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幻浮生,你陪他们玩一玩。”
与她同道而来的紫袍男子领命道,“是,岭主。”
冷遗修咬牙切齿地瞪着紫袍男子,想必这个人便是梦魔幻浮生了。
幻浮生右手一抬,一根长箫旋转着出现在他手中,箫声起,刹那间石崩地裂,巨大的黑影从地下钻出,扬起浓厚的灰尘,众人捂着口鼻连声咳嗽,连忙封闭了自己的嗅觉。
浓重的灰尘后,巨大的黑影越来越大,火枫拧眉看着黑影,熊熊火焰再次在周身燃烧起来。
灰尘渐渐散去,黑影也出现在众人面前,竟是一株巨大的……
“猪笼草?”火枫一脸惊讶,周身燃烧的火焰一下子消失,冷遗修嘴角也有些抽搐。
幻浮生顿时恼羞成怒,气呼呼地道,“什么猪笼草,这是梦宠!没见识的乡巴佬!”
最不喜欢别人把他心爱的梦宠说成猪笼草了,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他们懂什么!
火枫嗤笑一声,一个巨大的火球击出,梦宠伸出藤蔓,不费吹灰之力地卷住了火球,扔到那酷似猪笼草的食囊里,竟然将火球就这样吞下了肚。
梦宠的嘴里吐出一个个透明的水晶球,巨大的水晶球飘浮到火枫身边,火枫诧异地伸手去碰,随即便被吸入了水晶球中,刚开始还在不停击出烈火印打在水晶壁上想要出去,不多时便被里面的梦香摄了魂魄,沉睡在梦笼里。
冷遗修大骇,连忙提醒道,“竹签,小心那些水晶球!”
宫千竹点点头,抽出白纱将无数水晶球一个个打回去,那些水晶球看起来脆弱,但实则坚固无比,就算被打回去也只是一个个累积在空中,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幻浮生转动着指间的长箫勾唇一笑,提醒道,“小心哦,要是进了这些水晶球里,可是会做永不醒来的噩梦哦。”
“什么!”宫千竹大惊,转头见已经火枫所在的水晶球已经被梦宠的枝蔓卷起在半空中,像是吊起了一个偌大的灯笼,火枫在里面沉睡,表情挣扎又痛苦,仿佛在做什么噩梦一般。
“火枫!火枫!”宫千竹御风飞起,扑到水晶壁上,急切唤道,“醒一醒,火枫,你梦见了什么?”
一直漠然观战的发红颜开口,“他不会醒了,进了浮生的幻境,是不可能醒过来的,直到——他被自己的梦境吞噬掉。”
“怎么可能!”宫千竹不可置信道,看着火枫挣扎的面容,心一点点沉下去,恐惧在心中大片大片地蔓延开来。
梦宠趁她失神之际,无数的藤蔓缠上她的手腕脚踝,将她牢牢禁锢住,宫千竹无法动弹,惊恐地睁大眼,看着自己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
…………
……
花。
满天飞舞的白色花瓣。
偌大的梨树之下,宫千竹呆呆地站立着,无数的白花在身边飞舞飘零,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棵偌大的梨花树,还有树下两个一红一白的身影。
小小的自己跪坐在树下,怀中搂着身受重伤的姐姐,鲜红的血从地上渐渐蔓延开来,直至血流成河。
漫天飞舞的白色梨花忽然变成红色,整个世界都似乎蔓延着漫无边际的血色浓雾,巨大的血网张开,带着无边无际的恐惧将她吞噬掉。
“姐姐……”她怔怔地伸出手,向前踉跄地走了两步,冲上前去抱住姐姐,恐惧惊慌的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有的砸在衣襟上,有的砸在宫玄月脸上。
她就如同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如此轻易地便能将她摧毁。
一切仿佛回到了在医圣仙岛上的那年雨夜,偌大的梨花树下,姐姐身中尸毒昏迷不醒,她哭着肝肠寸断。
“姐姐……”她无措地抱着宫玄月哭,身子颤抖得冰凉,“姐姐,求求你,不要死……”
“对不起……”宫玄月苦涩地笑,口中的鲜血不停涌出,她冰凉的手指抚上宫千竹的脸,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眷恋,“丫头,就算世界上再也没有姐姐,也一定要坚强。”
她捂着嘴拼命摇头,怎么坚强?如果没有了姐姐,她又怎么能坚强起来?
