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就告诉我,不要去找火枫。”
“为什么?”
冷遗修转过身去:“火枫的脾气躁,容易惹事。”
听出他话语里的责备之意,宫千竹的笑容淡了,声音有些落寞:“对不起,遗修……”
冷遗修看了她一眼,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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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桃花林里。
火枫和云罗坐在一棵桃花树下,两人争抢着一块玄武镜,凑到镜子前远观秀竹居前的二人。
火枫挑起眉毛:“你说遗修那小子把我们支开,就是为了对千竹说我的坏话么?”
“你笨不笨哪?”云罗强忍着笑意,眼睛贼亮贼亮,“遗修——吃醋啦!”
“吃醋?啊!”火枫兴奋地跳起来,“你是说,遗修他……”
“喜欢千竹!”云罗接上话道。
火枫激动得语无伦次,闲了几十年,九歌终于有八卦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
“是你自己粗神经好不好?九歌一半弟子都知道这个秘密。”云罗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偏着头认真思索,“我想,应该是千竹第一次随掌门来九歌的时候,遗修就喜欢她了!”
“快和我说说!”火枫两眼放光,千竹初来九歌那天他刚好被玄镜长老遣下山办事,没想到竟错过了这么一场好戏。
云罗坐在桃花树下,摆出一派说书先生的样子,娓娓道来。
记得那日天气甚好,晴空万里,满山桃花灼灼而开,风浪如海,花香百里。冷遗修与众多弟子站在山门迎接掌门归山,忽而一阵风吹来,席卷起满地粉白的桃花瓣,顿时漫天花雨,如同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雪。
宫千竹就是在漫天桃花中随墨子离缓缓从云上飞落而下的,衣袂翻飞,长发飘扬,浅笑盈盈,眉目如画,好似漫天桃花雨中的一幅绝景,日光倾城,花落无痕。
冷遗修愣愣地看着掌门身边那雪白襦裙的姑娘,如同身处梦境,俗世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漫天桃花雨,以及花雨中那白衣胜雪的女子,桃花香如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风过无声,仙落凡尘。
——我叫冷遗修。
掌门刚一踏进山门,他便上前有些局促地道。
众弟子议论纷纷,想必一向冷若冰霜的冰山讲师一眼相中了这个白衣姑娘。
那女孩回头,微微一笑,惊煞天光。
那一刻,众人才彻底体会到了文曲讲师在课上念的那一句古诗——回眸一笑百媚生,三千粉黛无颜色。
——我叫宫千竹。
她淡笑着回答,转身便跟随墨子离进了山门,长长的雪白发带在万千桃花色中飞扬,仙踪难觅,如梦似幻。
云罗握着双手两眼冒桃心,回想着当日的倾城美景。
“就因为遗修告诉了她名字,你就说他喜欢千竹?”火枫一脸不置可否,“太荒谬了吧?”
“当然不只是这样啦!”云罗抱着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知道当晚众弟子给千竹举行的入门宴上,遗修送了她什么吗?”
“比翼连凤镯?”
“那是遗修的家传之宝,只传给冷家夫人的!”
火枫一脸吃惊:“这小子,原来还有这一手!”
他们皆沉默了。
半晌,二人又凑在一起八卦。
“你说千竹以后会生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吧,我当他干爹,教他练武。”
“为什么不能是女儿?女儿比较可爱嘛,我可以教她刺绣女红。”
“龙凤胎怎么样?”
“好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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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事端
宫千竹一夜未眠。
她满脑子想着冷遗修那时欲言又止的神情,从未见过他这样子过。呜,不会真的生她气了吧?
唉,也都怪她,不光是整件事情的导火索,还没能及时阻止火枫与颜如玉私斗,遗修作为师尊夹在中间当然很难办,难怪会生她的气。
呜,看来这回不损些宝贝是没办法让遗修消气了。
她在秀竹居里翻了半天,才想起来姐姐以前送她的那对鲛人珠被她一个月前刚回九歌便让灵鸽送去给了江城的李君砚,她还在这里找了半天。
最后,还是从箱底翻出了一副昆仑玉棋,这棋是当年她寿辰之时昆仑掌门送的礼物,用白玉与墨玉制成,成色极好,触手生温。
遗修喜欢下棋,这礼物应该能让他消气吧。
上午没有冷遗修的课,不过午时众弟子需去灵药阁领取仙丹灵水以助修炼,他应该也会去吧。
“你说遗修生你的气?”云罗一脸诧异,“怎么可能?”
