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的。曲高笑道:“你既查出了是我所为,为何不报与李贺将军,这般徇私枉法,忘了父亲平日的教诲了?”
钟离浚平静回道:“礼法道义是用来克制别人的,不是用来约束自己人的。叔叔的教诲,浚儿也不敢忘。”
“后来此事如何了结的?”
“太守草草结了案,下令不再查了,浚儿以为太守是为了保全叔叔的,如今看来不是。”钟离浚叹了口气。曲高听了,轻笑道:“太守怎么可能会为了我去得罪陆氏。”
出了巷口,人渐渐多了,二人都止了声,钟离浚暗暗揣摩着曲高那句话,太守不会为了他去得罪陆氏,那还会为了谁?陆氏已是襄阳城中的上品士族,难不成行凶者有比之更强大的势力背景?忽脑海中想到那小二的证词中,还涉及了一个人,一个相貌极为俊美的公子。与曲高熟识,又能在曲高面前而不失色的公子是,玉面王首!
若是他,太守确实有理由这么做。
一想到这,钟离浚连月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他本认定了是曲高所为,虽一直为之隐瞒,但心中总是错乱繁杂的,每日晨起面对那一身军服,总觉得自己愧为兵士。他心中极是厌恶那些污吏官霸,却也行了这等包庇之事,身为军人,他觉得耻辱。
他本以为曲高会主动找他了解案情,那时再向曲高问个清楚,可曲高这一个多月来每日都在府中陪着张氏,不仅不出门,也不打听案子进展,好似这件事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一般。如今得知是真与曲高无关,钟离浚放下了心,又暗暗悔恨:叔叔待我极好,我为何要怀疑他?即便是他杀的人,那又如何?帮他隐瞒就是,又哪来那么多心事?
回到家中,张氏正与一气质温雅的少女闲谈,少女约十五六岁,见曲高回来,起身一望,便涨红了脸,娇羞的面上含露着绵绵情意,盈盈施礼道:“妾崔氏阿芷,见过郎君。”曲高点头,淡淡回道:“你们聊,我先进屋去。”
未走出几步,张氏跟上前来,问道:“夫主觉得崔氏如何?”曲高不经意地回道:“举止得体,容姿也不错,有世家女的风范,不过衣着朴素,家门应不是太高。”曲高这么说,并非对崔氏有意,仅是出于礼节上的赞美。可张氏听着就不像那么回事,她精致的小脸上透着红扑扑的笑意,说道:“夫主看得上眼就好,这是今年新入府中的丫鬟,我见她容貌品行端正,便向爹爹要了来,想着给夫主纳个侍妾。”
曲高一怔,张氏要给自己纳妾?随即反应过来,冷着脸轻喝道:“胡闹!你临盆在即,我哪有心思纳妾!”张氏挽起曲高的臂膀,低垂眉眼,娇羞地嘀咕道:“世琪知夫主待我极好,也知夫主是个大丈夫,只是如今世琪怀着身孕,不能侍候夫主,也不愿夫主整日流连于长乐坊那种地方,世琪是真心实意的,请夫主纳下崔氏吧。”
曲高知张氏的心思,如她这般家门,妻妾成群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在曲高的意识里,婚姻当是从一而终的,就像他的父母,相依相守了大半辈子,感情依旧美满。他不喜欢像张家这样的大家族,兄弟姐妹非一母所生,平日都少有往来。
轻轻地搂着张氏,曲高双目情波流转,缓缓说道:“世琪莫再闹了,曲高今世有你一人相伴足矣。至于长乐坊,世琪是误会了,不过是个喝酒的地方。”张氏听着这柔得像水的话语,心头顿生一股暖意,她习惯性地把头埋在曲高宽厚结实的胸前,开怀地格格笑着。
二人你侬我侬了片刻,张氏忽抽出身来,惊道:“那崔氏如何安置?”曲高问道:“你与她如何说的?”张氏道:“还未说明什么,想着等夫主见了之后,满意才说的。”曲高嘴角一扬,又回头望了望廊下那个不安踱着碎步的俏影,吟吟笑道:“浚儿也快十六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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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赵国使者
? 27.恰巧朱颜和常伏海也从长沙赶了回来,几人一商量,就把钟离浚和崔芷的婚事给办了,因钟离浚现还住在曲家,故曲家张灯结彩,又办了场喜事。
席间,朱颜罕见地画了浓妆,唇上也着了鲜艳的大红色,她本身就是个美人,此番妆容正盛,毫无疑问地成了这场婚礼最耀眼的存在。曲高喝了酒,调笑道:“妹子不公,为兄成婚的时候也未见你如此打扮,今日竟为了这个臭小子盛装出席!”
