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位对一个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他享受了众星捧月的待遇,心中难道不会滋生欲望吗?
若是如此,绝不能心软了!王首退了半步,轻叫了声:“越人。”
事实上,不消王首呼唤,那女刺客已半身挡在王首身前。她倒是面不改色,二人交过手,曲高的功力,不足以对她造成威胁,只是她心中不解,自家的主子曾拒过皇帝指婚的公主,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小子怯退?
曲高在五步外停了下来,手一挥,李贺痛叫了一声,胸前裂开了一个血口子,鲜血汨汨地流出,曲高拔出剑,望着王首,道:“我知道,这些事你不能做,我帮了你,也请你务必帮我,守住襄阳!”
他的声音有些落寞,若说是因为朱颜也可,可王首听得出,曲高是对他防备自己的失望,重重地点了点头,王首对着曲高,四指朝天,立誓道:“首与曲郎盟誓,首必与襄阳同存共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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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赵将石闵
? 37.石虎的大军终于到了城下,三万铁骑的震慑力,便是连曲高和王首也凝紧了眉头。
一骑踏出,那人生得极是英伟,身长八尺,鹰眉虎目,手持两刃长矛,指上问道:“听说张由被他女婿杀了,现在襄阳城谁来主事?”声如惊雷,响彻云霄,城楼上不少人惊得双腿颤抖。
“此人便是石虎的养孙,有赵国第一猛将之称的石闵。”王首凝着神对曲高介绍,又从城墙上探出半身,接道:“王氏嫡子王首,临危受命,暂领襄阳军政。”
石闵瞥了一眼,忽仰天大笑道:“早听说了玉面王首的名号,今日一见,果真是个美人!本将军不与美人动武,你先把杀我赵使的贼人交出,我或可考虑放过襄阳!”
一时间,城楼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曲高汇聚过来,石闵这话,无疑是给了他们保住自身和家族的希望,只要交出曲高,或可免襄阳一战。王首也犹豫了一下,胡人虽狡诈,但这石闵乃当世名将,他既说出这话,那便是当真的。以曲高一人换襄阳安宁,这个条件太过诱人了。
王首忽恼了一下,他一向自诩君子,却三番两次地在曲高面前当了小人。那日襄郊野外,追讨陆离剑时,他想除掉曲高灭口,而曲高却坚守誓言,不肯伤他。今日曲高帮他除掉李贺之时,他又以小人之心,做出防范。现在仅因石闵一句话,他便想着牺牲曲高换襄阳安宁……实是不够丈夫!
许是见王首迟疑,一中年华服男子站出说道:“王郎,你身负整个襄阳,绝不可妇人之仁!此子以婿弑翁,是为不孝,诬陷李贺将军,是为不忠,他手中的无形之剑可是陆离?那是我家宗主重金所得,此子杀人夺剑,谋财害命,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徒,早应千刀万剐,若能送予胡人以消战事,也是他的福气造化!”
“对!陆先生说得极是,王郎不可妇人之仁!”众士族领袖也争相谏道。仿佛他们一直以为曲高就是那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并深恶痛绝着。
曲高凌厉的眸子剜过众人,义愤填膺的人群又一瞬安静了下来,那些士族领袖们低垂着头,不敢与曲高对视,也害怕曲高突然发难,一剑了结了他们。
“王首,你可想好了?我这大军可没有耐性!”石闵的惊雷之声又在众人巅顶轰炸,这下,那些士族又慌忙地向王首进言,还有许多目光狠狠地锁住曲高,生怕他逃走一般。
王首愁眉紧锁,思绪飞速地运转,想要想出一个能保全曲高的办法,却终是无果。
曲高遥遥道了一句:“君莫要再为难了。”一顿,又道:“若能以一己之身换襄阳免于一祸,曲高绝不会退缩。”这话原本是对那些士族领袖说的,可说完发现,自己浑身竟也充满了力量。将朱颜抱起,曲高对黑衣死士道:“几位不必陪我送死,自行散去吧!”
几人相视一眼,为首者道:“曲郎高义!我等皆是常大哥从胡贼刀下救回来的,若能亲手杀两个胡贼,也不枉在世上走一遭!”
