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应该是叫住了被害者。”
“叫住?”
“如果想在被害者跑步时下手,那么犯人的机会只有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新田说着,竖起了两个手指,然后右手的食指向着左手靠近,模拟着擦肩而过的情景,接着说道,“但是这样做的话,如果有人刚好经过,就可能会目击整个犯罪过程。相反,如果叫住被害者,使他停下脚步,就可以先确认周围是否有人再进行犯罪。如果有人来,犯罪行为可以随时终止。”
本宫嘬了一小口咖啡,微微点了点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说道:“这倒是有可能。”
“问题是犯人怎么叫住被害者的。如果是本宫前辈呢,在跑步途中,别人怎么叫你,你才会停下来?”
“怎么叫?”本宫皱起了眉头,“这还分什么怎么叫,一般情况下,只要有人叫,就会停下来啊。”
“真的是这样吗,如果在跑步途中,忽然被人从暗处叫自己的名字,可能会大吃一惊停下脚步,可是警戒心一定会提高的。”
“这个嘛,倒是有可能,犯人是站在路边吗?”
“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一般跑步中的人目光应该是时刻注视着前方的,如果发现路边有人,一定会绕着跑。”
“我看过现场的照片,那条人行道很窄。”
“确实如此,那条人行道很窄,而且在那个时间段,基本上没有车辆通过。如果在狭窄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跑步者应该会绕到车行道上吧。那条路是单行线,也不用担心后面有车辆通过。要想喊住在车行道上跑步的人,肯定需要发出很大的声音。但跑步途中,如果被站在路边的人大声喊住,一般人还是会提高警惕的。”
本宫有些烦躁似的挠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了包口香糖的银色包装纸,把嚼过的口香糖包了进去。
“我没有跑步的习惯,所以很难想象你说的情景,你就别兜圈子了,赶快说出答案吧。”
新田的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道:“我认为只有一种可能性,犯人从被害者的后面叫住了他。”
“从后面?”
“‘喂,不好意思’也可以,‘你好像有东西掉了’也可以。总之可能刚开始被害人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反复叫了几声之后被害人终于意识到有人在叫自己,于是停下了脚步。”
“叫了很多次?被害人可是在跑步呢!”
“是的,所以犯人应该也是在跑步。根据被害者妻子提供的证词,被害人花四十分钟跑七公里,那么时速应该是十公里左右。虽然速度不快,可是跑起来也不算慢。而且如果从自己的背后传来靠近的脚步声,也可能会使被害者警惕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
“刚才我也说过,那条道是单行线。不能开车,也不能骑摩托车。”
本宫的眼中闪现出了光彩:“是自行车。”
新田慢悠悠地深深点了点头。
“犯人应该是事先挎着自行车,躲在离案发现场有一段距离的一处隐蔽的地方。等到被害者跑步经过时,犯人便骑着自行车追了上去,并且从后面叫住被害者。他事先计算好距离,使被害者刚好在施工现场附近停下脚步。等到被害者停下来后,犯人靠近他,确认四周无人后刺杀了被害者——这个推断怎么样?”
本宫用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用食指指着新田问道:“那散落现场的烟头怎么解释?”
新田摇了摇头:“可能是犯人的障眼法,他想诱导警察认为犯人是藏在那里的,来搅乱搜查。”
本宫的下嘴唇动了一下,用手挠了挠下巴。
“原来如此,道理上讲得通。可是我们怎么找出目标人物呢?案发现场附近没有摄像头。如果只有骑自行车这一条特征,找起来相当困难。”
“我倒认为这是一条很关键的线索。首先犯人一定住在离案发现场不远的地方,因为他是靠自行车移动的。”
“不一定吧,我认识一个人,他每天上下班骑着自行车往返于川口和上野之间呢。”
新田抬起手,竖起食指在脸前晃动了几下。
“请考虑一下犯人的心理。犯案之后他一定想要尽快藏起来。如果尸体意外被提前发现,那么案发现场周围马上就会戒严,所以他不能长时间骑着自行车移动。”
“嗯,这倒是有可能。”本宫有些无趣地应答着。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那五个烟头。根据检验结果,这五个烟头属于同一个牌子,并且刚被吸完没多久。”
“那不是障眼法吗?如果不是犯人吸的,对找出犯人也没什么帮助。”
“是吗?那我问一个问题。如果是本宫前辈的话,如何找到这样的烟头?数量为五个,同一个牌子,而且要刚被吸完没多久。”
本宫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应该是在哪里的吸烟室,啊,不行……五个同样的烟头是不可能的。”
“我也认为不可能,而且如果在大家都使用的公共场所,烟头都被混在一起了。”
“这样说来,餐饮店的可能性最大。”
“是的,虽然现在禁烟的餐饮店越来越多,可还是有一部分店铺设立了吸烟区。”
“也就是说犯人从客人的烟灰缸里拿出了五个烟头,那犯人是服务员喽?”
