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担心。”曲高明白他言下之意,也点了点头。钟离迟道:“我投奔朱适,将幼子暂安顿在朱府上,我观朱适行事终不能长久,我得早把浚儿接回来才是。”话音未落,常伏海又满嘴喝骂地走进院子,“钟离,小高,人呢?都他娘的出来!”
“怎么了,大哥?”四人闻声不对,都来到院中。
“我到今天才知道,阿颜一个月前就被那老不死的送给南阳王当侍妾了。”常伏海恨着声,又道:“我看那姓朱的不肯再派商队,是怕咱们把南阳的米价抬回来,他便不能从中获利,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送人,这姓朱的当真猪狗不如!”
众人也一脸惊愕,朱颜大方得体,行事果决不输男儿,当初签下契书时,也多半是信得过朱颜,如今她已不在朱府,朱适又不知藏着什么鬼胎,众人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咱不干了?”钟离迟提议,见众人都沉默不语,又叹道:“只是那契书……”
“我今夜走趟南阳王府,去找朱家小姐问个清楚!”曲高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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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红颜冰色
? 第九章:红颜冰色
是夜,星光黯淡,曲高着了一身黑衣,出现在南阳王府的后院,这王府奢华无比,院墙直有三丈高,四面分布护卫甲士,各门各院灯光火盏,笙歌不断,饶是把黑夜也逼退了三分。
“嗡~嗡嗡~”曲高正不知去何处寻,忽隐隐听得有人抚琴,琴音飞扬洒脱,又浑厚雄壮,宛如身临战场上厮打杀敌一般,曲高听着只觉热血激荡,心中不由疑惑,一直听闻南阳王昏腐,府中竟有能弹出如此曲调之人?依声寻去,来到一处略显僻静的院落,曲高翻上墙头,伏下身子,见院中一女子,身着浅黄珠边袄,下摆月白绫花裙,云鬓轻挽,长发垂腰,可不正是朱颜。望定四下无人,曲高轻轻吹了个口哨。
朱颜浅浅抬头,望见曲高,先是一惊,又是一笑,她今日妆容恰好,气若幽兰,这一笑,当真如云破月来,动人之极,曲高心头一颤,不由得看得痴了。
“你来了。”朱颜面色微红,垂下眉头,轻咳两声道。
曲高回过神来,侧开目光:“朱小姐安好!”
“劳曲郎挂记,妾会努力保全自己。”朱颜淡淡笑着,心中一暖,不觉竟湿润了眼睛。
她安好吗?从她知道自己是女子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自己这一生是无法安好了,身在世家,她早晚都会成为家族巩固势力的工具,这是世家女子的命运。为了摆脱,她一直努力地学习打理家族产业,终于做得比几个哥哥还要优秀,甚至提出异地易粮之策给家族创下了巨大收益,可还是逃不过……
家族把送给五十岁的南阳王做侍妾,为的就是让她在南阳王枕边吹吹风,不要断了朱家的商路。
“曲郎来意,我已知晓。此事非家父所能左右,是南阳王在从中插手。”朱颜心有不甘地说着,是不甘易粮之策的中断,还是不甘为家族辩解,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曲高不解:“这是为何?南阳城中没有余粮,米价昂贵,城中难民流离,难道南阳王全然不顾吗?”
朱颜听得曲高声中的愤意,薄红如削的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我说,这也是我的主意呢?”曲高满面疑惑,朱颜轻笑道:“为了保全朱氏一族,也为了保全南阳。只有让南阳成为一块食之无肉的鸡肋,胡人才不会兴兵来犯,也只有让南阳始终保持着缺粮的状态,不管是南阳王还是南阳士族,都还需要朱氏。”
曲高实是没有想到,这些话竟是出自她的口中,心中不由得一凛,若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那可不得了!这个小小女子竟将整个南阳城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步一算,即便身在孤院,也掌控着南阳的局势。
“我要走了。”曲高道。
“我知道。”朱颜低下头,轻道:“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想办法把契书取回来,交给你。”
曲高转过身,正准备跃下墙头,忽听得背后一声哀叹。她在叹息什么?她有如此的智计胆识,又嫁到王府,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随即一拍脑门,我怎地如此糊涂,她嫁给一个比她爹还老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那果敢直率的性情,又岂会甘居这深院之中!
