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应对没有错,这种事情我们都明白。”
“是吗?”尚美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但是,真的是很难。长仓麻贵小姐也有她值得同情的地方。如果她当时对我说出实情,至少告诉我她已经怀孕的事,我想我一定会采取不同的方式应对吧。她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她认为我不会站在她那一边吧。我想如何能够让初次见面的客人信任我们,对我们敞开心扉,将是今后的一个课题。”
听了尚美的话,藤木连续点了两次头。
“我同意。从这次的事件里,我们也应该学习到一些东西。再把它融合到今后的服务中,我刚刚还在和田仓讨论这个问题。不过你说想要道歉的事,不是指这个吧?”
“是的,我要道歉的是,因为我背叛过总经理。”
藤木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尚美:“这我可不能不听。怎么回事?”
尚美舔了舔嘴唇。
“已经被报导过了,这次事件非常少见。并不是一人所为的连环杀人,而是联合了多名犯人,想要制造那样一个假象。警方明明已经知道了,却向饭店方面隐瞒了这个情况。”
“好像是的。怎么了?”
“实际上……案件的整体情况,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你吗?”“至于是谁我不能说,有人告诉了我。听了以后我最先想到的是,如果企图在本饭店犯罪的人和以往案件的犯人不是同一个,那就没必要再让那个人有犯罪的机会。但如果把警察已经解开了事件的结构之谜,而且整个饭店已经在监视之中的情况公布出去,那犯人很可能会中止犯罪计划。所以我最终还是没有把情况告诉你们,这才引起了这次的骚乱。真的非常抱歉。”
尚美深深低下了头。不知道此时藤木是什么样的表情。沉重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接着听见藤木呼出了一口气:“是这样啊。你为什么没有说呢?”
“是因为……有人拜托我不要说。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原来如此。这样确实是不好。”
“非常抱歉。”尚美把腰弯得更深了。
“山岸,把头抬起来。”
“不,可是……”
“快抬起头吧,”这次说话的是田仓,“你这样我们就没办法交谈了不是吗?”
尚美回答了一声“是的”之后抬起了头。看见两位上司正默默地笑着。
“我说的不好是指,”藤木说道,“既然别人告诉你这么绝密的事,并且拜托你不要告诉其他人,你就不应该轻易说出来吧。即使是为了饭店也是一样的。在这个层面你的决断是正确的。刚才你还说过要把如何让初次见面的人信任自己、对自己敞开心扉作为今后的课题吧,能够得到别人可以托付秘密的信任,这一点,对饭店人员也是非常重要的。”
尚美看着藤木神色坚定的脸庞。总经理的眼神中,散发着柔和认真的光芒。田仓则站在一旁默默地点着头。
“然后,我再说一点,”藤木向前探出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抬头看着尚美,脸上浮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知道整个案件情况的人不止是你一个,我们也知道。是警视厅的尾崎管理官告诉我们的。”
“欸?”尚美吃惊地交替看着面前的两位上司,“是这样啊。”
“不过只有我和田仓两个人知道。”
“那么之所以没有对外公布,是因为被要求不要说吗?”
“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基本上是我们自己的判断,认为不要公布比较好。”
“为什么呢?”