“应该不是服务员,他们无法在工作时间抽身去犯案。”
“这倒也是。不过,想拿到客人烟灰缸里的烟头,好像比想象中的要困难,即使是客人一离开就下手,还是有可能被周围的客人看到。”
“普通的餐饮店是很难,不过还有一些地方是可以轻松拿走客人的烟头的。”
本宫皱起了眉头:“有这样的店吗?”
“有啊。”新田向下指了指他们所在的桌子,说道,“这里是禁烟区,所以不行,其他区域呢?”
“这里?”本宫环顾了店里一周,恍然大悟,“哦,自助式的餐饮店就可以了。”
“完全正确,自助式餐饮店,客人需要自己把使用过的烟灰缸放回指定地方。”
“确实如此,在自助式餐饮店里,只要到烟灰缸的回收区域,烟头真是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啊。”本宫望着远方,大声将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将目光转移到新田脸上,“分析得不错啊,你这个新兵。”
“我的推理还不错吧。”
“我们稍后再去俱乐部询问吧,先去向系长汇报一下刚才的想法。”
“汇报时可以说刚才的推理是本宫前辈你的想法。”本宫怒道:“你说什么?”眼睛瞪着新田,“你这个家伙,是在瞧不起我吗?”
“对不起,”新田慌忙道歉,“本宫前辈不会做这种抢人功劳的不光彩的事的。”
本宫隔着桌子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新田的领带。
“你这个新兵,你知道为什么把我们俩人分到同一组吗?本来我们应该各自和管辖区的片警组成一组的。这样我就可以把麻烦琐碎的事都扔给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动了。但是上面跟我说,让我照顾一下新人,我才勉强同意跟你一组的,知道吗?”
“我知道,真的对不起。”新田低着头认真地道歉。
“我既然接下了这么麻烦的工作,再没有些补偿就太吃亏了。你刚才说抢功劳?这种不光彩的事情我当然要做。”
“欸?”新田吃了一惊,抬起了头。
本宫也放开了新田的领带,不怀好意地笑道:“要是听懂了我的话,就赶快返回本部吧!”
新人登场 04
不知道本宫是怎么向稻垣等人汇报的,反正结果是上头指示,对案发现场周围所有的自助式餐厅进行彻底盘查。话虽这么说,但现在在店内设置吸烟区的餐厅已经不多了。而且几乎所有店里都安置了摄像头,所以搜查员们主要的工作就变成了看录像回放。根据现场捡到烟头的检验结果,如果犯人真是从自助式餐厅偷走了烟头,那么他进入餐厅的时间应该是在晚上九点以后。
根据以上线索,搜查员在位于东阳町的一家牛肉饼自助餐厅拍到的监控录像中发现了可疑人物。
录像中出现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性。身穿黑色夹克衫和牛仔裤,头戴棒球帽。在吸烟区的座位上,除了这个男人,还有另外两组客人。奇怪的是,这个男人并没有吸烟。晚上十点刚过,其中一组客人离开了。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也紧跟着慢慢起身,靠近了烟灰缸回收区。然后他从夹克衫的兜里掏出一个白色塑料袋,拿起了其中的一个烟灰缸,将里面的烟头迅速倒进了白色塑料袋中。最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这家餐厅其他的位置也安装了摄像头,每个摄像头都拍到了这个男人的身影。从这些录像画面中找出了几张脸部拍摄得比较清晰的画面,打印出来分发给了搜查员们。这个男人的面部特征是颧骨较高、下巴尖。搜查员们拿着嫌疑人的照片,分别开始了对负责区域的搜查。
新田和本宫两人理所当然首先拜访了田所美千代。田所美千代的回答使案情取得了重大突破。她看了照片之后,有些胆怯地说认识这个男人。
“是你丈夫的熟人吗?”
田所美千代摇了摇头:“不,我丈夫应该不认识这个人,而且这个人也应该不认识我丈夫。”
“那么说来,是你认识的人喽?”
