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忽然劈开一道碧绿强光,碧霜剑自强光乍现中出现在二人之中,墨子离一愣,知是西王母所为,咬着牙握上剑柄。
宫千竹的表情在那一刻溃然碎裂,她怎么忘了,在他面前,她从来都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青芜是这样,天下也是这样。
墨子离,你从来就不会为我心疼一次吗?
仰头发出惊天怒吼,她赤红着双目一掌逼着一掌朝他打去,墨子离只守不攻,被逼得连连后退。
“为什么永远都舍得扔下我,不是你说过的要护我一生安好吗?你就不怕,就不怕哪一天我真的不在了吗?!”她满脸泪水地朝他嘶喊,每一掌出势狠绝,却每每在快要打中他的时候险险偏离,“你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不出手?来啊,来杀了我啊!”
墨子离紧紧握住剑柄,拼命克制着它刺向她的力量,双手被逼得颤抖不止,连连后退,衣袍纷扬。
“别逼我!”他摇头后退,他不想杀她,不要一直在他耳边提那个字,他怕自己被逼疯,做出什么遗恨终生的错事。
宫千竹双目赤红,几近歇斯底里地嘶喊,“我叫你杀了我啊!”
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终于溃裂,墨子离举起碧霜剑的那一刻,天地间一道惨烈的闪电劈开,将他眼中的癫狂迷乱照得一清二楚。
巨大清脆的碎裂声在耳中不断回响,宫千竹只觉得心口狠狠贯入一个冰冷的东西,接着便是胜过万箭穿心数倍的疼痛,她呆呆地低头看着那把剑,满眼都是迷离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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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璃迷梦
墨子离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从她胸口渲染开大片大片的血色,碧霜剑摔在地上,血珠溅了一地,泼墨梅花般妖冶惊心。
宫千竹低头看看胸口的剑伤,再抬头看看他,唇边似笑非笑。
血的气息在空气中妖异地快速蔓延开来,单薄的身子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他惊骇不已地飞扑过去,托住她瘫软下去的身子,黑洞从最深处一点点开始崩溃坍塌。
他用力擦拭着她脸上的血和泪,声音终于抑制不住颤抖,“小竹别哭,师父会陪着你的,从今往后,不管你去哪我都陪着你,别怕……”
她静静地看着他,温热的液体滑下他的下巴,一滴滴打在她脸上,开口道:“你不配。”
亲手杀死她的人,不配陪她一起死。
墨子离整个愣住了,满脸是泪地看着她,从她口中涌出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到他掌心一片粘稠血腥,她吃力地抬手扯住他的衣襟,满目恨意,一字一句地说:“墨子离,我宫千竹此生最后悔的,便是让我遇见了你。”
他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接着便是大片绽放在眼前的血色,他眼睁睁看着怀中的人全身出现琉璃般的裂痕,玻璃一寸寸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他拼命地想要抓紧怀中的温暖,却终究看着她全身光芒盛到极致,最终一声玉碎,散作漫天璀璨的星星点点飘落。
“不要——”
他眼前猛地一黑,五脏翻搅,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拉着他往下拽,大口大口的血呕了出来,他跪倒在大雨滂沱的璀璨,惨烈地悲天而哭,痛到了几近毁灭的地步,仿佛天地都在寂灭一般。
……
巨大的掌力席卷着狂风直逼他面首,他怔怔地看着面前她愤怒到扭曲的面孔,那一刻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还好,只是臆想,那不是真的。
得幸上天垂怜,他还没有被逼得迷失自我,还没有做出那样让他的整个世界塌陷崩坏的错事。
见他忽然站住不再往后退躲避她的攻击,宫千竹一惊,已经挥出的那一掌再难收回,她连忙将掌势转移,掌风险险擦过他脸颊。
她煞白了脸,愤怒地朝他喊,“为什么不躲?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墨子离静静地看着她惊魂未定的面容,他怎么会以为小竹变了呢?不论经历多少事,不论过了多少年,小竹还是那个小竹,恨他恨得撕心裂肺却仍狠不下心伤他分毫的人,这世上唯有他的小竹罢了。
宫千竹看着他避如蛇蝎地扔掉手中的碧霜剑,上前两步将她抱住,脑中轰地一响,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墨子离抱着她浑身压抑地颤抖,他该怎么告诉她,他做了一个多可怕的梦,相较于万劫不复要可怕千万倍的噩梦。
宫千竹任由他抱着,满腔怒火已经被浇灭,只剩下淡淡凄凉的悲伤,她狠不下心推开他,他的脆弱让她于心不忍。
不知被他这样抱了多久,墨子离终于冷静下来,慢慢松开她。
触及到他眼中的沉痛,她心中一绞,几乎就要开口去问他怎么了,却在下一刻看见他缓缓举起右手,手中幽幽紫光流泻,那一刻又惊又怒,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这颗九璃珠,还是让我替你保管比较好。”
“你!”宫千竹怒视着他,却是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子微微颤抖。她没想到他又骗她,可笑她刚刚竟有过一丝动摇,闪过一个念头,想要放过他,放过天下。
终究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他只是为了从她手中拿过九璃珠,为了重塑六界,她将全部神力注入到九璃盏中,要想诛杀她,必先焚灭九璃盏。
忍不住心中一阵愤怒悲凉,墨子离,你当真想要置我于死地吗?