“你愿意跟我走吗?”曲高也不知怎么问出的这句话,许是想到自己一个月后也要像朱颜一样,看似光鲜地与太守之女结亲,但那不受自己掌控的命运,又有什么意义。
曲高没有转身,他也觉得自己唐突,与朱颜不过只见了两面,对其称不上了解,这样问出口的话有些可笑,但四下实在*静了,安静到曲高明显听到了朱颜加快的心跳声和肩膀微微的颤抖,许久没有答话,她也是同样地在犹豫吧。
“曲郎太看得起妾了,妾不过一介女流,若离了这儿,没有家族,没有钱财,妾又能好过到哪去?”朱颜几乎是冰冷地说出这句话,她深知自己的身份和身上肩负的家族使命,自小精于商道的她懂得衡量与取舍利弊,是绝不可能背弃家族的。即便有那么一刻,她也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不管那个薄情的家族,也不管以后的困难险阻,就这么跟着他,过另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眼看着那个黑影从墙上跃下,朱颜心中一阵空空地失落,但随即整复心情,又淡然无波地抚着瑶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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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喂刀饮血
? 第十章:喂刀饮血
曲高回到院中时,院中只有钟离迟和一个少年,见着曲高,钟离迟上前道:“小高,这是我儿浚儿,今年十五岁。”
少年眉眼清秀,但身如松柏笔直挺拔,应也是自幼习武,跟着钟离迟上前,朝曲高一拜道:“钟离浚拜见曲叔叔!”曲高下意识地摸摸下巴,凝眉嘀咕道:“难道几天没刮胡子了,竟如此显老?”三人相视一笑。
过了两日,常伏海从朱适处回来,兴冲冲地告诉众人明日再次启程襄阳,众人一听皆起了兴致,歇了一个多月,对这些行走江湖的人来说,可是真的煎熬难过,况且每次行商还能赚些银子。
朱家的车队再次出现在南阳城门外时,一辆华丽的马车挡在官道正中央,马车上没有车夫,微风吹动纱帘时隐隐可见车厢内坐着个女子。常伏海骑马走在最前头,见状不耐烦叫道:“姑娘,麻烦让一让。”
车帘拉开,朱颜自车内探出头来,对着常伏海盈盈笑道:“常叔叔好大脾气,阿颜不想理你了,曲郎何在?”
曲高上前,朱颜自袖中取出一片帛书,递出手道:“妾答应曲郎的事,已经做到了。”众人见那契书,皆面露喜色。曲高下马,行至朱颜车前,接帛书时,只听得一声细若蚊蝇,“曲郎不再邀妾一次吗?”
曲高猛地抬头,见朱颜说出这话已面色绯红,竟满心欢喜,后退一步,提声道:“阿颜,跟我走吧,苍茫天地间,不求富贵繁华,但命运要掌控在自己手中!”朱颜点了头,对上惊诧的众人时,又是羞愧难当,纱帘一放,便躲进车内了。
曲高跳上马车,当起了车夫。钟离浚见状叫道:“曲叔叔,你的白马。”曲高笑道:“予你骑吧。”
“你就这么走了,南阳王怎么办?家族怎么办?”车队又稳稳地前行,曲高驾着马车,问道。
“曲郎多虑,在家族和南阳王眼中,粮食强我多矣。”朱颜轻笑,道:“妾求曲郎一事。妾如此行事,定是不能再回家族了,与尔一众男子同行,当有个名份,妾想与曲郎结为异姓兄妹,到了襄阳,还请曲郎照拂。”
曲高应下,忽见迎面远处扬起烟尘,心中暗忧,不知是哪一路人马,正疑惑间,一行十余骑从烟尘中疾驰而来,相距百步时,曲高望定,大叫:“不好,是胡骑!”
“车队靠紧些,兄弟上前来!”常伏海扯着嗓子喊道。车夫们见着胡骑,早吓得发抖,将十辆车紧紧地挨在一起,曲高吩咐钟离浚护着朱颜,自己也翻身上白马,与常伏海等人各执兵器列阵于前。
胡骑几息便至,见常伏海等人列阵以待,停在三十步外,为首一人是个瘦高男子,双目深凹,颧骨却十分突出,扫过众人和车队,捏着细长的胡子笑了笑,操着不太熟练的汉声回道:“又是一群肥羊,今晚有肉吃了。”说着手中长刀一挥,身后十骑一齐呐喊着拍马来战。
“兄弟们,该喂刀饮血了!”常伏海大吼一声,率先冲上去迎敌,钟离迟和田弘二人也不甘示弱,一左一右掩护着常伏海。曲高虽自幼习武,连月来与几人也是真刀真枪地较量,但此时要与人搏杀,心中还是犹豫了一分。
“杀胡奴!”一交手,常伏海便运刀斩下一枚胡人首级,鲜血飞溅,曲高望着,脑海中依稀忆起太公说过的话,“胡人攻破洛阳,纵容部下抢掠,杀太子、宗室、官员及士兵百姓六万多人”、“前年冉闵将军战败,失了五万妇孺,胡人一个冬季便将他们吃得干干净净”。想到胡人的恶行,再看那染了血的刀刃,竟是那般鲜红娇艳,充满诱惑。面色一凛,曲高腿下夹马,转瞬间也加入了战斗!
