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我听到大夫主在骂顾子荣,骂个不停呢!」
竹青响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半个月过去,院子倒是比之前新了些。
顾舒特地吩咐了管家,要在这个院子里栽培一些能遮挡的树木,
主人亲***代的,管家立刻就照做了。
忙里忙外地,原本光秃秃的院子一下子就多了许多盎然生机的植被。
地面也不再光秃不平了,满是铺上的草被,
边边角角有矮小的花草,还在靠近主屋的地方,移植了高大的果树。
绿意葱葱地,仿佛披上了一层鲜艳的衣衫般,颜色明亮了不少。
放眼望去,看起来倒是没那么破旧了。
「公子?」
竹青又看见自家公子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待在屋檐走廊下,像尊雕塑一样。
常年坐在轮椅上,轮椅已经很陈旧了,扶手都被磨得很光滑。
雪白素衣的男人,即便是腿脚好了,也依旧是雨打不变,坐在轮椅上,安静不说话。
也不嫌闷,可以一坐就是一整天。
也不管外面的太阳大,就一动不动地坐着,跟个木头似的。
总是会静静地看着院子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第324章不许欺负我家公子(45)
其实,就算是他不说,竹青也知道——他是在等谁。
原本顾舒心疼他住这般破旧的院子,便提出让他搬到另一处更好的地方去住,
但他拒绝了,只说自己喜欢这里。
只是,哪有什么喜欢?
竹青隐隐能感觉到,他只是想守在这里,安静地等着那位。
怕她回来了找不到他,所以不走,要留着。
竹青挠了挠头,走过去,声音小了些,
「公子,外边热,您回屋避避暑吧?」
虽然有了树木遮阴,但这午时的毒日头,长时间晒起来还是会要人命的。
轮椅上的雪衣男人,轻轻地摇头。
微凉的手覆在腿边,平和至极,
「我不热,再坐一会儿。
刺痒的阳光照射在院子里,将高温源源不断地传递。
那光映在他雪白的面容上,仿佛触及了冰玉般,连温度都不自觉降了几分,
漂亮漆黑的眸子,一直定定地盯着不远处,
偶尔眼睛看得酸涩了,才慢慢地眨一下。
一点都不在乎刚刚康复的眼睛。jj.br>
「......」竹青不说话了。
大概是知道,劝也没用。
他转头,一起看向了关上的院子门。
静静无言。
过了一会儿,
只听竹青略显迟疑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公......公子,云姐姐......是今天回来么?」
半个月前,
她忽然就不见了,衣服也带走了几套。
但公子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说——半个月内会回来的。
但现在......
今天是最后一天,眼瞧着半个月马上就过去了,
她还没出现......
顾子苏长睫一颤,盯着大门,没说话。
映着阳光的侧颜,轮廓清晰,流畅又完美。
他安静地坐着,双手微微蜷缩,却没有表露出半分情绪。
只是清瘦笔直的肩膀,似乎崩得有些紧。
他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题。
竹青也没敢再问一遍,默默地站着,闭上了嘴巴。
也许......
连公子,都不确定吧?
两人一坐一立,在屋檐下,慢慢等着。
也许,
很快就能等到了。
......
......