“昨天火枫因为我和颜如玉打了一场,遗修就一直冷着张脸,好像真的生气了。”
“千竹,他本来就长那样子。”
“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跟遗修道个歉。”宫千竹若有所思道。
众弟子已经陆陆续续来到了灵药阁,一身紫红的颜如玉一看到她们,便一脸厌嫌地翻了个白眼,挽着紫纱遮面的胥宁儿去了另一个阁堂,似乎很不愿意同她们身处一个空间。
“嗤,运气真差,又遇到这两个祸星。”云罗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没好气道。
“原来颜如玉和胥宁儿是好朋友啊。”宫千竹才发现这一点。
“这有什么奇怪的,臭味相投狼狈为奸,恶女自然和恶女做朋友。”
宫千竹无奈叹笑:“云罗,你还真是……”
话还未说完,她便看见冷遗修与常翌一起朝这边走来,连忙起身笑道:“遗修,常翌,你们来了——火枫呢?”
“他在玄镜长老那里,可能不会来了。”常翌答道。
“哦,这样啊。”宫千竹笑笑,举起一直拿在手里的那副玉棋,“遗修,昨天的事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哇,昆仑玉棋啊,千竹你出手真大方。”常翌一把抢过来细看,朝她挤眉弄眼道。
宫千竹连忙解释:“不是啊,这是赔礼,我惹遗修生气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冷遗修摸摸她脑袋,安抚道。
“那你干嘛一直绷着张脸?”
“……我本来就长这样子。”
“看嘛,我都说了。”云罗耸肩,“五药仙到了!千竹,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去领仙丹,顺便帮你拿啊。”
“好啊。”宫千竹笑笑,找了个位子坐下。
不过……是从哪里传来的视线,好似要将她碎尸万段一般?
她有些不安地回头,只看见一边红裙隐没在人群中。
过了一会儿,云罗便回来了,递给她一个翠绿色的小瓶子:“千竹,我听说只有未成仙的弟子才服仙丹,你已是仙身,所以我让五药仙给你拿的是灵水。”
“谢谢云罗。”宫千竹欢喜地接过来,她的确是服灵水不服仙丹的,刚刚忘了跟云罗说,没想到她这么细心,“遗修和常翌呢?”
“遗修去帮五药仙分发仙丹了,常翌也去了。”
“他俩忙得过来吗?我去帮忙吧。”
宫千竹说着便转身往里面走,忽然一道紫影闪过,她被撞了个措手不及,手中的瓶子飞了出去,碎成几块。
“千竹,没事吧?”云罗连忙扶住她,转头看向那紫色身影,是胥宁儿。
她还未开口兴师问罪,胥宁儿已经冷冷降责:“有没有长眼睛?站在路中央做什么?”
“抱歉,宁儿师妹。”宫千竹连忙拉着云罗往一旁退开。
云罗忍无可忍,推开了她指住胥宁儿斥责道:“胥宁儿,你不要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冲上来撞了千竹,凭什么骂人?”
“算了云罗,我没事的。”宫千竹拉拉云罗劝道,她倒不是怕胥宁儿,只是担心如果闹起来遗修又不好办,万一传入师父耳朵里那就更糟了。
“千竹,你不要对这种人一忍再忍,否则她们会欺负死你的!”云罗恨铁不成钢地瞪她。
“好了云罗,大家都在看。”
“那又怎样?像这种……”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云罗脸上,整个灵药阁安静了,宫千竹惊慌地护在被打的云罗面前,又惊又恼地道:“宁儿师妹,你……”
“你们两个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唱够了没有?宫千竹,收起你那副假慈悲的嘴脸!还有你云罗,下次再敢对我指手划脚,休怪我不客气!”
“你!”云罗气极,推开宫千竹,扬手想还回去一巴掌。
手扬在半空中被胥宁儿轻易拦住,再用力一甩,云罗平衡不住,连连后退几步,跌在地上。
“云罗!”宫千竹连忙上前去扶她。
胥宁儿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想走。
“等等。”
胥宁儿停下脚步,宫千竹站在她身后,眼神复杂。
宫千竹静静看她:“向云罗道歉。”
胥宁儿轻嗤一声,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凭什么?”