脸上那只冰凉却温柔的手重重落下,在那一刻,她感觉眼前仿佛绽放开了大朵大朵的血色蔷薇,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
姐姐抱着她,坐在乞巧那夜的星河之上,看着下界的人们燃放烟火,寥寥几盏孔明灯飞上夜空,姐姐搂着她在漫天星光下给她讲乞巧节牛郎织女的故事,她揉揉眼睛,困得打起了瞌睡……
那一刻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抱住姐姐冰凉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泣,任由鲜血沾了自己满身。
可是不对啊,在她记忆中,师父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吗?在她最为脆弱绝望的时候,如同太阳一般照亮她的整个世界。
可是,那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因为太过的恐惧,才会产生那么美丽的臆想。
眼前和记忆,到底哪一边才是梦境?
她伸出手抚过宫玄月的脸庞,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血红色的梨花漫天飞舞,仿佛在唱一首悲哀的歌。
怀中的姐姐忽然变得轻盈透明,如同水晶一般破碎,散作满天的红色蔷薇花瓣纷纷扬扬的飞舞,如同下了一场花雨泪。
------------
神之过
她站起身,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
天空飘下洁白的雪,她站在一望无际的冰原里,脚下的冰地光滑明亮到可以倒映出她的身影,天空中寒风呼啸,一望无际的雪白。
肩上忽然多了一件雪白的大麾,她转过头,看到了对她温柔笑着的姐姐。
“怎么穿这么少?”
“姐姐!”她抓紧了宫玄月,声音激动得微微颤抖,“你没死?”
宫玄月诧异地挑眉,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什么呢,姐姐死了,谁来保护我家丫头?”
她眼中涌着泪水拼命点头,紧紧抱住宫玄月,狂喜而绝望地哭泣。
“千竹……”宫玄月忽然低声唤道,声音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忧愁,“就这样不好吗?就这样一直在这里陪着姐姐,不好吗?”
“姐姐?”宫千竹抬起头,隔着迷蒙的泪眼看她。
“留在这里吧,千竹,外面的世界不属于你,就这样留在姐姐身边。”宫玄月响指一打,指间出现了一朵开得正盛的白色蔷薇花,插到她浓密的头发里,似是蛊惑一般的声音,“好不好?”
“……”
宫千竹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白色蔷薇花,脸上泪痕已干,她静静地看着她,开口道,“姐姐。”
“嗯?”宫玄月温柔地俯下身子看她。
宫千竹取下那朵白色蔷薇,浅浅淡淡地笑,看着宫玄月诧异的眼神,笑意未达眼底,“你忘了吗?你是不能触碰花的啊。”
“……”
“我也希望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姐姐不是幻象,但是姐姐,你现在应该躺在七绝宫的冰床上,被珍珠和假花包围着,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宫玄月愣了片刻,随即又笑了,“丫头你在说什么呢,是做噩梦了吗?姐姐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啊。”
“我是在做梦,可是我不想让这场梦继续下去。与其逃避,不如面对;与其沉沦,不如反抗。”宫千竹淡淡地笑,脚下踩的那片冰地开始作螺旋状飞舞出无数的红白蔷薇花瓣,直到纷纷扬扬撒了满天,“虽然很希望和姐姐一起做这个世界满是红白蔷薇的梦,但这样冰冷空旷的冰原,我并不喜欢。”
幻境开始一点点破碎,宫千竹走在飘零着红白花瓣的黑暗里,眼前的景象慢慢变成她灵魂深处创造出来的样子。
世界。花。宇宙。
……
…………
发红颜看着水晶壁上浮现出来的景象,轻细妖娆地勾唇笑了笑,带着几分嘲笑之意,“浮生,看来你的幻术这次是失效了。”
幻浮生握了握拳,脸色有些微微泛白,“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有什么奇怪的?”和梦宠纠缠了许久以致体力渐渐不支的冷遗修忽然转过头来,冷冷地扫过他们一眼,拧眉道,“她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人,快把她放出来!”
幻浮生不理他,忽然指间一道紫光弹出,直直射进了水晶球中。
……
宫千竹手中还拿着一枝开得正盛的百合花,蹲在大片大片的花田前,低首嗅花香。
只是有些奇怪,明明她已经识破了这是个梦境,为什么还出不去,反而进入了另一个幻境里?
