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
宫千竹鼻子有些酸涩,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确切地说,她也许连父母都没有,自打记事以来,便和姐姐宫玄月一起住在天宫。其实从未有过父母的宠爱,便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司马长渊的出现,似乎将她心里隐藏了那么多年对父母的渴望一并激发出来,隐隐带了些委屈酸涩。
司马长渊、司马长渊……
“花姑娘,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轻佻散漫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宫千竹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安司仪,下意识地想要皱眉离开又觉失礼,只讷讷开口:“什么花姑娘……”
“哦?上次你不是自称花小竹么?”安司仪手执一根翠绿透明的玉箫,恣肆地笑。
“我叫宫千竹。”她抬头看着他,认真声明。
安司仪倒不怎么介意:“好吧,千竹师侄,你孤身一人在此作甚?”
“不关师叔的事吧。”她语气有几分不善,可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她又对师叔无礼了,若是让师父知道……
安司仪挑眉:“怎么,还在生上次的气?开个玩笑罢了,不用这么认真吧。”
“身为师叔,不该这样戏弄师侄。”宫千竹认真道,调整好了语气。
安司仪有些无辜:“只是听闻师兄新收了一个徒弟,出于好奇来看看,没想过惹你生气。听弟子们说你一向脾气好,能把你气成这样也算一桩伟业,不损些宝贝怕是不行了——罢,这根玉箫送你吧。”
那根他一直拿在手中的翠绿玉箫递到她面前,宫千竹犹豫了下,这是个和解的好机会,既然人家都拉下脸面主动示好,她也没理由拒绝:“多谢师叔。”
“无妨,不过我送了你东西,你是不是也该回礼?”
宫千竹有些苦恼地皱起眉毛:“可我好像没准备什么礼物。”
安司仪靠在一根竹子上,笑意隐讳莫辩。
“没关系啊,那你原来那根银箫送我就好。”
宫千竹连忙捂住袖子里的银箫:“不行,这是姐姐以前送我的。要不……这玉箫我不要了,还你好了……”
安司仪一脸吊儿郎当的笑:“送出去的礼物,怎么好再收回来?”
还真称得上九歌第一无赖公子,宫千竹无语。
“实若不然……这块玉佩给你吧,虽然个头没有你的玉箫大,但成色也是极好的。”宫千竹一脸不乐意地从腰间取下一块浅棕色的玉佩,上面雕刻着盛开的莲花。呜,这可是她最喜欢的玉佩了。
“那我收下了。”安司仪终于不再刁难她,接了过来。
宫千竹松了口气,将展开的雪白狐裘重新叠好,抱在怀里起身:“那我先走了。”
“喂,我们这样算和解了吧?”
宫千竹停下脚步,望天呼出一口气。罢了,冰释前嫌吧,师父也会很开心的。
“当然算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既是朋友,咱们去喝两杯吧?”
宫千竹:“……”
姐姐以前说得没错,江上易改本性难移,她居然会想要和他做朋友,真是蠢到家了。
宫千竹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回头看他一眼,抱着狐裘默然离去。
安司仪站在原地,看着她白衣翩飞的身影渐渐融入了远方的碧海云天之中,有些无辜地耸肩。
“这回,我可真是什么都没做。”
·
宫千竹抱着狐裘径直回了秀竹居,刚一推开院门,便见一身蓝袍的墨子离背对着她,负手立于桃花树下。院内的石桌旁,极优雅地坐了那如沐春风的青衣男子。
他手捧一杯香茶,自袅袅热气中淡笑着看她。
她的心猛然跳漏一拍,连忙看向背对着她的墨子离,试探开口:“师父……你找我?”
怪了,师父不是要她抄一百遍门规吗?她才抄了二十二遍,怎么就来找她了?
“嗯。”墨子离缓缓转身,清冷如墨的眸子盯住她,“找到下一位契约人了。”
“啊?这么快又有任务了吗?”宫千竹诧异,她回九歌不过两个月,照这个速度来看,姐姐很快便能醒了吧?
“对,还有一个月你便出山去,这一个月里,你不用再去上课,每天到竹林里练习御剑术,为师会亲自教你。”
“难道……师父这次不陪小竹一起去吗?”
“小竹,你终究要学会独立,为师不能陪你做一切事情,上次江城一事,你应当对九璃盏有了些了解,所以这次为师就不陪你去了。”
“可是……可是……”宫千竹咬咬下唇,这么快就要她单独去执行任务了吗?
