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也披着浴巾,半干的比基尼留在身上。唯一不同的是他那边空档。
周寓骑问:“你站那么远,看得清吗?”
谈迎打开工具盒,掏出一支在家削好的铅笔,整理好画纸,“我又不近视。”
“我觉得你缺一把放大镜。”
“……”
第16章第16章
周寓骑不知道谈迎为什么要撒谎,还是面对一个警察。虽然并不违法,但同为男人,他能感觉到对方别怀深意。
他跟谈迎一样叫方sir。
据说方树宇在成为警察前,因为长得一脸正气,加之名字谐音,方sir存在的历史比方警官长。
方树宇的背景介绍完毕,在场四人唯一不透明的就属周寓骑。
但谈迎其实也了解不深,只按他先前的说法,说在翠月湾实习。
谈迎也留意到这个问题,虽然她和周寓骑阴差阳错彼此曾经“坦诚相待”,严格来说关系还很“露水”。
像阮茜霖说的,她终究是要离开云岚岛,跟周寓骑的缘分也许真就跟旅途中的红男绿女一样。
“也在翠月湾?”方树宇说,“真巧,我们一个同学也在那里工作。”
阮茜霖横了一眼,再示意谈迎那边,让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低声埋怨道:“难怪你一直单身。”
“……”方树宇登时从警察降级成嫌犯一般,哑口无言。
幸好周寓骑对此兴趣不大,只泛泛说翠月湾很大,员工很多,应该不认识。
周寓骑跟方树宇交谈也不深切,两个因为女人联系起来的男人,就跟某家的两个远方姑爷一样,只有逢年过节聚在一起扯些空泛而广大的话题,比如男人们最爱彰显其眼界的政治话题。
阮茜霖捅捅谈迎侧腰,“你说男人老聊这些有劲吗,我听着都要打瞌睡了。”
谈迎特意望了一眼,周寓骑好像还有点墨水,竟然没出现冷场。
“可能他们睡着的时候要当皇帝吧。”
但直至离开野海,周寓骑也没和方树宇交换联系方式,仿佛这天的热络是逢场作戏。
弊端出现在几天后的下午。
谈迎收到方树宇的语音消息。
“帮问一下你家弟弟有空吗,来帮顶一场球,队员临时受伤了。”
方树宇在微信上急急火火。
谈迎不太清楚周寓骑的活动规律,从没主动找过他,只是等他每天冷不防出现,她当地头蛇带去吃饭遛弯。
有时是突然雨晴的中午,有时是适合宵夜的晚上。
后一种情况当然是腹肌保卫者看着她吃,陪着她压马路。
至于周寓骑怎么就成了她家弟弟,谈迎暂时挂起,等之后再跟方树宇算账。
“打什么球赛,还能找外援,限性别不?我也可以上啊。”
“就跟猴妹学校几个熟人的友谊赛,随便打打,”方树宇说,“你就算了,我怕你下场那些男的不敢打了。”
这些蛮汉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绅士风格”,跟女人打起球就无限放水,要是正常发挥还被同胞嘘声,说不懂怜香惜玉。
特别当一个女人“名花有主”,她的皮肤跟带电似的,球场上的男人没一个敢靠近。
谈迎觉得特别没意思,仿佛她不配和他们公平竞争一样。
她可能算不幸中的万幸,初恋跟兄弟都不会特意让着她,尤其前者,打球是他能赢过她的唯一两个项目之一,谈迎变成了“谈赢如何容易”。
谈迎往语音灌了一个轻蔑的音节,只说等她下午去怡香园顺便问一下。
谈迎是来取梯子的。
周寓骑上次“私藏”的目的达到了。
“姐姐,”周寓骑打开门像打开惊喜盲盒,“今天你竟然主动来找我了。”
谈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既然叫我姐姐,能不能帮姐姐把梯子搬下来?”
“哦,”周寓骑装模作样往后看了一眼,梯子就架在阳台上,“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
谈迎想起方树宇口中那声“你家弟弟”,这个老男人要把这股肉麻劲用在泡妞之上,也不至于单身至今。
她跟着往周寓骑肩膀后瞧,再看地板是否需要脱鞋。
很巧,这房子跟上一回来的一样,没添多少东西,跟山洞似的光秃秃。
“不介意我自己进去扛?”
周寓骑故作消沉,耷拉脑袋去阳台把梯子扛出来,顺手锁上门。
“走吧。”
谈迎便在前面给他开道。
第17章第17章
谈迎和阮茜霖跟着一堆臭烘烘的男人去吃饭。
还是在海风街,工业风扇将热闹吹得更远更喧嚣。
张罗点菜时,谈迎刚好低头看手机。游宜伟愁她少了两斤肉似的,问她要不要吃宵夜,他准备好料。
谈迎笑着说才刚吃饭,今晚暂时不用忙活。
游宜伟话里有话回了一句,“还以为你今晚带人回来。”
出门时游宜伟客气地跟周寓骑留过饭,可能在他眼里,她俩形影不离。
思及此处,谈迎的笑意敛了敛。
那边差不多点完了菜,服务员准备拿走点单。
同样在玩手机的阮茜霖忽地回过神,问方树宇:“阿迎的海胆炒饭点了没有?”