朱颜神色有些疲倦,但在曲高面前,一直都强撑着笑意,眨了眨眼,朱唇启道:“阿颜岂敢,若当日阿颜美过了嫂嫂,义兄反悔了怎么办?”
此时张氏就在一旁,闻言不怒反笑,说道:“那不正好,夫主可享齐人之福。也用不着像现在这样,三天两头往你那长乐坊跑?”她说的情真意切,不似在开玩笑,这倒让朱颜羞红了脸,嗔道:“嫂嫂可别取笑了,义兄是个钟情的好人,他认定了谁,旁人再努力也是没用的。”
张氏接道:“妹子不曾努力,怎知没用?不然妹子问问他,若你我同掉进水里,他先救谁?”
曲高不悦道:“怀着身孕,不许乱说话!”张氏嘟囔着嘴,低头不说了。
朱颜见状,正欲开口,忽胸前一口气闷住,猛烈地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怎么了?阿颜。”曲高和张氏一同关心问道。朱颜抬起头来,挤出一个笑容,轻吐道:“无碍,是呛着了。”
“哼!”常伏海重重地哼了一声,想要开口说话,朱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提起气说道:“今日是浚儿大喜的日子,我连月奔波,是有些累了,兄嫂还请尽兴,阿颜先回去歇息了。”说着便不理会众人,大步地向门外走去。
曲高放心不下,又向常伏海询问,常伏海也道“是累了,让她好好歇着吧!”
钟离浚的婚宴办完,张世伦和沈家小姐的婚宴也接着而来。太守家的排场自是比曲家要大多了,来往的也都非富即贵,在这种场合,就不比家宴那般随意。曲高与张氏一早便起,沐浴熏香,又着了华服,梳妆戴冠,好一番忙活,才出了院门,到宴上去招待宾客。
“曲兄,嫂嫂,王承有礼。”王承拜会二人,又道:“家兄听闻嫂嫂孕期圆满,特命承送来千年参一只,恭贺兄嫂。”曲高和张氏忙招呼王承就坐。
“曲兄,嫂嫂。”沈奕欢脱得像只兔子,小跑过来,对二人施了一礼,喜笑开颜道:“曲兄,现你已是我姐夫的妹夫,你我也算是八杆子打得着的兄弟了,日后可不能再欺负我!”他开心地像个孩童一样,一脸的天真无邪。其实沈奕的本性不坏,相反对朋友还极为热心,只是他身为一族嫡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人分三六九等,故而对普通人少了些尊重。但他胸无城府,生性单纯,还是极易相处的。
“打你,一杆子就够了!”曲高刻意肃着脸,沉着声说道。果然,沈奕一惊,又撇了撇嘴,跑开了。
忽曲高眼睛一亮,来贺礼的人群中有几个服饰长相奇异的,一转眼就不见了。曲高环望了一圈,也未找到,心想难道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还是放心不下,曲高让张氏先回院中,自己便顺着廊道继续找去。刚转出大院,见钟离浚匆匆赶来,曲高迎上问道:“浚儿怎来了?我不是许了你三日休沐吗?”钟离浚附到曲高耳旁小声道:“今日城中进了一队胡人,老爷担心叔叔冲动,故让我来告知叔叔,此事是太守授意的,叔叔要善保自身,勿动他念。”
太守授意的?曲高心中有好多疑惑,门口人来人往,钟离浚不宜久留,传完话便先退下了。善保自身,勿动他念。曲延平不会平白无故地让钟离浚在今天这个日子来传这句话,曲高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走向张由的偏厅。
“张太守是聪明人,如今我赵国强胜猛虎,而晋室卑如蝼蚁,不堪一击,待我赵国铁骑一至,襄阳城必生灵涂炭,若太守愿归顺我赵国,许太守以洛阳王之位,可迁居洛阳天子行宫。”
偏厅内传来一阵胡人不是很流利的声音,曲高怒火上炎,这些胡人竟明目张胆地敢来劝降!心中暗暗计划着: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
“好!”张由爽快地应了声,这一声如雷霆霹雳般震在曲高脑海,他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像是被大雨冲刷过一样。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院中的,只记得孤灯如豆下,张氏忧心地等待着他,见到曲高时,那抹忧虑又转为喜悦。
曲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却一直圆瞪着,张氏从未见过曲高这般失魂模样,一直伏在曲高胸前,安静地听他的呼吸心跳。
“世琪。”
张氏听到呼唤,忙抬起头,回道:“夫郎有心事的话,可以与世琪说的。”
顿了半刻,曲高幽幽问道:“岳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张氏疑了疑,还是回道:“从我记事起,就听旁人说,爹爹的英武是少有人及的,爹爹年少为将,为司马氏南征北讨,后因遭司马氏忌惮,才派至襄阳做了个小小的太守。”
“岳父可曾有过怨言?”曲高又问道。
“爹爹是铁血男儿,岂能像妇人一样怨天尤人?我从未听爹爹抱怨过什么,但我自幼跟随他习武,我知他心中还是有志向的。即便现在,若是能再让他上一回战场,相信父亲也是热血沸腾的。”张氏说着,又叹了口气。
曲高不再问了,张氏躺在他身旁,一夜浅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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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谋划襄阳
? 28.天一亮,曲高便起了,未及洗漱,便大步出门,向岳父张由的院中走去。
他想了一夜,决定去向张由问个清楚,问问他究竟是如何打算的,是否是真的想要向羯赵投诚?曲高相信,就算司马家苛待了张由,可他在襄阳当了二十年的太守,不会这么绝情地把襄阳子民送入虎口。
可万一……万一张由是真的要降赵呢?曲高又该怎么办?他是张世琪的父亲,是自己的岳父啊,他又能怎么办?