脚踝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她吓得失声惊叫,身遭的景象又换了一番,巨大的黑暗囚笼里,高高堆着无数的死人骨骸,血流了一地,她站在血河中,脚踝被一只白森森的骨手紧紧抓住。
她拼命后退,无数死人骨骸仿佛被人施予了生命一样,匍匐在地上朝她爬过来,扭曲挣扎着抓住她,仿佛只要抓住她,就可以让他们摆脱痛苦一样。
她颤抖着摇头,一个劲地告诉自己,这是幻象,这是幻象,不是真的,和刚刚的姐姐一样,不是真的,只要她不受幻象蛊惑,这些东西就会消失。
可是奇怪啊,他们的嘶喊悲号,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痛苦悲哀?他们抓在她脚踝上的坚硬触感,为什么这么真切?
“这不是幻象哦。”巨大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幻浮生站在水晶壁外,几近睥睨地看着壁内惊慌失措的她,勾唇一笑,“你以为这个世界真如你想象般美好?睁开眼睛看看吧,这些人全都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极度怨恨,被烧死、被绞死、被淹死、被剜死……”
“用刀割、用火烧、用铅灌,这是这个世界对他们的残忍……”
宫千竹捂住耳朵拼命摇头,骨骸的悲号却直直传入她大脑,几欲击溃她的神经。
“他们的痛苦,是这个世界的错,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的错……”幻浮生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幻成一只巨大的魔手拉扯着嘶吼着要将她拉进那永无尽头的黑暗深渊里。
是这个世界的错,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的错……
她跪倒在地上,心仿佛被人割了千万刀,痛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忽然崩溃一般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悲号,一抹脸上竟全是泪水。
是这个世界错了吗?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错了吗?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上那匍匐在地上仰望着她的骨骸,粘稠鲜红的血泪从空洞的眼眶流下,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无尽怨恨,带着对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的怨恨。
为什么不保护他们呢?她忽然就不哭了,怔怔地望着他们,那刻印了无数伤痕的骨骸哪里可怕了,明明是那么悲伤的一张脸,就像脆弱的孩子一般无助而绝望地抓紧这个世界仅有的一线希望。
保护他们吧,代替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去保护这些被神所遗忘了的人们。
她站起身来,幻浮生惊愕地看着她,轻轻颤抖却坚定的声音从水晶壁里传出来。
“这个世界的悲鸣,我都听到了。”恐惧绝望的画面一点点破碎开,她低垂着眼眸从破碎的水晶壁中走出来,白衣无风自鼓,长发飞扬,带着胜似太阳光一般的慈悲温柔,“你们的悲伤与绝望,由我来终结。”
由她代替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来向这些被神所遗忘了的人们赎罪。
------------
天宫清平乐
幻浮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恐慌地睁大眼看着她。
“……竹签?”冷遗修也惊愕住了,看着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九璃盏从怀中扔出,在空中幻作一架古琴,她在空中就风而坐,古琴旋转着落在她腿上。
白色光波一圈圈荡开,巨大的音力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向四周击去,仿佛是这个世界奏出的空灵琴音,从天空中传来,一点点撞击着他们的耳膜,从大脑到胸腔一直振鸣不止。
幻浮生和发红颜双双捂着耳朵扭动着坐在地上,身上的魔力一点点消散,梦宠嘶哑地怒号一声,无可奈何地散作星星点点的流光荧绿,仿佛是飞了满天的美丽噬星妖。
囚禁着火枫的水晶球从球顶打开,让他缓缓落到地上。
殷若歌靠着强大的修为强撑住没有倒下,只是耳朵和眼睛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她挥袖一抹,咬牙切齿道,“这是什么?!”
宫千竹睁开眼睛静静地看她,好像又没有在看她,空灵的声音随着琴音撞击着她的耳膜。
“天宫,清平乐。”
这才是真正的清平乐!在江城她给浅江弹的那一曲,不过是清平乐中音力最小的一段,她在当年蟠桃盛宴上赋的那一曲,也不过是其中一小段,但还是有几个心念不纯的仙人被震碎了内丹,清平乐由此以世间至善至纯之曲名扬天下,无数人意欲前来瞻仰,却都被她推拒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清平乐见心识人,心念淳善方能平安无事,若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怕会性命堪忧。
殷若歌咬牙低咒了一声,自知再待下去恐怕会魂魄散尽,长袖一挥,拎着满脸斑斑血泪的幻浮生和发红颜御风离去,在空中留下一道红色的光弧。
青玖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