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见见他。”紫月不由分说,想要推开她往里面闯去。
“你回来!”宁珊急着拉住她,却不想身子重,脚下一滑,便要滚下高高的台阶。
紫月大惊,连忙拉住她,宁珊忽然眼中精光一闪,反手抓住她,竭力哭喊道,“姐姐,我肚子里还有孩子,求求你放过我!”
“你说什么?”紫月还未反应过来,眼前黑影快速闪过,下一瞬,巴掌便狠狠落到自己脸上。
紫月倒在地上,怔怔地摸上红肿的左脸,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
顾临岸怀里搂着宁珊,似乎还喝了些酒,冷冷看她,眼神中不掩失望。
“苏紫月,我没想过你这么狠心,珊儿她有孕在身,你竟然也下得去手。”
“不是我……”她怔怔地道,迎着他冷冷的目光,忽然无力再去解释。
“够了,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顾临岸再不想看她,扶着宁珊转身欲走。
“临岸!”紫月伸手拉住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皇上要我入宫伴驾。”
“嗯。”顾临岸不为所动,淡淡应道。
紫月的身子渐渐冰冷,血液都开始倒流,“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入宫……也好磨砺你的性子。”
顾临岸冷冷道,扶着宁珊慢慢向屋里走去,这一刻院里桃花飘落,某些东西在胸腔里慢慢破碎,只听见紫月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哭喊,“顾临岸,你会后悔的!”
顾临岸脚步一顿,慢慢闭上双眼,忽然落下一滴泪。
紫月,你这些年都过得太苦了,入宫也许是你最好的结局。
紫月,我已在宫中打过招呼,他们会照顾你的。
紫月,记得一定要过得很好。
紫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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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其罪
清晨。
城边断肠崖上到处是奇异突兀的山石,草木杂生,无人踏足。
一辆马车颠簸着行驶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马蹄声与车轮声混杂着,极为清脆。
车夫看着前方的路渐渐狭窄崎岖,一勒缰绳停住马车,对车里的人道,“姑娘,马车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前面的路还望姑娘自己走。”
“多谢。”淡淡无情的声音,车内的人拢了拢衣襟,撩起车帘俯身下车,付了银子后车夫便调转马头消失在山路间。
紫月穿着烟紫色的长裙走在山路上,长发用青玉簪随意绾着,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像是摔碎了的瓷娃娃。
穿过一片荆棘林,早已是遍体鳞伤,她却毫无所知一般,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慢慢走到悬崖边上。
山崖边怪石突兀,紫衣在悬崖烈风中鼓舞飞扬,紫月垂眸看看脚下的深渊万丈,云雾在崖间缭绕,高不见底。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惨然地笑笑,似是笑自己的可悲,喃喃重复道,“乃敢……与君绝……”
她仰天悲凉大笑,满脸都是泪水,哭得决绝而惨然。
“乃敢与君绝,好一个乃敢与君绝!”
紫月笑得惨淡,向前踏了一步,崖边碎石掉落深渊,坠入万劫不复。
她眼中闪过尖锐的恨意,低头看看云雾缭绕的万丈悬崖,垂在身侧的双手收紧,揪住了烟紫色的纱裙,唇边带着几近残忍的笑,缓缓闭上眼,纵身一跃,在空中划过一道瑰丽的烟紫色,犹如一只翻飞的紫色蝴蝶。
霎那间,烟紫色的身影隐没在滚滚云海之间,山崖间只回荡着她决绝的声音,犹如破空之音。
“顾临岸,今生你负我的,来世必让你千百倍奉还!”
……
·
紫月在即将入宫之时忽然失踪了,二夫人急得派人到处去找,连顾府里的人都出动去找了。
宁珊挺着肚子急急赶到苏府,见到二夫人后焦急问道,“娘,找到姐姐了吗?”
二夫人紧紧蹙着眉毛,“没有,从早上起来她就不见了,下人们还在找。”
宁珊咬牙切齿道,“那个女人是想害死整个苏府吗!”
