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说,因为我美丽。
为什么不肯相信呢。他叹道,我是真心喜欢你啊。
紫月笑了,转过身子直直盯着他,眸中闪出尖锐又沉痛的光芒。
除非哪天,你为我死掉,我才会相信。
顾凌川无奈地摇头离开,临走前说,紫月,你终有一天会相信的。
想起他说这话时眼底熟悉的真诚,紫月惨然地笑笑,当初,也有一个人这么对她说。但如今物是人非,曾经承诺陪她沧海桑田的人,已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站在那里不会累吗?”她忽然开口,不知是在对谁说。
树后面传出细微的声响,随后宫千竹便有些尴尬地出来了,发梢上沾了些碎叶。
紫月站在湖边安静地看着她,水光月色下,她周身似乎缭绕着橙黄的烟雾,又像是火焰一般包裹着她,似人非人、似魂非魂。
宫千竹的笑容淡了,怔怔地看着她周身的橙黄火焰,忽然上前两步问道:
“紫月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
前尘往事
湖边凉亭。
紫月趴在石桌上,手中握着一个空酒杯,醉眼迷蒙地看她,“你怎么还没走?当真要插手这件事吗?”
“什么?”宫千竹诧异,试探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紫月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当然,天界大名鼎鼎的乐音仙*千竹,天将宫玄月的妹妹嘛。”
“你是怎么知道的?”明明只是个凡人,为什么却有凡人不应该有的气息?还知道凡人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紫月忽然笑了,看着她眼神迷离,“千竹,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
宫千竹认真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真好啊。”紫月似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一般,“无爱无恨的心,干净透明得像是一块水晶一样……”
宫千竹低下头,无恨是真的,可真的会没有爱吗?
她当然也有爱,只不过她爱上的,是不应该爱上的人。
“我以前也是这样子的。”紫月迷蒙着眼回忆,眼底闪过一丝惊痛,“我那个时候就在想啊,或许我永远都学不会去恨一个人,可后来才发现,其实我也是会恨的,恨到了极致,以至于想要拉着那个人越过三途河畔,一同坠入鬼籍……”
宫千竹看着她悲哀的样子,忽然心痛如刀绞。
她知道,紫月其实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可是她都经历过什么,才会将她一步步逼成这个样子?
紫月说恨,可真的是在恨那个人吗?
有的时候,爱也许比恨更能伤透人心啊。
紫月似乎是醉了,开始喃喃自语。
“喜欢的话怎么可以看着我嫁给别人,喜欢的话怎么可以让别人生下你的孩子?不是我啊……为什么不肯信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来救我……我一直都在等你啊……临岸……”
紫月倒在石桌上,泪流了满面。
宫千竹蓦然睁大眼,紫月口中的那个人,竟然是顾家的大公子顾临岸?
可是,既然喜欢的是顾临岸,为什么要嫁给顾凌川?
紫月哭着哭着就昏醉过去了,宫千竹犹豫了下,掏出九璃盏,学着墨子离的样子将二指点在紫月眉间,取出记忆凝结而成的冰晶,却没有召唤出星洞,而是将冰晶放在自己眉间,闭上双眼,记忆中的画面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
紫月在一个冬夜出生于扬州城的苏太傅家,那天飘着鹅毛大雪,一声婴儿啼哭划破了寒冷寂静的夜,随即一个噩耗便传来,苏夫人因为难产大出血,在生下孩子之后便过世了。
于是,紫月是在一片悲痛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在她出生的这一天,府内穿白戴孝。
这似乎是从一开始便预兆了她此生的悲剧。
由于苏夫人因为生女过早离世,苏太傅纵然心里喜欢这个长女,却也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看。在紫月出生不久,便又娶了一位二夫人,二夫人肚子争气,很快便又给苏太傅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为宁珊。
宁珊是个真真切切备受宠爱的小公主,苏太傅和府里的人都十分喜欢她,而害死了自己母亲的紫月,更是被府内之人一天天冷落唾弃。