“你不用担心,司马公子一个月后恰巧也会下山去人间调查妖魔动向,你就顺便与他同行,为师也会用玄武镜一直关注着你。”
“司马公子……陪我下山?”宫千竹有些诧异,犹豫地看向石桌旁坐着的青衣男子。
司马长渊自石桌旁起身,走到她面前微俯下身温柔一笑:“你是叫宫千竹吧?”
“嗯……嗯,对了,这件狐裘是公子的吧?还给你,上次谢谢你。”宫千竹手忙脚乱地将怀中的狐裘塞给他,局促道。
司马长渊淡笑着接过来,接着问她:“那么,我叫你竹子好不好?”
“啊——咧?”宫千竹满头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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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禁恋
桃花林里,清风习习,不时有粉嫩的花瓣飘下,静谧祥和的桃林里,忽然传出一声哀嚎,划破苍穹,顿时惊起群鸽四起。
“什么?你不做讲师了!”
宫千竹十分明智地捂住耳朵,才没有被吼得耳膜震裂。
桃林石桌上,布一盘棋局,两盏香茶,热气袅袅升起,残局还搁在石桌上,白子完好无损,黑子却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火枫揉了揉重创的耳朵,一掌拍在云罗脑门上,气恼道:“吼什么吼?要不是你这丫头不争气功课老跟不上,我用得着这样吗?”
云罗抱着脑袋,自知理亏,却还是泛着被拍出来的泪花道:“可是这机会这么难得,若是你这次当不上讲师,可就要再等上几十年了。”
“反正等你功课好起来之后,差不多也要个几十年。”火枫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转头看向安静坐在石桌旁布棋的冷遗修,“遗修,你说对吧?”
“我没意见。”冷遗修事不关己道。
“可是火枫,你当讲师和云罗的功课有什么关系吗?”宫千竹不解的是这个。
“当然有关了!”火枫一脸无可救药地看着她俩,恨不得把白眼全送过去。
纵然是修仙之人,但道德礼义还是要遵守的。火枫升为讲师后,和云罗就不再是师兄妹而是师生关系,要同云罗在一起必定只能等她也升为讲师才行,否则就是背德不伦。可云罗功课平平,要等她也成为讲师,怕又要再等上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有可能。
“你要是有千竹那么认真,我就不用费心了!”火枫气呼呼道。
云罗心虚,连忙跳过去讨好道:“好了好了火枫,我知道你最好了……呃,我给你做点心吃好吗?”
“你做那么难吃,算了吧。”火枫斜白她一眼,鄙视道。
云罗一脸伤心地坐回去,默默抠着裙角。
“讲师原来是不可以和弟子在一起的啊。”宫千竹才发现这一点,她一直以为只有正式师徒才不能在一起,比如她和师父。
火枫似想起了什么一般,一掌拍在她脑门上:“我说千竹,你可要认真跟上功课,别和那丫头学,早日升讲师,早日办喜事……”
“哦……哈?办什么喜事?”宫千竹抱着被拍得粉红的脑门直飙泪,忽然反应过来,惊异问道。
冷遗修在一旁尴尬地轻咳了声,伸手将火枫拎走,掩饰道:“你别听这小子乱说,总之你好好学总是好的。”
“知道了。”
·
“咚!”
