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赶来魔界的青芜见状大惊失色,满脸惊惶地看着海上战局,青玖却皱紧了眉看着那火红衣裙的女子,“那是……秉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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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肠寸断
秉烛双目赤红,遍布血丝极其狰狞地仰天怒啸,全身燃烧着熊熊烈火,双手聚起两团凤凰火,狠绝地朝墨子离打去,气急攻心,唇角竟渐渐流出血来。
墨子离手执流痕剑,剑尖勾起一道海水凝结成冰,天罗地网一般在他面前伫立起,冰蓝泛碧的强光乍现,竟挡下了那来势汹汹的凤凰神火。
秉烛被神火反噬的力量逼退了两步,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抬眼瞪他,“无妄之力?神族有何人助你?”
墨子离缄口不言,眸子冷淡,西王母知道仙魔大战在即,特意在大战前夕亲自驾临九歌月华殿,连夜渡给了他大半神力,否则单凭仙界之力,又怎能与身为神的宫玄月而战?
西王母想做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明白同为神的她,为何要助仙界诛杀再世伏羲,但那些都不重要,他需要无妄神力对抗宫玄月,这才是重点。
“西王母……”秉烛忽然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低念着那个名字,抬手狠狠擦去唇边血迹,身上血光乍现,竟有两处大穴爆破开,她痛苦地后退了几步,清秀的脸上竟隐隐浮现出火红华贵的凤凰鸟羽。
“你?”墨子离大为惊疑,他只守不攻,根本还未伤到秉烛分毫,她又为何一副如此虚弱的模样?
“……”
宫千竹怔怔地望着空中的他们,双眼大睁空洞得可怕,秉烛口中喷出鲜红的血,点点朵朵如泼墨红梅,染红了她的眼睛,一些被遗忘的东西正慢慢忆起。
……
秉烛是凤凰神鸟,凤凰鸟百年浴火重生一次,每次涅槃需时三年之久,秉烛在她离开九歌后不久方才闭关,到现在顶多一年之余,所以……秉烛根本就是在涅槃之期强行出关?
怎么会……
她忽然想笑,笑得泪迹斑斑,笑得猖狂狠艳,笑得万山分崩,海浪翻天,天空被乌云遮挡,邪月妖星遍布夜空,魑魅魍魉自分崩的大地山石间尽数出来作乱,刹罗关更是混乱不堪。
“小竹!”墨子离不可置信地看着成千上万的孤魂野鬼魑魅魍魉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争先恐后地穿过刹罗关分散六界而逃,如今怕是厉鬼无数,六界大乱。
……疯了么?
或许大家都疯了吧,她仰头望着天一边哭一边笑,天空划过无数道血红弧线,万千妖星陨落,宇宙遍布流星雨,她匍匐在沙滩上哭得肝肠寸断,满头苍丝白发潮水一般快速生长,天地几乎快要被毁灭了一般。
她隔着满眼泪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海水因为混战已经变得血红惊心,浓重的血腥气在刹罗关铺天盖地地蔓延着难以散去,泪水一滴滴落在掌心灼痛着伤口,所有的东西在空气中崩溃瓦解掉。
“够了……”真的够了,爱过的恨过的,痛过的伤过的,都够了。
她忽然抬头望着风中的墨子离,双手一寸寸握紧,沙子嵌入伤口,疼得锥心刺骨,万劫不复的恨意在血红的双眼中到了几近疯狂的地步。
……
世人欺我,你也欺我……
……
墨子离看着她充斥着疯狂恨意的目光,浑身一阵阵发冷,就在这一刻分神,秉烛忽然握住了他手中的流痕剑,那一刻天地飞沙走石,没有谁看清风沙里面的二人,秉烛用力一拉,流痕剑狠狠贯入身体,鲜血如花如雨喷洒。
墨子离大骇,震惊到只来得及看见秉烛唇边勾起那一抹几近残忍的笑。
风沙散去,墨子离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宫千竹瞪大的双眼,心中苦苦一笑,再也不想去辩解什么,松开握着剑柄的手,绝望立于风中。
“墨子离!”几近疯狂的恨意,黑夜中血光乍现劈开长空,宫千竹手一扬,轩辕剑握于手中,直逼着墨子离而去。
墨子离不躲不闪,看着她早已恨透了他的双眼,竟有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宫千竹瞪着他淡漠如斯的面容,长风刺痛了脸颊,轩辕剑即将刺入他胸口的那一刻,剑锋忽然一转,直逼向站在海上一脸惨白的青芜。
“小竹!”墨子离大惊,眼前一阵阵发黑,那一刻原来的挫败感,竟然转变成了满满的绝望。
冰冷的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宫千竹早已赤红了眼,她所受的所有磨难苦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死死盯着青芜那双星辰般透亮的眼睛,那是属于她的眼睛,是他亲手剜下来的那双眼睛。
——失去最重要的人的痛苦,我要你墨子离也感同身受一次。
疯狂堕魔的念头狠狠刺痛着她的神经,她满脑子都是杀了青芜的绝望愤怒,以至于忽略了自身后而来的长剑破空之声。
冰冷剑刃直直从身后贯入,她呆怔住停留在空中,慢慢地低头看着那把水灵通透的碧水剑,那一刻居然忘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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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绵绵
“千竹!”