墨子离却并没有要摧毁九璃珠的意思,只是望着她,“小竹,跟我走。”
不做女娲,不做魔后,做回他的小竹跟他走,走到天涯海角,他会陪着她的。
只要彻底封印九璃盏,她注入其中的神力同时也会被封印,她虽会失去所有力量,但至少还活着,亦不会将她和六界逼到玉石俱焚的地步,于她于天下,都是最好的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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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烈战局
宫千竹沉默不语,世间安得两全法,既然无论如何都想保护天下人,何不干脆杀了她,难不成他还会心疼她吗?
“离儿,你太叫我失望了。”
天籁般巨大空灵的声音从黑洞四面八方遥遥传来,黑暗中强烈绿光乍闪,墨子离只觉得手中一痛,九璃珠被绿光席卷着被人夺去,前方紫色刀刃狂乱的风眼口,西王母宛然而立,手中举着那颗九璃珠。
“师尊!”墨子离低喝,小竹并非无可救药,她何必定要赶尽杀绝?
西王母碧绿透明的眼珠静静看着墨子离,晶绿薄唇轻启,“离儿,你最大的弱点便是心太软,妇人之仁,终会误了你的前途大业。”
宫千竹皱起眉,“西瑶,你想干什么?”
西王母淡漠一笑,华丽长袖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晶绿光飞出飓风眼口,宫千竹握紧双手,化光追随她飞出狂乱风刃,一碧一紫华光追逐,生生将一道飓风劈成两道,在海上猖狂肆虐。
宫千竹汇起大量神力一掌击出,西王母纵然避开,仍是被伤了三分,二人一路逐到九重天上,西王母这才转身直面宫千竹,唇角因为那一掌缓缓流出一丝晶绿色的血。
惨烈的闪电在四周劈开,互相对峙的二人面容被照得鬼魅般惨白,宫千竹满目怒意,西王母从容自如。
“把九璃珠还我,我可以既往不咎。”宫千竹先打破僵局,伸出手去,眼底冰寒入骨。
西王母像是在淡淡迷离地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能再回头吗?”
一道惨白的闪电炸开,将整个暗夜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天崩地裂的雷声在耳边炸响,几欲要撕裂整片天空。
宫千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西瑶,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不愿守护这个世界的神,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
西王母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宫千竹,她双目乍闪出嗜血红光,长袖用力一挥,无数道惊雷炸响,她集天地雷电于手中,如长蛇般朝西王母破空直击而去,闪电过处无不天崩石裂,冲天都是雷光电火。
宫千竹满目都是血光,不曾守护?她怎知她不曾守护?她对天下人仁慈,天下人却选择对她残忍,难道一定要像当年那般粉身碎骨,才是她口中的守护吗?
西王母一边护着九璃珠,一边躲避着她击来的天地雷电,强大雷力劈下长空,大地崩裂,海浪逐天,无数的紫色飓风从海上席卷而来,腥风血雨,仙魔混战。
墨子离站在海崖上看着海天间昏天暗地的厮杀,满目都是凄烈惨景。
“墨子离!”强烈玄光劈开夜空,古月仙长袖一挥,焚光剑现于他手,长剑破空,剑气逼人。
墨子离召出流痕剑,两剑相击,地动山摇,大雨下得更加猖獗恣意,似乎要将整个世界彻底淹没。
“主子!”绝梵一边同无痕双掌对击,还要时刻分神关注古月仙那边的状况,他如今痴念甚深,再这样下去只怕心念动摇,即刻便能入魔。
果不其然,古月仙的眼睛已经隐隐出现狂嗜血色,双唇黑得发紫,整个人看上去似魔非人,一念分差,邪念堕魔。
墨子离也拧了眉,没想到古月仙如此在意小竹,看他的样子已经快要彻底入魔了,长乐仙之死对他已是一场摧毁性的打击,若再来一次,逼得他癫狂入魔。只怕六界再无安宁。
“师父!”