时光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得飞快。
夜幕降临时,
满天的繁星,静悄悄地冒出了头,一点点闪烁着,在夜空中清晰可见。
院子里的树不知何时,已经有蝉虫入了窝,
伴随着太阳消失在天际,一轮明月高高挂在上空,蟋蟀在树上响亮地叫了起来,
一声一声,不知疲惫。
夏日里,晚间的清风总是舒服的,
尤其在晴朗的夜里,没有雨,清凉的风吹来,将墙角边的那几株竹叶吹得轻轻作响,
地上的花草轻扬,蟋蟀的声音连响不断,
舒服的清风,徐徐地吹过,吹到走廊下那道雪白的身影,将青丝,都敛起了几分。
院子的门始终没有被推开,这里也始终没有人到来。
他静静坐了许久,宽大的衣袖下,拳头早已握了紧。
死死地捏着,骨节泛白,血色近无。
漆黑漂亮的眼珠子,因为看着太阳光许久,已然爬上了血丝,
一根根微小细红从眼白底下泛出,甚至浸透到了那漆黑的瞳孔里。
他紧抿着唇,一动不动,
像块木头般,能一直坐着,肩膀紧绷。
第325章不许欺负我家公子(46)
不知过了多久,
夜已经渐渐深了,
深夜里,月亮隐藏在那漂浮的云后,只浅浅地散发着柔和的光,
月光被云朵覆盖,光线变得更加地朦胧,
在这般没有灯光照耀下,院子便已经变得很暗了,
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见黑暗中树木的影子,
影影绰绰地映在月光下,伴随着蟋蟀的声音,倒是衬得院子格外地寂静。
夜深人静,是该睡了。
只是,
亮着灯的走廊下,
竹青怎么劝,轮椅上的人都不听。
不肯离开,像块木头一样,定定不动。
难得的执拗。
「公子......」
竹青没有办法,但还是在尽力地劝着,「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这么晚了,街上都没有人了,说不定......云姐姐是明天一大早才会到的呢?」
竹青试探着猜测。
「......」轮椅上的雪白身影,很沉默。
长睫下,琉璃珠般漂亮的瞳孔,是有些浅的墨色,
宛若墨汁不经意间晕染开来的般,清透又朦胧。
晚风吹来,吹动着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弧度轻卷,
纯色的素衣衬得他的身形很瘦,甚至有些羸弱,
衣袖下,他的手紧紧地拳着,握得有些麻木了。
身子僵硬,唇也有些浅浅地发白,
他定定地盯着不远处,抿成了一条直线。
低低地开口,声音很轻,
「她答应过我的,要守约。」
说好了......是半个月,就不能反悔。
抿着唇的美人,即使是素日温和,好说话,
但一旦执拗起来,也是分外地犟。
只认准了,便怎么都不改了。
「......公子......」竹青挠挠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想,
要是云姒一直没有回来,大概......
公子要等一整夜了。
竹青转头,看向了院子门口。
想了想,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开,去寻了盏夜灯,
找了根挂杆,将灯笼挂在在走廊下,更加照亮了这一处。
灯笼将整条长廊都照亮,还有半边光芒,映在了台阶下的绿草,
柔和的灯光,仿佛将人的身影都模糊了几分,
那素白的衣衫,似乎都能染上了暖色。
随后,
竹青又寻了一盏灯,跑到院子的大门边,挂上。
这一下子,门口光亮了许多。
门的轮廓,也清晰可见。
两边都含着灯光,只有中间的树木是微微暗着的,
远远看去,就好像中间隔了一层漆黑的海般,
相隔而望着,仿佛可以,触手可及。
竹青挂好灯笼,便跑了回来,
「公子——竹青陪您一起等。」jj.br>
他坐在了台阶下。
顾子苏的眸微动,长睫微垂,
浅浅的光似乎沾在了他的眼睫上,很漂亮。
他的视线放在竹青的背上,定了好几秒。
良久,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眉眼缓和,
「你去睡吧,竹青。」
「不必担心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怎么行?怎么能留公子您一个人在这里?」
竹青自然是不同意的。
夜间凉,要是他去睡觉了,那公子万一着了凉,那岂不是——
「没关系的,竹青。」
顾子苏唇边微微噙着笑,摇头,「很晚了,你去睡吧。」
第326章不许欺负我家公子(47)
「若是有事,我再唤你也不迟,对么?」
「......」竹青不说话了。
似乎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犹豫了半响,他迟疑着问,「那公子您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顾公子无声点头,微笑。
竹青又不说话了。
明显还在犹豫。
过了一会儿,
他才勉勉强强,「......那......好吧。」
他慢慢站了起来,看看院子大门,又看看顾子苏。
「公子您若是有事,记得唤我。」
「天色已晚,公子您......也早点睡......」
顾公子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jj.br>
竹青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慢吞吞地,走回偏房之前,还很不放心看向屋檐下的他。
那抹雪白的身影,就像是寒冬里的一束冷梅般,静静地,只身孤影,一动不动。
柔和的灯,仿佛都不能将他身上的雪覆盖,
纯白得没有一丝瑕疵,还有些寒凉。
看得久了,让人不免生出一股心怜之感,
冷清又孤单。
竹青又看向了院子门口。
不说话,只是在想——
今晚,她真的......会回来吗?