青玖也呆了,右手还保持着扔出碧水剑的动作,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几乎无力地浑身瘫软下去。
宫千竹似是被这一剑给彻底刺醒,赤红双眼终于变回本色,她垂下手淡淡苦涩地笑,声音像是从另外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虚无缥缈得有些可怖,“记得上次你对我说过,千竹和芜儿同样重要……”
青玖满眼无力地看着她转身,面容苍白得如同鬼魅。
“师姐,原来你也骗我。”
泪水一滴滴划下脸颊,被刺中的伤口很痛,胸口的某样东西,更是痛得无以复加。她忘了,和青芜比,她永远都是输的那一个。
可是不甘心啊,她怎么能甘心……
“千竹,师姐对不起你啊……”青玖泪流满面地想过去抱住她如风中树叶颤抖着的身子,这个孩子已经遍体鳞伤,怎么还受得了一次打击。
刚刚那一剑,她怎么下得了手?
宫千竹的身子晃了晃,再也无力停留在空中,透红如血的轩辕剑从手中滑落,她整个人也跟着坠了下去。
“君后!”
楚摧城再也克制不住,狠绝一掌逼开挡在他面前的所有人,玄金魔光划过,将从空中坠落的宫千竹一把接住落到沙滩上,咬着牙将碧水剑拔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仙界!竟然把一个姑娘逼到这种地步,如此令人发指的手段,连他们魔界都不屑于做,仙界又如何能狠得下心!
好好照顾宫千竹……这是魔君临终的遗嘱,他却没能做到。
感觉到宫千竹的身子一寸寸冰冷下去,楚摧城有生以来第一次乱了分寸,怒吼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毒医,快去把毒医给我找来!”
没人见过楚摧城愤怒至此的模样,所有魔人呆怔住,八位魔将面面相觑,竟无人敢动。
“楚殿……”殷若歌难受地低了声音,“伤成这样,已经没救了……”
宫千竹已是凡人之躯,能苦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如今接连受了两剑,只怕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墨子离犹若晴天霹雳,从空中落下来,一掌推开楚摧城,浑身抑不住颤抖地抱住她,第一次那么小心翼翼,像是抱着已经被摔碎了无数次的玻璃娃娃。
宫千竹看着他满脸苍白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血从唇角潺潺地涌出。
墨子离用力擦着她唇边的血,身子比她还要冷得吓人。
“小竹,小竹你等一等好不好,师父带你回九歌,让五药仙给你疗伤好吗?五药仙治不好咱们就去找医圣——我不就是在那里遇见小竹的吗?”墨子离喃喃碎语,眼神迷离几近癫狂,忽然想起来什么又笑了,“不对,小竹不喜欢那个地方,那小竹想去哪里,师父都陪你去好不好?”
何曾有人见过这样的墨子离,茫然绝望地像个无措的孩子,他抱着血流不止的宫千竹不住地颤抖,泪水不知不觉流了满面。
宫千竹静静地看着他泪流满面,那一刻很想问他,痛吗?
那不如再痛一点吧,唯有痛到撕心裂肺,你才会刻骨铭心地记住,曾经给我带来的所有伤痛。
她总是输在他手上,所以,让她赢一次也好……
可她已经再也无力开口了,只能看着墨子离流着泪将她抱紧,天空劈开惊雷,竟然又下起了倾盆大雨。
“其实小竹穿嫁衣很好看,没有谁再能比小竹好看了,是师父对不起你,一直没能保护好你……”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减弱,他咬着牙用内力勉强撑住她最后一丝心脉,大雨浇在身上流下面颊,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对了,其实我这次来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师父找到救你的办法了,我的小竹,可以活得很久很久了……”
宫千竹不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他笑,温热的液体混合着雨水流下,早已经痛得贯彻心扉,再痛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墨子离抱着她绝望地流泪,想要赶在她最后的时间里说尽所有的话。
再不说,只怕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
他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放开她的手呢?