方树宇说:“点了,哪次少得了她的海胆炒饭。”
谈迎收起手机,笑着给他们斟茶烫一下一次性餐具。
周寓骑沾光被“伺候”一回,朝她偏了偏身问:“你很喜欢海胆炒饭?”
谈迎点点头,斟到了自己面前的碗筷。
方树宇半吐槽道:“她每次出来都要点这个,白饭吃一碗,海胆炒饭可以吃三碗。”
谈迎刚好倒掉碗里的水,嫌弃地示意一下瓷碗:“这么一小碗能装多少啊。”
周寓骑想了下,下意识道:“上次在这吃你怎么没点?”
阮茜霖说:“可能有人点了白饭吧。”
那个可能的人,好像是他。
周寓骑没什么印象,毕竟哪餐不吃白米饭,谁会特意记下。
谈迎淡淡道:“偶尔吃清淡一点,天天吃海胆炒饭也会腻死。”
周寓骑继续喝球场带过来的所剩无几的矿泉水,没动那茶包泡出的淡茶。
连方树宇都清楚谈迎的癖好,周寓骑和谈迎可曾经“坦诚相对”,竟然一无所知。
他的心也跟那壶茶包水一样,充满劣质的寡淡,甚至都称不上茶。
谈迎瞥了一眼,捣了捣他手肘,低声问:“上次那个西瓜冰沙,喝吗?”
周寓骑点头。
谈迎扬声问了一圈,其他男人都喝啤酒,阮茜霖说不想吃冰,估计在生理期。她便单独拎走周寓骑,一起去买冰沙。
“你真的很喜欢海胆炒饭?”周寓骑路上问。
谈迎避过一个行人,周寓骑后知后觉换到她的左手边。
她留意到了,轻声一笑。
“对啊,你吃过吗?翠月湾应该也有,有海鲜的地方差不多都有海胆炒饭,各家味道对于我来说大同小异,一般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周寓骑如实道:“没印象。”
谈迎叫了两杯西瓜冰沙,拉他到店旁边站着等待。
周寓骑又说:“不过我可以做给你吃。”
谈迎回想他不堪入目的刀工,不禁狐疑:“真的假的?”
周寓骑认真道:“当然,我得花点时间学习。”
毕竟他可是连番茄炒蛋都没做过的人。
他只能下点面条和汤圆之类,水煮总不会焦糊,计时也可以避免半生不熟,还是比较容易上手。
谈迎笑道:“行,我帮你试吃把关,等你以后有女朋友,她就能享受你的手艺。”
周寓骑心里那个劣质茶包破了,细碎苦涩的茶沫子泛漫整个胸腔,怪不好受的。
没再多言,他默默过去接过店员递来的西瓜冰沙。
谈迎跟在他后头折返,心口也闷闷的,仿佛喝了一口劣质茶水。
她不是太渴,并非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次日周寓骑没有找她,说是跟师傅苦练厨艺。
谈迎没当面拆穿,觉得他更像从零开始。
她开始琢磨更深刻的问题:既然他家不缺钱,为什么还要上职高,直接买上一所普高,或者送出国外寄宿中学,以后混个野鸡大学镀金,也好过在翠月湾后厨帮工?
第18章第18章
谈迎发消息让周寓骑等在小区外,怕他走错巷道。
“不用,我就在你门口了。”
周寓骑依旧喜欢发语音消息。
谈迎拾掇完毕,跑出阳台张望一通,围墙的丛丛花影中,似乎真有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喂?”
她好像没直接叫过他名字,卡壳一瞬,没叫出人,可能被蝉鸣掩盖了。
“小孩?”
花墙似有动静,有个人单手抄兜,后退几步,进入她的视野。
这一幕太过微妙,谈迎险些认不出人。
脸还是那张俊脸,青春逼人,身上却不是那副熟悉的休闲风。周寓骑穿了一套夏季校服,在青翠千红的花墙之旁,蓝色像天空掉下的一块碎片,澄澈又迷人。
那也是她回不去的中学时代。
谈迎不禁展颜,“怎么突然穿校服了?”
不仅如此,他还背了一个轻盈的双肩包,而且姿势不太规整,只是潦草挂在一边的肩膀。
周寓骑那份懒散莫名添上几分不羁,“装一下好学生啊。”
谈迎轻快扔下一句“等着”和一串笑声,咚咚咚跑下楼。
她推了一辆小电驴出门,洁白的颜色像跟周寓骑一起下凡的云朵。
周寓骑问:“小绿呢?”