这些胡人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且相互配合默契,以九对四,四人招架得眼花缭乱,不过常伏海出刀迅猛,招式凌厉,与他对阵的虽有三人,但都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田弘与钟离迟武功虽也不弱,但以一敌二,互有挂彩,也未落败势。曲高身法轻盈,又尽得三人所学,与他对阵的二人见他俊美,皆不舍下杀手,一不留神,一人手臂被曲高削了一剑,鲜血喷涌而出,曲高见剑上染血,还是胡人的血,心中激动难平,太公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手刃胡人,如今他做到了!剑上杀招接踵而至,曲高越杀越高兴,越战越勇,将两个胡骑连连逼退。
那胡人首领皱着眉头看着战况,心中不解,晋人不都是怯懦胆小的两脚羊吗?怎地还有如此骁勇的猛士,眼见己方渐落败势,忽一抬首,望见车队之中,一个少女正立于马车上,紧张地望向战场。
“驾!”胡首怒吼一声,马儿绕过战场,直向商队驰去,曲高大叫不好,拍马回救,钟离迟也摆脱二人,疾驰回马。
胡首马快,转瞬间便已近车前,他见一行人中,就数这女子乘车华丽,料想她身份尊贵,挟制住她,定能让那几个勇士就范。刚伸出手去,一杆铁枪从侧面斜刺过来,胡首见是一稚嫩少年,怒喝“找死”!手中长刀一挥,击飞少年手中铁枪,又一刀挥落,直朝少年头顶劈下!
曲高还未近前,忽一个人影闪过,将钟离浚扑倒在地,那一刀正落在来人脊背上,可不正是钟离迟。
“钟离大哥!”曲高嘶吼着,飞身一剑全力刺向那胡首。胡首收了刀,正要对战曲高,忽一支暗箭飞来,忙抽刀回挡,只一瞬间,曲高长剑自头顶刺入,深穿到底。
“爹爹,爹爹……”耳边传来钟离浚的哭号声,曲高从地上爬起,跌爬到钟离迟身旁,见那一刀已斩断脊柱,是救不了了,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口中不住地喊着:“钟离大哥,坚持住,坚持住!”
钟离迟艰难地侧翻过身,口中不住地吐着血,他死死地盯着曲高,一字一顿道:“小高,我把浚儿托付给你,你要好好管教他,让他成为有用的人。”曲高连忙叫着:“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照顾好浚儿。”钟离迟又侧了侧头,看着钟离浚,眼中说不出地温柔,就定格在那一刹那,钟离迟身子一软,却是去了。
“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赵彻走了过来,对曲高厉声叫道,他手中搭弓捏箭,又一箭射出,一个胡骑应声倒下。曲高回头望去,见田弘已被胡人乱刀砍死,常伏海一个对战着六个胡骑,也独力难支。
“驾!”曲高翻身上马,一手执剑,一手拎着胡首的人头,冲上前去,将手中头颅一抛,众胡骑见头领已死,又见曲高来救,车队中还潜伏一个弓箭手,慌乱地退后几步,又四散逃去。
曲高望着自己手中鲜血淋漓的剑,又望着田弘和钟离迟的尸身,鼻头一酸,闭上眼睛,鲜血与热泪混合在一起从脸上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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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策马郊行
? 第十一章:策马郊行
11.--田弘和钟离迟葬在了襄阳城北的一处小山上,到了襄阳,众人暂在上次购的宅院中落脚,齐聚厅堂,商量下一步行动。
“钟离大哥和田大哥为护商队,我作为东家,这是一点心事。”朱颜捧着一个木盒放到钟离浚面前,又回身上座,沉重说道:“如今咱们是不能再回南阳了,这次带来的财物,折计约六千两银,钟离大哥分得一千两,田弘大哥的家属尚未寻得,我扣下千两,余下四千两,三位武师每人六百两,余人各二百两,可自行领去,另谋出路。”
无人应声,过了许久,常伏海开口道:“阿颜,你背离了家族来到襄阳,今后做何打算?”
朱颜轻声回道:“常叔叔垂询,阿颜不敢欺瞒,阿颜想在襄阳做些生意。”曲高顿了一顿,看向朱颜,他在车上问她这句话时,朱颜说的是“阿颜想在襄阳做些生意,若时运得济,阿颜便自立门户,做一族宗主。”此时众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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