藤木交叉的双手自然地放在桌子上,身体再次向后仰去。
“如果公布了,确实有可能让第四起案件的犯人中止犯罪计划。可是这样的事情要如何确认呢?犯人总不可能来告诉我们,说他已经放弃了吧。最终的结果就是,还要继续在饭店里安排警察,作为客人,也不想住到一间那么可怕的饭店里吧。所以我们是这样对尾崎管理官说的,这件事情就当我们没有听说过吧。”
尚美眨着眼睛,倒吸了一口气。在看起来永远充满真诚的藤木的目光里,捕捉到了一丝狡猾。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为这种无聊的事情烦恼。”尚美用近乎呻吟的声音说道。
“这也是学习。任何事情都是学习。”这次说话的是田仓。
尚美点了点头,再次注视着面前的两位上司。
在饭店里戴着面具的不仅仅是客人——尚美重新认识到了这一点。
44
“长仓麻贵以优异的成绩从大学毕业,不仅仅是专业,她在数学方面也有出类拔萃的成绩,本来就是一个头脑聪敏的人。高中时期还担任了学生会副会长,”能势边翻着记事本边说,“这次她使用的药物是一种叫作司可林的肌肉松弛剂。被用作全身麻醉,通过静脉注射的话只需要0.01 克就能够引起呼吸和心跳停止。这东西进入体内后会迅速分解,使人原有的状态产生变化。以前她工作的动物医院里有这种药,可能是那个时候偷出来的。偷盗的目的不明,可能是她预想将来有一天会需要它。总之,她就是那种我不想接近的女性类型。”
“能想出那样的计划,头脑一定很聪明,”新田说,“反过来说是聪明过了头。她想出这个计划的根本原因是害怕当松冈高志和山岸尚美接连被杀害后,自己会被怀疑,但即使这两个人被杀了,警察也不一定会将两件案子联系到一起。即使是药物杀人的手法相同,至少从山岸尚美那边无论怎么查,都不会查到长仓麻贵身上。”
“我也有同感。只要冷静下来想想就会发现,如果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去憎恨别人,被憎恨的一方一般都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想通了这一点,她就没有必要想出像这次这样麻烦的计划了。实际上,即使给山岸尚美看了长仓麻贵去年的照片,她不是也没能马上就想起来吗。”
“关于这个嘛,”新田举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还是别在她面前提起了。她对自己没能看穿长仓麻贵的乔装打扮,甚至连看到真面目时都想不起是谁的这件事有点灰心丧气。忘记客人的长相,对于她那个水准的饭店人员是不被允许的。”
“哈哈哈,原来如此。那还真是辛苦呢。”能势笑着摇头。
两个人此时正坐在东京柯尔特西亚大饭店的大堂里。新田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饭店制服了。他心里有些失落,虽然嘴上没说。
能势看向新田身后,表情柔和下来。新田回过头,看见山岸尚美正朝这边走来。
“非常感谢今天的招待。”新田站了起来,低头致意。
“哪里的话,彼此彼此。上次真是承蒙你的照顾了。今天晚上请放松心情,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吧。”
山岸尚美的声音在新田的耳边温柔地回响着。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周没见面,新田竟然觉得有些怀念。她那清爽的笑容也如此耀眼。
“其实吃饭这种事就不用叫我了吧。我又没干什么了不起的工作。”能势挠着头说道。只有这个男人,不是假谦虚而是发自内心在说这番话。
“没关系。你的功劳,我们都知道。”山岸尚美微笑着说。
今晚的会餐是由尚美邀请的,起源是藤木总经理说要向抓住犯人的新田表示感谢。乘电梯来到饭店顶层,进入了法式餐厅。餐厅已经预备好了三个人的包间,直接把他们带了过去。
“藤木托我向你们二位致意,”山岸尚美在席间说道,“本来今天他也想要参加的,但是又怕他在会让你们太拘束。”
“不会,怎么会呢。”新田边说边松了口气。和一流饭店的总经理面对面吃饭,光是想想就觉得很郁闷。
菜已经点好了。三个人的面前都放上了香槟酒杯。
突然,能势开始变得坐立不安。
“啊,不好意思——什么事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能势从上衣内兜里掏出手机,走出了包间。
“警察真的一直都很辛苦呢。”尚美说道。
“没错,”新田说着点了点头,看着尚美说,“你看起来状态不错,那就好。”
“你也一样。”
两人四目相对,但只有一瞬间,因为新田马上移开了视线。
服务生过来,开始往酒杯里倒香槟。是佩里尼翁香槟。因为一时找不到话题,新田只能盯着杯子里的泡沫。
能势终于回来了。
“哎呀,真是头疼。我女儿突然把男朋友带回家了。”
“欸?”新田瞪大了眼睛,“那然后呢?”
“真是不好意思,我能先回去吗?因为实在是担心家里的事。”能势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做了一个双手合十拜托的动作。
新田和山岸尚美对视了一下,又看向了能势:“那就算了吧,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办法。”
“是吧。那我就先回去了。山岸小姐,承蒙你招待,真是抱歉,那我就先走了,多谢多谢。”能势后退着离开了包间。
新田有些茫然,再看着尚美,好像也在发呆。两个人不约而同苦笑起来。
“一般会因为这种原因回去吗?”新田说。
“这个嘛。”尚美也歪着头纳闷起来。
事实应该是——能势在为新田考虑。当他得知今天藤木不会来,只有他们三人的一瞬间,就已经决定了自己要走。这种随机应变对能势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干杯吧。”新田举起了酒杯。
尚美也将酒杯举了起来。
撞在一起的两支香槟酒杯上,映照着东京的美丽夜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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