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等人告别后,离开店里。之后又被目击到在俱乐部附近乘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应该是下了出租车后,回到自己的公寓之前的这段时间被人袭击致死的。案发现场是从大路通向公寓的一条近路。由此可以推断,应该不是随机作案,而是在十分了解被害人的日常行动以及习惯的基础之上的有预谋的犯罪。”
“在俱乐部那种地方工作,犯罪嫌疑人应该会很多吧。”
“这种话千万不要在公开场合说。会被指责成职业歧视的。实际上,她在工作上与人并无冲突,和客人之间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私下生活比较朴素,人际关系上也没查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因为她周围实在是没有什么矛盾点,所以随机作案的说法渐渐有了些说服力。这时,在被害者的家中找到了一封信。”
“一封信?”
“寄信人是一位男性,收件人写着被害者母亲的姓名。她的母亲在多年前已经去世了。信上写着二十多年前的日期。信上的内容除了表示对她母亲健康的关心之外,还涉及一个重大的秘密。寄信的男性在信中承认了被害者是自己的女儿。还提到了自己离世之后希望女儿能继承遗产之类的内容。”
“那位男性是……”
稻垣把桌子上的资料转了一个方向,推到新田面前。然后用手指着资料上的一个名字。
“畑山辉信——也就是畑山玲子的父亲。”
“她的父亲,现在应该是昏迷状态,已经时日不多了吧?”
“是的。”
得到了稻垣肯定的回答。新田一边点着头,一边和稻垣、本宫互相交换了眼神,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深川西警署的特搜本部,并没有查明伊村由里和畑山玲子有过接触的证据,”本宫开口说道,“但是,在伊村手机的通讯录里记录着畑山辉信的电话号码。还有几次通话的记录,最后一次给对方打电话的时间是今年三月。”
“畑山辉信陷入昏迷状态应该是在此之后。那么伊村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这件事后,很有可能去见了畑山玲子,”新田说道,“为了宣布自己也是畑山辉信的孩子。”
“是的,”稻垣缩了一下下巴,继续说道,“被害者虽然没有被畑山辉信正式承认,但她手里有当年的信件作为证据。而且是否亲生,只要通过DNA鉴定就能知道了。如果诉诸法律,应该被判定为非婚生子吧。”
“只要被认定,非婚生子也是可以继承遗产的。那么,畑山玲子的财产就要被夺走几成了。”
“畑山一家大部分的资产都还在父亲辉信的名下。但是畑山玲子早已认定这些资产早晚都是由自己一个人来继承,所以才有胆量进行那么大手笔的创业活动。经过调查,发现畑山玲子的公司的经营状况也不是很好,她本来希望父亲能在生前把财产赠予自己。可是她的父亲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进行赠予了。”
“也就是说伊村由里的出现,使得畑山玲子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了。”
“查到这一步的时候,深川西警署的搜查本部整个沸腾了,”本宫右侧脸颊上的肉抖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他们认为终于找到有作案动机的人了。”
“可是结果却出人意料,”新田将视线移回到稻垣身上,“畑山玲子应该有不在场证据吧。”
“而且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据,”稻垣再次指着资料的一角说道,“七月二十九号至八月十号之间,畑山玲子和她的丈夫一起在加拿大旅行。”
“国外吗?”新田直了直腰说,“果然厉害,跟南原不是一个量级的。”
“她的不在场证据很快被确认了,”稻垣接着说道,“所以对方的搜查本部也和我们一样,想要找出可能是畑山玲子同谋的人,可是怎么都查不出来。”
“所以后来连搜查本部都解散了,是吧?”“别在那里幸灾乐祸的,”稻垣眼神中透露出一点怒意,“我们这边还不知能查出什么呢。”
“我知道了,那么,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呢?”
“首先是进行DNA鉴定。从被害者的指甲里,检测出了非本人的DNA。如果可以确认和南原的一致,这两起案件就合并侦查。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好的,”稻垣说着站了起来,“但是我们也没有必要悠闲地等待鉴定结果,赶快去做下一步的准备吧。”话音刚落,稻垣已经走出了房间。
新田将目光从被稻垣关上的会议室大门上转移到了对面的本宫身上。那位前辈却瘪着嘴,眯着眼睛盯着新田。
“你有什么不满吗?”
本宫出了“啧啧”的声音。
“你现在一定觉得很爽吧。大胆的猜测被验证的感觉怎么样啊?”