“这丫头死不要紧,她想拉着为娘一起死啊!”二夫人一脸颓废地倒在椅子上,直懊悔那天晚上为何意气用事,让她对自己有了恨意,弄得现在她要拉着自己同归于尽。
“月儿呢?月儿在哪里?”顾临岸满脸急色地冲进来,抓住宁珊激动问道。
宁珊看不顺眼他着急的样子,赌气地甩开他的手,“还不知道,下人们正在找。”
“夫人,二小姐,我们找到大小姐留的一封信,她好像离家出走了!”管家急急地冲进来,手上举着一个信封。
宁珊看到上面写着顾临岸的名字,劈手抢过来,撕开信封取出信展开一看,蓦然愣在原地。
顾临岸见她面色不对,连忙抢过来看。
——再见。
她绝然的柳体,简单的两个字,下笔却极重,带着痛彻入骨的恨意。
“她走了?”二夫人不可置信道,这种紧急关头,这丫头竟然逃了?
顾临岸怔怔地立于原地,薄薄的信纸从他指间滑落,犹如一只断了翅的蝴蝶。
“走了,也好……”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那一刻,屋外桃花飘零,大颗露水自花瓣中滚下,好像哭了。
……
顾府,湖边凉亭。
宫千竹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早已不知在何时泪流满面。
身边紫月趴在石桌上熟睡,脸上泪痕已干,花了精致的妆容。
宫千竹擦干眼泪,将记忆冰晶放回紫月体内,起身走到湖边,看着掌心里的九璃盏,喃喃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师父,我不明白……”
自始至终,紫月都是受害者,宁珊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可是为什么,九璃盏要同她签订契约?为什么她才是九璃盏的契约人?
这个世界,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过公平?
师父,为什么我曾经坚定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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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意孤行
顾凌川与紫月的大婚前夕,顾临岸又去找了一趟紫月。
“不要嫁给凌川。”他刚找到紫月,便开门见山道。
紫月似乎又喝了许多酒,浑身酒气,醉眼朦胧地望着他痴痴地笑,像是得胜了一般。她踉跄地走过去,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仰头望着他调笑道,“吃醋了?”
顾临岸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暧昧举动显得有些不适应,侧过头去皱眉,“没有。”
紫月轻笑一声,就算到了现在,他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将爱深埋于心底,恪守着那道德礼义,迂腐又可笑。
顾临岸望着一边不看她,面无表情道,“你接旨后便失踪了,苏家无奈之下上报圣上说你身患重病,现已病逝。若是让圣上知道你不但没死还嫁给了凌川,会殃及整个苏家,还有顾府。”
紫月一直淡笑着看着他,心里却在苦苦冷笑。好,很好,解释得够详细,他什么都考虑到了,苏家、顾府、宁珊、凌川,却单单刻意忽略她。
她揪着顾临岸的衣襟仰头望着他冷笑,“如果,我真的嫁给了顾凌川,你会怎样?会将我抓到皇上面前治罪吗?”
“……”顾临岸沉默。
“你舍得吗?”她似乎十分满意顾临岸的沉默,笑得更加美丽恣意,“不舍得,对吗?”
顾临岸闭上双眼,似是万分疲惫。
他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既然走了,何不走得干干净净,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嫁给顾凌川?
紫月,你是在报复吗?报复我娶了你的妹妹,所以,你要以同样的方式来报复我?
如果我承认你成功了,那么,你是不是就能适可而止?
“不如……你娶我怎样?”紫月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道,“娶我,我立马跟你走。”
顾临岸猛然睁开眼,严肃地盯着她,似是不敢相信她刚才说的这句话。
他是她的谁?过去,他是她的未婚夫;现在,他是她妹妹的丈夫。
紫月,当年温柔娴静的你,何时变得这么放浪不羁?