“就凭——你做错事了,而我是你的师姐。”宫千竹上前,只手抓住胥宁儿的袖子,固执道,“向云罗道歉。”
胥宁儿冷哼一声,用力甩开她,她被甩得后退几步。
“千竹,够了,我们去找遗修,让他把这个坏女人赶出九歌!”云罗扶住她,转身怒火冲天地朝内阁走去,这阁子太大,这边发生的事情那边毫无所觉。
“云罗,别去。”宫千竹连忙拦住她,昨天才给遗修添了麻烦,今天可不能再有事。
“好啦宁儿,咱们不理这两个坏女人,回去了。”在一边看了许久好戏的颜如玉一听她要去找冷遗修告状,当即便有些急了,初入九歌,她可不想被冷遗修讨厌,连忙上前拉住胥宁儿劝道。
胥宁儿冷瞥她们一眼,被颜如玉挽住扬长而去。
“千竹,她们这么嚣张,你还能忍下去?”云罗气极,指着那二人的背影气恼道。
“我忍不下去。”宫千竹淡淡一笑,“错就是错,不论是谁,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云罗怔怔地看着宫千竹凉薄微冷的笑意,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从来都认为千竹太过善良软弱,是只会受欺负的对象,对别人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好得让人没话说。可是,善良真的等于弱吗?
她说,错就是错,错了就要受到惩罚。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说着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亘古的微光,似是承载了世间所有的温暖仁慈,却又比冰川还要可怕的一片寒冷。
千竹是最善良温柔的人,可是,恰恰因为如此,因为至善,所以无情;因为无情,所以才让人感到温暖却又遥远,如同悬挂于天边那虚无飘渺的彩霞一般,可望却又不可即。
至善无情、至善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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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人如玉
云罗第二天便知道千竹口中的“惩罚”是什么意思了。
听弟子们说,昨日胥宁儿回去寝殿便耳鸣连连、头疼欲裂,在寝殿里上吐下泻,左左右右忙得不可开交,整座悦宁殿鸡飞狗跳,胥宁儿折腾到第二天早晨已脱了半条命,连课都不能来上。云罗这才明白,千竹对那无礼的丫头下了一晚上的离音咒。
呜,原来千竹生气了这么可怕呀!
颜如玉似乎也学聪明了,不再明目张胆地找她们麻烦,只在暗中偶尔做些小动作,不过只要在冷遗修面前,立马乖得像只温顺的兔子一般,云罗对此哭笑不得。
就这样磕磕碰碰的,竟也相安无事,一直到墨子离回山。
墨子离回来时并没有多大阵势,想必是事先通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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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将是宫千竹此生最难忘的情形之一,她与那笑如春风的男子的初遇。
记得那日午后,她在竹林里独自练剑,累了便躺在地上小憩。
午后的阳光甚好,刺目灼人,阳光穿过竹林斑驳地照射在她脸上,明晃晃的,极适合午后小憩。她懒洋洋地躺在落了一地的竹叶上,胸上盖着本剑谱,凉风习习,极为舒适。
睡意朦胧中,她似乎看见了一抹干净的青色,那人缓缓朝她走来,那如墨的发在阳光下微微泛着金光,刺目的阳光在他脸颊旁闪烁着,耀眼到看不清那人的面容,臂上搭了件雪白的狐裘,足下是将落叶踩碎的细碎响声。
“这么睡着不怕着凉么?”
那人低笑,极为宠溺。他蹲下身子,拿开她盖在胸前的书,再将那条雪白的狐裘盖在她身上,玉润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温柔至极,似是抚过世间仅有的珍宝。
她不满地咕哝了声,偏过了头,却是不忍挥手赶走那人。
那人又低低一笑,俯首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刹那间,太阳在他的唇畔她的额间迸射出灼目的金光。
而那惊天一吻,似乎开启了宫千竹体内尘封许久的某扇门。
她纤细的睫毛微微长长了些,整个身体逐渐凝结出一片片晶莹剔透的冰霜,冰霜再一片片剥落,犹如外面破碎了一层皮肤一般,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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