......
......
夜越发地深重了。
连月亮都消失在了厚云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漆黑的天空,茫茫的一片,像块沉重的幕布般,笼罩着,不透一丝光。
月亮,星星,晚风,
甚至连树上的蟋蟀,仿佛都陷入了安然的沉睡,再也没发出声响。
夜里明亮的灯笼,里面的烛火也在一点一点燃尽。
火苗吞噬着空气和蜡烛,无声无息地,发出有限的光芒。
但那无尽的黑暗,却可以耐心等待着,那光芒的耗尽。
光芒耗尽,在深更露水中,终于只剩下了余烬。
伴随着烛芯冉冉升起的烟雾,最后那一点光芒被黑暗吞噬殆尽,
随后,门口处陷入了一片黑暗。
静悄悄地,只一眨眼,便黑透了。
什么都看不清了。
走廊下,
静静不动的雪白身影,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笔直的肩膀绷起,衣摆微动。
他的身子似乎麻了,很僵硬,
但视线却依然还在远处,停留在那一片黑暗。
紧握的拳头,已经酸痛得很厉害了,
他却像是没有察觉般,似乎想站起来,去把那处的灯光点亮。
只是,
他的身子太久没动了,身上的血液难以流动,几乎都麻木没了知觉。
他想站起来,却没用上力气,
踉跄了一下,又跌坐了回去。
走廊下的灯光,也早已变得极其地昏暗。
烛火似乎也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勉强努力地,在维持着最后一丝光。
暗光下的男人,紧抿着唇,微微松开僵硬不堪的手,再次撑站了起来。
慢慢地,一点一点,
在等着腿部的知觉恢复。
足底像是被细细的针连续不断地扎,密密麻麻地在刺痛,
他又不受控制地坐了回去。
低低吐了一口气,垂下了头。
拳头再次握紧,脸部掩在阴影下,完全看不清了。
极度安静,情绪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
走廊上挂着的灯,暗了。
一瞬间,
黑暗铺天盖地般袭来,毫不留情。
雪白的身影,仿佛也埋没在了这一处,再也不见。
第327章不许欺负我家公子(48)
她,失约了。
雪白的衣摆垂落,一动不动。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清凉的风,仿佛都沾染上了寒意,
打着旋,慢慢地浸润四肢。
冷,以及无尽的冰凉。
铺天盖地地,包裹住所有,密不透风。
沉寂。
......
......
风的力度似乎小了,
轻轻地,吹拂过,将高挂的灯笼吹得微微一动。
灯笼是灭的,黑得彻底,
风拂过时,仿佛还能触及到上面的余温。
清凉的风,缓缓地吹拂过,
无声无息地,窜动着树上的叶子,都似乎醒了几分。
不知何时,
风里,似乎带来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很浅淡的气息,被那风稀释了千百倍。
在这沉寂的夜里,气息随着风而来,悄然无声,
却无形之中,仿佛,风也没那般冷了。
漫天的漆黑,在灯笼亮起的那一刹那,褪去。
崭新的烛火,重新开始燃烧。
散发着明亮又温暖的光,一瞬间,铺盖在了人的身上。
将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的人,彻底照亮。
他长睫一颤,搭在双腿边的手,蓦然收紧。
紧紧地,连带着衣摆,都带上了褶皱。
低垂下的头,敛在阴影下,面容不清。
但笔直紧绷的肩膀,紧紧握拳的手,无不在表示着——他的情绪。
清风渐渐地停了,
再次消失了痕迹。
但院子里,已然出现了细微的脚步声。
轻轻的,刚开始很慢,不急不缓的样子。
到后来,脚步似乎停了一下,然后瞬间加快,
踩在地上的草坪上,衣摆划过的声音,清晰可见。
很快,
一道鲜红的裙摆,出现在了顾子苏的视线里。
含着花香,伴随着裙摆的扬动,触手可及。
她似乎有些喘,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那绣着精致花瓣的裙摆,也随着她动作的停下,而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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