漫天混乱的厮杀声,清越的呼喊声仍是穿透了层层阻隔,直直撞入他耳中,隐隐带着空灵破音。
墨子离又惊又恼地看着御剑而来的一行人,因为上两次仙魔大战,他担心芜儿再出什么事,此番特意交代青玖和安司仪留在九歌看护她,没想到他们还是捱不过青芜的纠缠,竟带她来了这里。
古月仙双目赤红地瞪着那个子小小的青衣女孩,本来刺向墨子离的剑锋忽然一转,直逼向站在剑上的青芜。
“芜儿!”安司仪大惊,折扇扔出仍是慢了一步,古月仙已经携着青芜飞身远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血色浓雾中。
墨子离欲追,忽然面前玄金魔光劈开,逼得他后退几步,下一刻来人现身,竟是楚摧城和三位魔将,挡在他面前,堵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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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入魔道
古月仙挟持青芜打出重重包围,一路飞入海崖上悬着的楚摧城的莲榻中,漆黑的双眼死死瞪着她那双银紫色的眼睛,满目都是嗜血杀意。
青芜惊惶无措地望着他,身子已经退到了冰冷的几案边,尖锐的案角硌得她生疼。
古月仙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青芜无助地攀着他的手臂,看着他冰冷的手指压上眼皮,无底的恐惧在心中蔓延,泪水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不要……”
古月仙被激怒,掐着她的脖子怒吼道:“不要?这不是你的东西!你自己没了命,凭什么要让别人付出代价?你已经霸占这双眼睛这么久了,难道还想霸占一辈子?!”
青芜满眼痛色地望着他,几近绝望地放下手,泪水汹涌到淹没了整个面颊。
姐姐以前就常告诉她,欠了别人的东西,是一定要还的。
如果知道她的重生要用这种代价换来,当年她就应该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了断,死得干净利落,至少不会在今后的岁月中,让小竹替她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
罢了罢了,把欠了小竹的东西还给她,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欠别人什么了。
忽然一声惊天巨响,莲榻被人一掌打得粉身碎骨,古月仙猝不及防,被硬生生震碎了脾肺,当即呕血不止,全身大穴接连爆破来,血浆如雨喷洒出来,功力泄了大半。
“芜儿!”
青玖喜极而泣地冲过去抱住她,脸色都有些后怕的苍白,身子微微颤抖。
青芜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那个人身上,晶绿色的长发蜿蜒垂落下来,华丽长裙如孔雀尾翼一般拖在身后,唇色有些惨白,似乎受了不轻的伤,纵然如此,那人仍然尊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在记忆中找寻着这个人,终于寻到一抹缥缈的影子,喃喃地念,“师祖……”
话音未落,大地又是一阵颤抖,青玖连忙带着青芜后退,漫天雪白花瓣纷飞飒沓,宫千竹长身而立,雪白裙裾华丽展开。
见古月仙身受重伤,她的脸色也变了变,将他虚晃的身子扶住,指间一道银紫光弹出护住他的心脉,“没事吧?”
“还好。”古月仙用力拭去唇角的血迹,见她脸色有些惨白,他一惊,连忙抓住她问,“你受伤了?”
她不予作答,只是直直望着西王母,“九璃珠在她手上。”
“什么?”古月仙大惊失色,见西王母手中的九璃珠果然有了几道裂痕,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小丫头,你先退下疗伤,九璃珠交给我。”
“没用的,你打不过她,”宫千竹面色苍白地摇头,明明她敌得过她,偏偏九璃珠在她手上,让她不能轻举妄动。
早就知道这场大战她是输的那一个,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输法。
西王母看着被奇怪生物占领了大半的下界,高高举起手中的九璃珠,九璃珠顿时大放异彩,集天地万千雷电,再次劈开一个巨大的九璃黑洞,无数光魂被吸回来,被奇怪植物覆盖的大地开始迅速退化,重新变回之前的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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