谈迎说:“我爸骑走了,今天只能骑小白。”
周寓骑走到前座边,替她扶住另一边车头。
“我来载你。”
谈迎手扶的重量减轻,但还没撒手。
眼神和动作都在质疑“你行的吗”。
“骑这个不用驾照吧?”周寓骑腾出左手解下双肩包,递给她道,“帮我背着。”
周寓骑肌肤白皙,手上的异常很容易率先闯入她的眼帘。
“你手怎么了?”
他的手背像冒出两粒泛黄的小小的白玉葡萄。
谈迎对此并不陌生,接过背包问:“烫着了?”
“对啊,”周寓骑夸张皱起脸,“好痛。”
谈迎蹙眉道:“擦药了吗?”
周寓骑的眼珠子更像另一种葡萄,诱人而饱满的巨峰,带着露水般清灵动人。
“没有啊。”
谈迎折身要回家里,“我给你拿一个。”
周寓骑的声音把她叫回来,“包里带了,你帮我涂。”
谈迎看了他一眼,按他指示找到药膏,拧开盖子,熟悉的味道令她的眼神定了定。
周寓骑奇道:“熏到了?”
谈迎随意吱了声,指腹抹出一点,“手伸过来。”
周寓骑半屈手指,把手递到她眼皮底下。
谈迎说:“忍着点啊,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周寓骑倔强道:“你温柔一点。”
谈迎抬头特意瞪了他一眼,像特别讨厌这个词似的。
周寓骑努了努嘴,特别委屈一般:“我怕疼。”
“又怕疼,又怕黑,还没力气,”谈迎悉数他曾主动暴露的“弱点”,难掩揶揄道,“你还真是个小屁孩。”
周寓骑没皮没脸道:“我就是姐姐的小屁孩。”
“……”
谈迎适时闭嘴,瞎扯下去药膏都要挥发了。
水泡鼓鼓的,发软还要一段时间。
谈迎往耳背捋好一绺差点碍事的碎发,尽可能放轻力度,轻轻覆上去——
那只大白手突然跑了。
“干嘛?”谈迎抬眸不悦,“还没碰到你就缩。”
周寓骑慢吞吞伸过手,煞有介事咕哝:“你答应我,要轻轻轻轻的。”
“你很矫情啊!”谈迎在他回归原位那一瞬,立刻握住他的指尖,“别动,就一下下。”
第19章第19章
两人安安稳稳吃了一顿晚饭,骑着小电驴遛弯,直到电量快耗尽才回家。
许是饭前风波,加上连续暴雨,周寓骑好几天没来找她,只说在好好修炼厨艺,水泡也差不多好了。
谈迎放假生物钟全然乱套,跟打草稿的线条一样凌乱和随心。
这天又是午饭醒来,倾盆大雨,游宜伟回不来吃午饭,她和谈政玫凑合只搞了一荤一素,把游宜伟昨晚卤好的牛腱子热好切片,再炒一个青菜。
虽然量大管饱,难免单调,谈迎不禁想起她的饭搭子,琢磨要是傍晚雨停,就喊他出来吃点丰盛的。
谈政玫进入养生阶段,崇尚越朴素越好,吃得津津有味,八卦的劲头蠢蠢欲动。
“阿迎啊,”她瞄了谈迎一眼,“怎么近几天不见你找小周出去吃饭了?吵架了?”
谈迎随口说天气的关系。
谈政玫话里有话,“你俩走得挺近的啊……”
谈迎一顿,知母莫若女,忙说:“不是你想象的关系。”
谈政玫做学生工作多年,有时难免把领导作风带回家,严厉道:“论年纪他算你弟弟,你别太欺负人家。清醒点啊,现在小孩子心里脆弱,遭不住打击,尤其这种情窦初开的年纪啊……”
如果换做周寓骑的家人,估计早就直接叫她离远点,别玩弄他们家宝贝儿子的感情了。
谈迎哂笑道:“妈,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净给别人说好话。”
谈政玫扒了两大口饭,“要不是茜霖妈跟我说,前几天看见你坐一个高中生的小电车,我还不想问呢。我相信你们没怎样,就是邻里邻舍多八卦,还是稍微注意距离好呢。”
谈迎嚼完牛肉,说:“你放心,过两个月我就回苍城,不可能跟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经历差那么多的小孩在一起,就是酒肉朋友而已……”
话毕,一股莫名的不甘涌起来,冲毁了牛肉的香味。
谈迎不太愿意用这样的形容,第一次希望周寓骑能大几岁,历练多一点,成熟一点。
这种企望并不陌生,就像异地恋时期,总盼着能早日结束异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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