二夫人越看这个苏家长女越不顺眼,私下将她当奴婢使唤,巴不得将她赶出苏家,宁珊更是继承了母亲的蛇蝎心肠,时常在众人面前刁难挖苦她。
对此,紫月选择了默默忍受。
她自未出生便被顾家定了娃娃亲,等到及笄之后便能嫁给顾家大公子顾临岸。
她一直这样想着,马上她就满十五岁了,顾临岸便会带着聘礼来提亲,自己的悲剧很快就要结束了。
虽是被父母定亲,但他俩在宁珊生辰那天初遇便一见钟情,是难得的天赐良缘。
二人立下海誓山盟,说要一起白头偕老,一同踏过奈何桥、投入往生井。
紫月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殊不知,宁珊在生辰之日,也一眼便看中了前来道贺的顾临岸。
那一天,便是紫月人生中一步步走向灭亡的开始。
二夫人心疼自己的女儿,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与别人共侍一夫,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从来便看不顺眼的紫月,想了又想,终于对紫月起了害心。
那天用药将紫月迷倒之后,她悄悄让人将紫月连夜扛出了苏府,卖入了扬州有名的花楼醉仙坊。
苏太傅的女儿出现在醉仙坊里,这个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了整个扬州,苏太傅阴沉着脸闯进了醉仙坊,见到紫月后二话不说便甩了她一耳光。
紫月捂着脸跪在地上哭着求他原谅,被他一脚踢开。
他气得浑身颤抖,指着瘫倒在地上的紫月痛心疾首道,“我堂堂太傅怎么会教出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紫月哭着摇头,拼命解释却又没有一个人肯相信。
顾临岸随即也赶到了醉仙坊,本是不信的,看到这一幕也不得不信了。
他冷冷看她,眼底充满了失望。
不,不要这样子看我,我没有做错事。紫月哭着求他,被他厌恶地闪开。
闹剧结束之后,紫月被苏太傅接回了苏府,一个问题又随之而来。
顾家怎么也是大户人家,在朝堂上也是举足轻重的大臣,怎么能娶一个败坏名节的女人有辱门楣呢?纵然他顾家敢娶,他苏家也不敢嫁。
苏太傅不愧是在朝堂上为官多年的老臣,当机立断道——
“紫月不能嫁,那就宁珊顶上。”
------------
苦结连理
大婚当天,府内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红灯笼。
宁珊穿着大红的喜服,头上戴着华贵的珍珠凤冠,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走到紫月面前,隔着明晃晃的珍珠帘看她,讥讽笑道,“姐姐,你做的这件嫁衣,我穿着甚是合身。”
紫月垂下眼帘,落寞地转身离去。
“你不送我出去吗?”宁珊忽然叫住她,淡笑道,“妹妹要出嫁,姐姐竟然不来送送,真是失礼啊。”
紫月挣扎了半天,终于还是转过身,扶着她走到苏府门口。
花轿已经到了,顾临岸骑着高头大马在门口等待,大红的喜服配上完全不搭调的冰冷表情,丝毫没有大喜之日的喜悦。
待看到是紫月扶着宁珊走出来,他的眼神更是冷冽了几分。
一时间,苏府喜炮连连、锣鼓喧天,众人齐齐欢呼,紫月和顾临岸却是沉默地对望,相顾无言。
宁珊上轿后,顾临岸调转马头,紫月忽然喑哑着声音唤了一句,“临岸。”
顾临岸身子一顿,回头看她,眼中竟有些许的期待。
紫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些酸涩道,“好好待宁珊,她不像我,受不得苦的。”
顾临岸眼中闪烁着的某些东西渐渐沉淀黯淡,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驾马离去。鼓乐队一路吹吹打打地往顾府走去,走过的几条街都热闹无比。
紫月在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带中看着花轿渐渐远离,直到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才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泪落尘埃。
花轿一路平稳地被抬到了顾府。
顾临岸下马,走到花轿前掀开轿帘,手伸向坐在里面的宁珊。
宁珊顿时笑得甜美,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入他掌心,俯身从花轿中钻了出来。
顾临岸拉着宁珊走进顾府,顾府红绸彩缎高挂,宾客满堂,称喜道贺声不断,二人一同踏过火盆,顾家二老去得早,所以高堂上摆着的是顾府列祖列宗的牌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顾临岸忽然僵直了身子不动,坐在宾客座上的苏太傅与二夫人有些不安地微微倾身,宁珊紧张地拉拉他,“临岸,怎么了?”
