扯过被子,重新蒙住了头。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又有些别扭地将被子拉了下来。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身下的床,似乎在发泄自己心中的烦躁和怒气。
只有这时,他真正又变回了原本阴沉冷漠的样子,易怒暴躁,还容易摔东西。
阴沉沉地盯着天花板,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深夜,
死神大人握着权杖,静静地站在一处偏僻的公交车站下,翻阅着生死簿,似乎在静等着时间。
这处偏僻的公交车站附近,没有路灯,只有车站内还在亮着,照亮着死神大人妖冶冰冷的黑纱裙。
裙边的鲜血图案,就像是绚丽的蔷薇花般,衬着她纤细的足踝,亭亭玉立,身姿高挑。
细高跟鞋,一身窈窕身姿,她站灯下静站着,眼神淡然眺望着远处,像是在等候着什么人。
很快,姗姗来迟的末班车停在了公交车站边。
车上,只剩下了一名司机,一个刚刚下班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正在掏出烟准备抽的男人。
一男一女下车,司机开着末班车扬长而去。
女人走在前面,男人走在后面。
不怀好意的目光流连在女人身上,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掏出了一把刀。
死神大人眼神淡淡,站立在旁边,目睹着全程。
很快,男人抓着刀,上前。
女人似乎毫无察觉,还在往一旁偏僻的小路上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一旁的小路。
第999章离去(26)
三分钟后。
死神大人站立在一旁,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淡声读着生死簿上的字。
“六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六秒,薛大河,男,三十五岁,因腹部重伤,被虐杀致死,享年三十五岁。”
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男人,魂魄慢慢从尸体内飘了出来。
而血泊里,女人还在阴恻恻地笑着,满手是血,还在掏着尸体的内脏器官。
仿佛把自己的手当成了绞肉机般,不断地在尸体的腹部翻滚,将里面的五脏六腑位置全部都挪了个遍。
魂魄骨寒毛竖地瘫坐在了地上,看着血泊中恐怖的女人,面色惨白,极度惊恐。
显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死神大人没有太多的废话,直接就将他拖走了。
那魂魄还在直直地盯着那血泊中被虐待得惨不忍睹的尸体,似乎半天都还没有回神。
直到最后,他被送上黄泉路时,仿佛都被吓傻了般,一动不动,表情痴呆。
见到死神大人要走,他忽然就叫住了她,颤抖着,问:
“那个恶毒的女人会,遭到报应么?”
脆弱不堪的魂魄,没了之前那般志得意满。
现在反倒是像个可怜的人般,想要哀求,哀求那个害死自己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死神大人头也不回,声音淡淡:“如果现在变成了她是受害人,你是施暴者,你还会想要报应么?”
当然不想。
人都是这样,只有在迫害到自己的利益时,才会忽然良心发现,恨不得用尽各种手段来谴责别人。
但一旦身份互换,他们便会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如此说起来.
真是可笑又讽刺。
死神大人表情冷漠,握着权杖离开。
而身后瘫坐在地上的鬼魂,一动不动,表情痴呆。
像是听进去了她的话,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尽地悔恨。
死神大人完成了这一项任务之后,翻了翻生死簿。
簿上还没有显示有新的文字,说明现在还没有人要死。
于是,死神大人看了看时间。
凌晨十二点多了,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又看了一眼生死簿,确定没有新的任务。
于是,死神大人直接闪身,来到了医院。
来到1025号病房,站在门口,安静地透过病房门口的小窗,看里面。
里面的灯已经关了,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现了身形。
一身艳丽的黑纱裙,长长垂落到了足踝边。
细长的高跟鞋微抬,似乎是想推门进去。
但停顿了许久,她还是没有推开门。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第二天,姜文雪早早地就来了。
她来的时候,是早上六点钟,还没到云姒的上班时间。
病房内静悄悄的,依旧是刺鼻冰冷的消毒水味,让人不喜。
今天医生打算给何宴做一个全方位的检查,以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案。
但是何宴依旧不配合,将整个人都躲在被子底下,怎么问都不说话,要不就是不耐烦地摔东西,让他们滚。
第1000章离去(27)
这一大早上,病房的动静都把隔壁几个病房给惊动了。
有家属好奇地出来看,结果1025号病房的门砰地一下就关了。
医生们都被赶到了外面,尴尬至极。
姜文雪送来早餐,想让何宴吃一点。
奈何他还是老样子,像是被激怒的野兽般,浑身都是刺。
碰到谁就扎,一点都不留情。
姜文雪只好将早餐放在了床头柜边,像是之前一样退出去,让他自己动手。
想打个电话给云姒,但是不知为何,云姒的电话是关机的,打不通。
无奈之下,姜文雪只得同之前那般,等在病房外面,等着何宴吃完。
九点,云姒依旧是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连轴转了好几天,她的脑子都有些涨得疼,难受。
好在昨天晚上死去的人不多,她还不算忙,所以稍稍睡了一小会儿。
现在眼看着九点一到,马上又要去医院了。
她在衣柜里挑了挑,依旧是挑了套方便干活的T恤牛仔裤。
简单快速地扎了个高马尾,然后挎上包,瞬间离开了公寓。
急匆匆,依旧是迟到了十分钟,在九点十分到的病房。
姜文雪已经在病房外面坐了好几个小时了,看到她,立刻拉住她,说了一下早晨的情况。
她想让云姒想办法说服何宴做检查,配合医生的治疗。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误会,让她觉得何宴可能会愿意听她的话,所以她更是把这个任务交到了她的身上。
完全没发现,这根本不是护工该负责的事。
云姒应付完她,便进了病房。
病房内依旧是昏暗的,不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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