“是的,”田所美千代答道,“他是我料理培训班的学员。”
男人名叫横森仁志。住在江东区的东阳,距离发现他的牛肉饼自助餐厅不到两百米。根据搜查员对这个男人的背景调查结果,他应该没有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而且他有一辆自行车。
搜查行动中还有另外一个重大收获:横森盗取的烟头的主人找到了。是一位在附近公司上班的工薪族,也是这家餐厅的常客。
搜查员请餐厅店员再看到那位客人时联络警方,不久就接到了电话。搜查员们马上赶到餐厅,见到了那位客人,并取得了他的协助,做了DNA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了,烟头确实属于那位客人。根据这一点,可以判定是横森在杀人案发现场丢弃了烟头。调查至此,终于有证据可以带横森回来问话协助调查了。不知本宫是如何协调的,最终的结果是本宫对横森进行问话调查,新田作为记录人一同出席。
横森承认了从牛肉饼自助餐厅里偷取了烟头,并扔到了案发现场,但并不承认杀人。他声称自己绝不会干出杀人这种事。
“那你为什么要把烟头扔掉?”本宫目前的语气还算客气。
横森一脸不耐烦:“只是为了搞点破坏,恶作剧。”
“恶作剧?”
“有时会经过施工现场附近,觉得很吵,所以就搞点小动作,就是这么回事。”
横森之所以能这么沉着冷静地应对,应该是看穿了警方没有掌握什么有力的证据。可是当本宫表示要搜查他的住处时,横森忽然惊慌起来。
“搜查我的住处,为什么我的住处要被你们搜查,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就因为一个和我毫不相关的人被杀了,你们又没有任何证据,有什么权力这么做?”横森激动地说,脸色显得很苍白,可是眼睛周围却红红的。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你现在已经等同于被逮捕了。”
“这是什么意思?”
“喂,你给他解释一下。”
新田将目光转向了充满疑惑的横森。
“你刚才已经承认了把烟头丢弃在施工现场。这个行为触犯了轻犯罪法的第一条。可以处以一天以上三十天以下的拘留,并处以一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的罚款。”
“怎么会这样……”
“这下你明白了吧,今天晚上你就在这里好好过吧。听说这里的拘留所睡起来还算是舒服的。”本宫幸灾乐祸地说着。
另一方面,搜查员搜查了横森的住处,很可惜并没有发现凶器。也没有发现可能在犯案时使用的沾着血的手套之类的东西。但是发现了摄像头拍下的黑色夹克衫。另外还搜出了六条牛仔裤和七双鞋,连同棒球帽一起被带走了。
在对搜查到的物品进行了鉴定之后,发现黑色夹克衫的袖口处用清洗剂洗过。之所以没有拿到干洗店去清洗,应该是怕遭到怀疑吧。但是即使送去干洗店清洗,也不会影响鉴定结果。以现在的科学鉴定技术水平,可以检验出以微米为单位的血迹。
夹克衫的袖口确实沾有血迹,进行了DNA比对后,证实是田所升一的血迹。
最初横森还保持沉默,后来可能意识到警方已经掌握了证据,便开口承认了罪行。被本宫问到犯罪动机时,他说是为了把田所美千代变成自己的女人。
横森从去年秋天开始参加料理培训班。契机是某一天,横森忽然想自己烤面包,于是在网上搜索到了田所美千代的培训班。第一次上课见到田所美千代时,用横森的话说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在浏览网页上的照片时,横森已经感觉到了,田所美千代是一位十分有魅力的女性。不仅有美丽的外表,而且对人温柔体贴入微,很会为他人考虑,并聪敏过人。对横森更是格外的照顾。他只要有一点点失败,美千代马上会给予鼓励,使横森很快又充满了信心。她的声音格外温柔,像姐姐对弟弟说话一样亲密。“这恐怕是你自己的想法吧,”本宫在横森的叙述途中打断了他,“她对你温柔的照顾,是因为你是她的学员,她对待每位学员都是这样的吧。”
“不是这样的,”横森激动起来,“她对我是特别的,有一次我把面包烤焦了,她特意走到我后面,手把手教了我。这样的事情她只对我一个人做过。”
“这难道不是因为你笨手笨脚的,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吗?”
“不是这样的!”横森拍着桌子叫道。
“算了算了。”本宫说着对横森做了个冷静下来的手势。
“先来听听他怎么说吧,”本宫对新田说完,又将目光转向了横森,“也就是说,你对那位夫人一见钟情了?”
横森说得更煞有介事:“不是一见钟情,是遇见了命中注定的人。”
“无所谓了,然后怎么样了呢?”
“后来当然是继续参加培训班的课程,在日程允许的前提下。”
横森自从去年九月开始就处于赋闲状态。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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