曲高叫了声“好”,又对王首道:“再赠高八匹骏马如何?”声中饱含着死亡的决绝,王首面露不忍,抢身上前,拦下曲高,小声道:“随我坚守一日,我有援军可退敌。”曲高望着他,坚定地道:“我相信你。”又扫了一圈怒目视来的众人,笑道:“纵你是王氏嫡子,也非事事都能如意的。”王首默然,挥了挥手,王承便先下了城楼。曲高道:“多谢!”
曲高与八人下了城楼,身骑白马,其余诸人也各乘上黑骠良驹。将朱颜缚于背上,以裘衣盖之,回眸轻笑道:“好妹子,哥带你回南阳。”一手拉缰,一手执剑,对王承道:“开城门罢。”
王承下了令,城门缓缓打开,曲高缰绳一扬,白马倏地冲出,如箭似风,停在胡人阵前。
“呦!又是个美人?”石闵军中不少胡奴捏着下巴调笑着一拢红衣,面若桃花的曲高,眼神中的脏秽令曲高侧了侧目,石闵从上到下将曲高看了个遍,问道:“小郎便是孤身刺杀张由和我赵使之人?”
曲高点头:“不错!”他金冠束发,身上的丝绵绣袍红得极艳,但面上却是极冷的,像一块被烈火包着的寒冰。
石闵面上露出一抹欣喜,他盯着曲高冷俊如霜的脸,眼神中像是端详着一件宝物一般,啧啧道:“小郎身着喜服,可是要学昭君和亲?”
曲高闻言,舒颜笑了一下,这一笑真是极美,迎着漫天的红霞,如阳融白雪,让人心动,又极是魅惑,便是连石闵见了,也不禁失了失神。曲高软着声道:“你上前来,我告诉你。”石闵竟缓缓地驱马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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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不忘誓言
? 38.石闵缓缓地驱马靠了过来,眼看着二人相距不过半尺,曲高勾人的眼神一厉,手中陆离疾向石闵斩去!这么近的距离,陆离又是无形之剑,曲高本抱着八成希望击杀了他,可石闵身子一侧,竟毫发无伤的躲了过去。曲高一击不中,又回剑反刺,石闵身子向后一仰,又没刺中,接连刺了十余剑,他竟都轻松地避过。曲高气急恼怒:“为何不还手?”
石闵退了退马,睥睨着望了曲高一眼,道:“本将军不与美人动手。”回身指着阵前一人道:“赵彻,你来与他过过招。”
赵彻!曲高顺着石闵所指望去,见阵前一戎甲小将,持弓背箭,果不正是他!
赵彻迟了迟,驱马上前来,怜悯地望了曲高一眼,又恨恨地抬头向城楼上一望,开口道:“小高,你降了吧,这些软弱的人不值得你拼了命去守护。”
石闵疑了疑,瞪着虎眼问道:“你们认识?”赵彻拱手一拜,回道:“小将身陷襄阳狱中时,此子曾救过小将的命。”石闵点了点头,望向曲高的眼中又多了一分赞赏,也开口道:“小郎,本将军敬你是条汉子,便给你个机会。我大军前来,不能空手而回,或得一义士,或得一城池,你可愿降我?”
石闵这话,已是对曲高的极大赞赏了。他听闻张由之婿孤胆刺杀张由和赵使时,便对这位义士有了兴趣,此时见着本人,竟是个生得极俊的小郎,又见他拼死守卫襄阳,性子定是刚烈的。若是强逼他就范,曲高定会不死不休,而石闵却开出了天价,若他降了,石闵便不攻襄阳。
曲高冷面无色,淡淡地问道:“将军此话当真?”赵彻接道:“将军一言九鼎,自是言出必行!”
曲高轻哼了一声,抬头回望城墙上,见王首失神地摇着头,面上竟有两行热泪滴落,曲高冲他一笑,在心中问道:“你哭什么呢?”
忽地,脑海中响起王首的声音:“终还是没有躲过……我这辈子最不希望的事,就是有朝一日与卿为敌。”曲高心道:“放心,我不会伤王氏一人。”王首回道:“我亦会与襄阳共存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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