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她至深呢?
人海茫茫,千年一瞬,此生能觅一心人,已是上天眷顾,他怎么会亲手毁灭这一切呢?
……
“忘了告诉小竹,其实宫玄月没有死,你的姐姐没有死……”
宫千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想要抓住他询问却已无力气,只能动动唇形,“什么……”
墨子离隔着浩瀚雨帘看着她,手紧紧握住她的。
当时宫玄月自摄神魂,他在最后关头抛出瑶光剑保住了他的一条命,所以宫玄月只是再度被封印陷入沉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依旧可以再世重生。
宫千竹震惊不已,过了半晌低低一笑。
姐姐没有死,多好……
只可惜,她等不到了……
沙滩上的血混合着雨水流入海中,她在墨子离怀中慢慢流失着生命,手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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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君明珠
怀中之人的头慢慢垂下去,墨子离抱着已然冰冷的她绝望地仰天大笑,满脸都是雨和泪,身上强光忽明忽暗,几处要穴接连爆破,血如红浆般喷洒出来,功力修为泄了大半。
如果没有了她,如果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他的小竹……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似乎天都哭了。
“君后!”楚摧城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悲痛懊然,掌中汇起强大魔力,招招紧逼墨子离,欲夺他怀中死去的宫千竹。
墨子离赤红着眼狠狠抬头,一手抱着宫千竹,另一手集天地雷电,为了一个死去的宫千竹,仙魔竟再度开战,刹罗关混乱不堪。
“我魔界的君后,死了也交不到你的手上!”楚摧城玄金的眼眸已经出现了嗜血杀意,却又不敢贸然出掌怕伤了他怀中宫千竹的遗体,只能捏紧双拳,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墨子离亦是红了眼,几乎癫狂入魔,宫千竹的死对他打击太大,执念至深,眉间黑光闪现,竟出现一枚黑得发紫的堕仙印记,比起白芷额上的更黑得可怖。
被众魔围攻处于一片混战的众仙大惊失色,为了封印宫玄月,仙界已是伤亡惨重,如今若是连墨子离都堕仙入魔,六界怕又要历经一场浩劫。
“孽障,孽障啊!”元虚痛心疾首地敲着龙头杖,那是什么样的一个祸水,活着生灵涂炭,死了竟也有人为她争到至死方休。
无痕扶着元虚摇摇欲坠的身子,一直平静如水的眸子也闪着复杂的光,望向墨子离怀中的宫千竹。
遗修,你一直放不下的那个人,已经去找你了,你看见了吗?
青玖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身子一晃无力地跪下去,仰天凄苦而笑,满脸都是凄惨泪水,青芜连忙扶着她。
她抓着青芜似是迷乱地又哭又笑道:“是我杀了千竹,我怎么会杀了千竹呢?明明最喜欢那个孩子,明明最疼最爱的就是她,我怎么会……”
青芜呆呆地望着她忽然间陌生起来的姐姐,眼中满是凄苦悲伤。
姐姐,你最喜欢的孩子,难道不是芜儿吗?
“对了,芜儿你还不知道吧?”青玖似是被自己逼疯了,紧紧抓着青芜空洞诡异地笑,“你那双眼睛是千竹的,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千竹,就算知道了我们一直在骗她,她也没有恨呢,可是怎么会,我怎么会把这么温柔的千竹逼成那个样子……”
犹如晴天霹雳,青芜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怔怔地后退了一步,颓然跪倒在风中,呆呆抚上自己的双眼,泪水从指间滑落,疯狂到淹没了整个脸颊。
——师父,原来这就是芜儿欠了小竹的东西。
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绝望,她慢慢仰起头望着天空,心中所信仰的某样东西,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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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殿!”
白芷带着九璃盏刚刚赶到刹罗关,便见漫天仙魔混战,血流成海,尸横遍野,崖上那一蓝一金两道强光尤为刺目,然而那被他们争夺的宫千竹已然没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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