“没什么。”他低声道,二人这才俯身对拜。
“送入洞房。”
媒婆高声喊完之后,顾府的丫鬟便上前扶着宁珊带她步入洞房。
房内,龙凤喜烛对燃,一片寂静。
宁珊坐在喜床边上,明晃的珍珠帘下是压抑不住的喜悦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想必是宾客接二连三地散去了,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丝毫不乱。
顾临岸推开房门,挥退房里掌灯的侍女,带着一身酒气走到宁珊面前。
“夫君……”宁珊红了脸,有些紧张地唤道。
顾临岸淡淡瞥她一眼,绕过她从枕头下取出一本书,转身欲走。
“夫君!”宁珊急了,连忙叫住他。
顾临岸回头冷冷看她,宁珊有些委屈道,“盖头还没掀呢。”
顾临岸皱眉,走回去两下撩起她面前的珍珠链,动作毫不温柔。
宁珊顿时红了眼眶,道,“我刚刚都听到了,你答应过姐姐会好好待我的。”
顾临岸的眼神骤然冷冽,咬牙切齿地笑,“对……她让我好好待你……”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紫月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为什么还要这样刺激他?
只要她稍微示一下弱,只要她一句话,他便能立即抛下一切娶她,她却选择让他好好待宁珊?
越想越气上心头,顾临岸伸手握紧宁珊的肩,俯身吻了下去,将她压入床榻中。
龙凤喜烛残燃,芙蓉帐落,挡住一夜春宵。
------------
肝肠寸断
星移斗转,眨眼间便到了冬天。
顾府传出喜讯,夫人宁珊怀上了孩子,苏太傅大喜过望,激动过度,忽然一口血喷了出来,从此卧病在床,病情日益加重,到了最后已是治不好的绝症。
苏太傅死的那天,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如同十六年前苏夫人去世的那个晚上。
宁珊闻讯便匆匆从顾府赶过来,腹部已经微微隆起,披着雪白的大麾在顾临岸的搀扶下快步冲进来。
苏太傅已经死去多时,僵硬地躺在床上,二夫人趴在他身上痛哭流涕,宁珊望着死去的父亲,脚步不稳,险些晕厥,被顾临岸扶住。
她这才发现,紫月面色苍白地坐在门边,双臂抱住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微微颤抖着。
宁珊推开顾临岸,踉跄地走到她面前,激动地嘶吼着,“都是你!苏紫月,你这个妖怪!你这个祸害!害死了你娘还不算,现在又把爹克死了!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可怜!有谁会心疼你!”
紫月抬头看着她,似乎眼中又没有她,空洞得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宁珊揪住她的头发嘶吼,“你为什么不哭?爹都死了,你为什么都不哭?是你害死爹的!你怎么不去死!”
宁珊用的力气极大,紫月的头皮微微渗出了血,顾临岸拦住她皱眉道,“珊儿,冷静一点,别动了胎气。”
紫月在心里苦笑一声,是她自作多情了,他在乎的只不过是宁珊,是宁珊肚里的孩子。
她静静瞅着宁珊,“是你害死的。”
“什么!”
“我说,是你,是你肚里的孩子害死爹的。”紫月安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尖锐的恨意,“爹是听说你怀孕才吐血,是你害死他的。”
“你这个女人……”宁珊嘶吼着,扬手便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紫月没躲,顾临岸也没拦,她的脸被狠狠打偏过去,嘴角渗出了血,五个红肿的指印在脸上清晰可见。
“你给我滚!滚出苏家,滚出扬州城!”二夫人忽然冲了过来,拼命将她往门外推,“你和你那个死去的娘一样,都是灾星,都是祸害!”
紫月终于愤怒了,狠狠推开她,“你凭什么骂我的母亲?你们母女俩才是强盗!你抢走了我母亲的位置,你的女儿抢走了我的位置!我的母亲是由皇上赐婚给爹的!你不过一介民女,仗着和我母亲长得有几分相像才嫁入我苏家的!要论祸害,你们才是祸害!你们才应该滚!”
“苏紫月!”顾临岸生怒地喝斥。
“你们都对我做过些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的母亲也在天上看着,举头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