顾临岸盯着她看着许久,紫月也毫不避闪地一直笑看着他,眼神却是朦胧迷离的。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力道,“你醉了。”
紫月哑然失笑,松开他,拎起桌上的酒坛子转身离开。
·
大婚当天,顾府宴请了不少客人,如同年前宁珊嫁入门那般热闹。
宫千竹从宁珊的住处走出来,手中捧着喝完的药碗。虽然对于宁珊以前对紫月的所作所为依旧耿耿于怀,但无奈她是九璃盏的契约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任何差错,更何况她马上就要生了,这两天是危险时期,当然要小心看护。
见大堂那边宾客满堂,丫鬟仆人们忙里忙外地端茶送水,她很自觉地饶了开来,免得给他们添麻烦。
忽见紫月身穿大红嫁衣、头戴珍珠凤冠,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走来。她今天很漂亮,两颊敷了上好的胭脂,薄薄的单眼皮上也打了淡紫色的眼影,显得双眼更加迷人,一向比常人失了些血色的唇也被丫鬟们搽上了玫瑰色胭脂,艳丽中带着点淡漠疏离,是与生俱来的那种高贵从容。
她被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扶着,径直朝大堂那边走去。
“真的要嫁吗?”紫月经过身边时,宫千竹忽然开口问道。
紫月隔着明晃晃的珍珠链看她,缓缓点头,“嗯,要嫁的。”
“当真……不会后悔吗?”宫千竹看着紫月平静眼底深处的悲哀,忽然心头一阵剧痛。
紫月是深爱着顾临岸的,当初为保住清白之身,甚至不惜让灵魂被烙上罪印。如今,她竟能在顾临岸的注视之下,同另一个男人拜天地入洞房吗?
“也许会吧。”紫月淡淡地笑,“不过,纵然后悔,我也绝不会是第一个后悔的人。”
宫千竹看着她缓步离去,在心里苦涩地笑。
她刚开始不明白,既然二人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世俗眼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可后来她明白了,折磨这二人的不是世俗,是他们自己不肯放过自己,互相僵持着倔强着,不肯去爱。
可是紫月,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不论是爱还是恨,倔强地不肯放下,真的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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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芥蒂
入夜。
顾凌川直到深夜才应付完宾客,派人将喝得醉醺醺的客人们送回各府,当府内终于安静下来,一片狼藉时,他才松口气似地笑笑,整了整衣襟,稳步朝新房走去。
“大哥?”刚走过花园,便见顾临岸站在园门口踌躇不决,出声唤道,“你怎么在这里?”
顾临岸有些尴尬,掩饰道,“没什么,屋里闷,出来转转。”
顾凌川诧异地看着自家大哥缓步离去,微微皱了眉头。他进了园门,走到房门前,伸手推开门。
房内大红喜色一片,龙凤喜烛残燃。房内掌灯的两名丫鬟尴尬地看着他,他诧异挑眉,环视新房一圈,这才发现坐在桌前独酌的紫月,她已经自己掀了盖头,丫鬟们怕是被吓到了,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顾凌川微微笑了下,挥手示意丫鬟们退下,坐到紫月对面。
“饿了么?今天客人有点多,等久了吧?”顾凌川拿起筷子给她夹菜,温柔道,“多吃一点。”
紫月倒了一杯酒递过去,眼神清明地看他,“陪我喝酒。”
他看着酒杯皱了皱眉,“姑娘家少喝点酒。”虽是这么说着,却还是接过了酒杯。
紫月一杯接着一杯喝,似乎是在借酒发泄什么一般。顾凌川都看不下去了,握住她的手腕制止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嗯。”紫月淡淡应一声,没有解释的意思。
“心情不好也不许再喝了。”顾凌川皱着眉拿走她手里的酒杯,按住她欲起的身子,“我陪你说话。”
紫月轻轻笑一声,抓住他的衣袖仰头问道,“后悔了吗?娶了我这一个花楼女子?”
“后悔?”顾凌川微微挑眉,低头看她,轻轻一笑,“我怎么可能后悔。”
“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后悔……”他喃喃道,垂眸看着她嫣红的唇,眼神中笼罩了一层痴迷,低头欲吻上去,紫月忽然伸出二指封住他的唇,拒绝了他的吻。
这一刻,屋外忽然狂风大作,案上烛火跳动,木格窗也咯吱咯吱地响。
顾凌川愣愣地看着她,面色隐隐泛白,眼中闪烁着的光芒也渐渐沉淀黯淡,却还是勉强温柔笑道,“累了么?那先休息吧。”
顾凌川起身离开去了一边的偏房,紫月沉默地坐在原处,眼底光芒闪烁莫名,半晌后轻声叹息,缓缓闭上了双眼,屋外狂风瞬间停止。
千竹,你猜对了,我终究还是会不舍的。
此刻,顾府亭湖边,漫天璀璨的星光之下,宫千竹身穿白色长裙站在石桥之上,纱质裙摆拖及地上,长长的白色发带在夜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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