“现在还没有证明我猜对了呢。”
“别口是心非了,看你这一脸得意。不过,确实是很了不起啊。因为你的推理,不仅仅解决了我们的难题,很可能还帮助别的搜查组解决了他们的难题。系长也可以趾高气昂一下了吧。”本宫用一只手松了松领带,站了起来,拿起了挂在旁边椅背上的上衣,说道:“走吧,去揭晓谜底!”
“了解。”新田也站了起来。
本宫口中的由新田提出的大胆的推理就是“交换杀人”计划。
如果南原真的让别人帮他完成杀人计划,他能给对方提供什么作为报酬呢。如果没有巨额财产,那么与对方的杀人行为对等的回报只有一个——帮助对方杀人。对方帮助南原把他希望解决的人杀死,而南原再帮助对方杀死对方需要解决的人。这样一来,被害者与杀人者之间实际上没有任何关联,无论警察对被害者的人际关系怎么调查,都查不到杀人者的头上。同时,委托杀人的人可以在这期间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个计划简直就是一石二鸟。
那么南原又是与谁结成了交换杀人的联盟了呢?他和同盟者之间的关系,应该也是警察查不到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新田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畑山玲子的名字。南原即使背上杀人的嫌疑,也要隐瞒和畑山玲子之间关系的真正原因,会不会是因为畑山玲子就是与自己联合执行交换杀人计划的同盟者呢?
如果说这个推理成立,那么在悬而未决的杀人案件中,肯定有一件是畑山玲子存在重大嫌疑,可是她又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据的案子。
听着年轻部下这天马行空的推理,稻垣系长虽然一脸讶异却听到了最后。然后在听完推理的五分钟之后,就给管理官打了电话。之后又过了六个小时,就得知了深川杀人案的详细情况。因为同属警视厅管辖范围内的案件,搜查一课理所当然都有参与。刚才从会议室走出来和新田说话的那位系长,就是那个案件实质上的搜查负责人。
假面之夜 11
南原定之以杀人罪被逮捕了。拿到逮捕令的是负责深川杀人案的搜查人员。决定性的证据是DNA的鉴定结果。从被害者指甲中检测出的DNA与南原的DNA的一致程度达到了99.9%以上。
南原开始全面招供的地方,不是深川南警署,而是在警视厅的问询室。
据当时的调查负责人反馈,当南原知道自己被逮捕是因为深川杀人事件的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毫不慌乱地用平静的语气交待了事情的经过。
南原招供的内容,很快就传到了新田他们那里。内容大致如下:
南原和冈岛孝雄之间的关系,到去年为止还是很好的。和企业共同推进的新材料的研发,也马上就能到达胜利的终点了。南原在这个项目上投下了自己作为研究者一生最大的赌注。回顾南原走过的人生,绝不是一帆风顺的。他在助手时期跟随的教授只专注于学校内部无聊的派系斗争,对学术研究却不肯花费心思。安排给南原的工作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导致他没有时间专注于自己的研究内容。即便如此,如果跟随的教授在派系斗争中赢了倒也罢了,可结果恰恰相反,教授被排挤到别的大学了。像是中途被流放了。在那之后,南原又跟随过好几个教授。“基于极限点的MKE制法”就是南原在如此恶劣的研究环境中研发出的成果。因为这个南原才当上了副教授,可以说是他唯一的金字招牌。所以他曾经很感谢同意把这个方案纳入项目的冈岛教授。
但是,到了今年马上就要投入市场的时候,冈岛却提出要转换方针,放弃已经基本确定的南原的技术,重新引入一种新技术。
南原对此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是他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才发明出的自己特有的技术,而且还取得了专利。正因为期待自己的专利能够被采用,才能够对其他的种种困难折磨忍耐至今。
但是冈岛教授好像下定了决心,已经开始为换方案做准备了。虽说这是跟企业的共同研究,但是项目的总负责人是冈岛教授。只是一个小角色的南原根本无法扭转这种局面。
就在这种郁闷的情绪到达了顶峰的七月,南原有事去了大阪。晚上住在了大阪柯尔特西亚饭店。吃完晚饭,南原来到酒店最顶层的酒吧喝酒。因为是一个人,就坐在了吧台的位置。
那天晚上南原的旁边坐着一位女性,身上散发着玫瑰的香味。因为调酒师的一点失误两个人搭上了话。然后南原知道了她今天也是一个人,因为工作的原因来到了大阪。
这个女人就是畑山玲子。
随后两个人就聊开了。因为冈岛的事情已经压抑了许久的南原,在交谈中找回了阔别多日的愉快心情。畑山玲子是一位集理性与性感为一体的女人。在和她聊天的过程中,南原仿佛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那天的酒也格外好喝,在酒精的作用下,南原的脑细胞也空前的活跃。
很快到了酒吧打烊的时间,南原试着邀请她去自己的房间里继续喝酒。她痛快地答应了。
大家都是成年男女。在喝了客房服务提供的香槟之后,两个人就发生了关系。南原当时并没有注意到畑山玲子戴着结婚戒指。他想,反正就是一夜情。