厚厚的足有半人高的课本被人放在书桌上,宫千竹一愣,抬起头看见冷遗修那副任重而道远的表情,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升起,笔尖一抖,甩出了几点墨,在白净的宣纸上渲染开来。
她咽了咽口水,往后缩了缩:“遗修,你这是……”
冷遗修一脸正义:“你功课落下太多了,从今往后由我亲自给你补习功课,直到你全部跟上为止。”
“咦?可是以前……”
“以前是我对你太放松了,导致你落下了许多课程,今后一个月全部要补上。”
“可是师父说……”
“掌门那里我已经请示过,往后一个月里,白天由掌门教你御剑术,晚上便由我教你功课——日夜兼程。”
“啪嗒”一声,宫千竹手中的毛笔都吓得掉下了桌。
入夜。
“壬戌年寅月,仙界长乐仙同妖魔勾结,出卖仙界,后又被妖魔反出卖,捉拿回仙界后被扔下忘川河,尸骨无存……”
“……”宫千竹捧着书,双目无神。
“癸丑年卯月,长乐仙之兄古月仙领兵叛变,妖魔趁仙界动乱之时乘虚而入,仙界内外受击,统治崩裂,后天帝遣上任神将宫玄月出兵迎战,平复战乱,凯旋而归,将叛贼古月仙押回仙界,从此古月仙永压五音谷底,永世不得翻身……”
“……”宫千竹的眼皮已经合上一半了。
“同年戌月,魔将首领楚摧城……”
“ZZZ……”某人已经捧着书睡着了。
“……”冷遗修合上课本,伸手捏住她的脸蛋将她弄醒。
“呃……”宫千竹揉揉眼皮醒过来,看着冷遗修一张冰山脸不免心虚,却还不忘狡辩道,“我没有睡觉啊,刚刚是在思考问题……”
“是吗?那我问你,长乐仙和古月仙各是以什么结局收场的?”
“呃,长乐仙是被扔下了什么河,古月仙……”宫千竹垂下脑袋,十分自觉地捏住耳朵,一副诚心悔过的模样。
“长乐仙被扔下了忘川河,古月仙是被镇压在点苍山五音谷之下。”冷遗修抄书在她脑袋上重重一拍,她脑门上顿时起了一个包。
“呜……”宫千竹抱着脑袋上的包欲哭无泪。呜,遗修是越来越暴力了。
“忘川河和五音谷是什么地方?”她问。
“忘川河是冥界轮回之河,位于奈何桥之下,相传是千万年前女娲氏怜悯众生疾苦而流下的眼泪汇聚而成,是世上至善至纯之水,唯有至善至纯之人跳下方能平安无事,若是心存恶念,都会被活活蚀下一层皮,像长乐仙这样的邪仙,自是被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好残忍……”宫千竹怜悯道,想象着长乐仙被腐心蚀骨的惨状,不由得打个抖。
冷遗修倒是不以为意:“这本是他自食苦果,若是他心存善念,又怎么会落得那般下场,是他自己害了自己。”
“那五音谷呢?又是什么地方?”
“五音谷是点苍山的一座灵谷,点苍山是执扇夫人的居处,在五音谷里沉睡着永世不醒的音灵,相传五音谷是当年众神齐聚饮酒作乐之地,极具灵气,千万年来被镇压在谷底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出来。”
“哦。”宫千竹认真地记住,而后又接二连三地打哈欠,“遗修,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好困哦。”
“把书翻开,不许偷懒,刚刚不过是开始而已。”
“呜……遗修,你吃错药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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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而飞
翌日,后山竹林。
宫千竹手执流光溢彩的莫邪长剑在竹林里习剑,华光剑影,似乎在她周身环绕着一圈五彩的光环,利落的剑破长空之声在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竹叶簌簌作响,翠绿的玉竹修长挺拔,白衣翩飞,汗如雨下。
忽然足尖一点,她凌空而起,漂亮利落地回身旋剑,长发如瀑,雪白的发带翻飞如蝶。
“师父,怎么样?”她落地收剑,喘着气一脸期盼地看向墨子离。
墨子离却是拉了她的手过去,见她昔日白皙娇嫩的手掌如今已有了些薄茧,还有几个小血泡尚未全消,好好的一双手伤痕累累,不由得敛眉问道:“你这两个月,一直在刻苦习剑?”
“是啊,我想我要再努力一点才能跟上青玖师姐。”宫千竹笑笑,不以为意,“师父不用担心,不过几个小血泡,过两天就好了。”
墨子离抬眼看她,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再低首对她的手掌轻吹了一口仙气,晶莹的仙气如软胶般敷在她手掌上,一点点消磨抚平掉她手上的伤痕血泡。
“谢谢师父!”宫千竹看着自己的手恢复原样,欣喜道。
墨子离抬手摸摸她的脑袋,眼底浮起一丝嘉许:“你刚才舞的剑法,相较以前大有长进。”
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他右手向前伸出,手掌上方蓝紫色的小型星洞出现,一本剑谱从中倒出,稳稳落在他掌心。
“这本剑谱你拿回去看,记熟招式后为师便能教你御剑飞行了。”
“哈,谢师父!”宫千竹欢喜地接过,翻了两页抬头,“师父,我以前都是驾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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