不觉已来到张由院前,正巧遇着杜管家,杜庆问道:“公子这么早,可是有急事要见大人?”曲高道:“还请杜管家通传。”杜庆进了院子,不一会儿,出来笑道:“请公子前往偏厅。”曲高道了谢,行至侧厅时,张由正低垂双目,一脸不耐烦地问道:“高儿何事?”
曲高深吸了口气,开口道:“昨日三哥大喜,小婿接待宾客时听了几句市井流言,说岳父大人与羯赵有往来,有通敌叛国之嫌,故一早便赶来向岳父报告。”
张由面露疑色,眯着的双眼中射出精光,盯着曲高,低沉声问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曲高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只是还未开口,张由便道:“不错,我是要与赵国合作,拱让襄阳,我便是赵国的洛阳王!”
曲高大惊,忙伏地求道:“岳父三思,赵人残暴,泯灭人性,失落的北地晋人几无幸存,若行此举,于襄阳百姓必是灭顶之灾。况石氏狡诈,用人唯亲,就算岳父降了羯赵,胡人也未必信守承诺啊!”
曲高声泪俱下,又字字珠玑,直说得张由也动容三分,顿了一时,张由道:“高儿勿忧,我与石虎相识三十年了,他定不会欺我。他也答应,不伤襄阳子民,高儿放心,汝父母宗族,岳父必定会保全。”
“岳父,不可……”
“够了!”张由喝断道:“高儿,你虽非我亲生,但却是我最得意的孩儿,我已与你说了够多,莫要不识好歹!”张由恼怒的声音愈发狠厉,说到最后一句时,已是隐隐藏了杀意。
这个结果也在曲高的意料之中,知再劝说无用,曲高直起身,平稳了气息,说道:“岳父既心意已定,还请无论如何,定要保全世琪母子。”张由嘴角抽动了两下,鼻下重哼了声,道:“世琪临盆在即,你好好照顾她,莫要再来了。”曲高面无表情地朝张由一拜,转身向门外走去,刚出门口,见张氏躲在墙角,伸出手臂,张氏咧嘴笑了笑,小步上前,搭上曲高的手臂,二人一起走了出去。
回到院中,张氏依靠在曲高怀里,面上堆满幸福的笑意,轻语道:“夫主不必因世琪而为难,世琪不是娇女,我们的孩子也定是有造化的。夫主若不喜欢这儿,我们可到江南去,听闻晋南的春色美如墨画,细雨沾衣不湿,杨柳依依如妖,世琪愿随夫主,无论天涯海角。”
是啊,江南的景色极美,若襄阳终不可留,去到江南也无不可,只是现在一切都还未定,曲高想了一会儿,温柔地说道:“世琪,你先回我家去,让母亲照顾你生产,可好?”张世琪抬起头来,想要开口问些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止了声,浅浅一笑,回道:“好!”
把张氏送回了曲府,曲高马不停蹄地赶到长乐坊,还未进门,见一医者从门内出来,曲高疑惑,想到前几日朱颜的神色,拦下那医者,问得是给一个女子看病,据医者所述,应是朱颜不错,可问及病情时,那医生如何也不肯说。曲高无奈,心忧之下,只得立马冲上楼去。
医者刚走,门还未关,曲高一冲进门,便见朱颜脸色蜡白地躺在床上,常伏海和一个侍女在旁守着。朱颜抬头间见着曲高,大声惊叫道:“常叔叔,快把他赶出去!”
曲高被常伏海架出了房门,急忙问道:“阿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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