但是事态的发展却超出了南原的控制范围。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神经得到了放松。两个人做爱后,南原将冈岛的事情告诉了畑山玲子。而且,南原还亲口说出了希望冈岛现在立刻去死之类的话。说完之后,南原觉得有些过了,暗自后悔起来。
但是畑山玲子对于这件事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南原的意料。她听了之后说,如果真的那么恨他,就把他杀掉吧。
南原震惊了,他自己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不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想过,只是把这种方式从选项中直接删除了。因为南原知道,一旦冈岛被杀,那么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就是自己。
南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之后,畑山玲子的眼神中闪过了一道邪恶的光芒,她说自己倒是有个好主意。然后,畑山玲子又坦白地说出实际上自己也有一个想要杀死的人。
就这样,畑山玲子提出了交换杀人的提议。也就是说,作为畑山玲子去杀掉冈岛的回报,南原去杀死畑山玲子的目标人物。南原和畑山玲子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所以警察能够意识到他们两个是共犯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当然了,在调查被害者的人际关系时也无法查出现行犯的线索。
南原刚开始还觉得事情很突然,一时难以接受,可是听了畑山玲子的说明之后,越来越觉得这是个很棒的主意。
但是自己真的能做到去杀人吗?当南原说出了心里的担忧后,畑山玲子马上面带微笑地说:“我知道如果是你,一定能做到,因为你是个有行动力的人。”看着畑山玲子那双闪着妖艳的光芒,魅惑人心的眼睛,南原仿佛被催眠了一样,竟然开始觉得杀人什么的很容易就能够做到。南原甚至开始觉得,一直把杀人列在选项之外的自己是那么不中用。
随后,南原也开始积极地出谋划策。两个人越聊越投机,聊的内容也渐渐向现实中如何实行计划靠拢了。
两个人的谈话到接近天亮才结束。畑山玲子离开南原的房间时,他们已经商量出了一个十分具体的行动计划。在离开大阪柯尔特西亚酒店的当天,他们就各自买了一个预付款式的手机,作为将来的联络工具。
而且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由南原先展开行动。因为畑山玲子的父亲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所以她说希望越快解决越好。因此南原又让畑山玲子给自己写了一份同意交换杀人的证明书。为了防止畑山玲子中途反悔。在证明书上要求畑山玲子亲笔签名后,还在旁边按上了手印。
之后他们又经过了多次沟通交流,计划变得越来越具体了。只要两个人一打电话,畑山玲子就会重复说你一定能做到,还经常说你是我认可的人,不可能做不到之类的鼓励。每次听完后南原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畑山玲子原本就有跟丈夫一起去加拿大旅行的计划。这是南原动手杀死畑山玲子的目标人物——伊村由里最好的时机。
最初,南原用了几天的时间观察伊村由里的日常行动。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好的下手时机。就是伊村由里下班,乘坐出租车到达目的地以后步行的这段时间。每天深夜,她会穿过一条没人走的小路回家。万幸,附近还没有安装摄像头。当然了,杀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南原总是会担心自己能否顺利完成。这个时候,只要想起畑山玲子的那句“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南原就会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同时,这次的目标是和自己素不相识的人,也减少了南原现实中的恐惧感。
于是,在八月二号的凌晨两点,南原犯下了罪行。他从后面追上了进入空地的伊村由里,趁着她回头之前从背后用绳子勒住了她的脖子。身材娇小的伊村由里力气不大,甚至都没怎么反抗。确认她已经死亡后,南原迅速离开了现场。不可思议的是,南原依然没有什么真实感,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变化。他脑海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终于可以让冈岛消失了。
伊村由里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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