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政府给我的支票,但我儿子觉得给我钱比给我尊重更容易。
我把上午的余下时间都花在汽车租赁行,直至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为止。我让女接待员给我演示了如何操作它,练习到夜幕降临。我在实验室对面转悠着,直到看见卡茅进了实验室,随后我来到侧门。
“占波,蒙杜木古!”卡茅一边关掉一部分电子屏障,让我的车子正好可以通过,一边仔细地打量着它。我把车子倒到阿罕默德的小院子前,打开车子后部,放下坡道。大象紧张又好奇地看着,卡茅关掉十英尺宽的力场,使坡道底部可以放进去。
“恩卓,坦波。”我说。
过来,大象。
它朝我试探性地迈出一步,然后又一步,再一步。走到围栏边缘时它停了下来,因为它每次试图越过这里的时候都会受到电击“惩罚”。我们用花生引诱了二十分钟,它才终于跨过障碍,笨拙地爬上坡道。随后坡道收起,我把它在悬浮的车子里关好,它立刻发出恐慌的叫声。
“让它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前保持安静。”我去控制台那里找卡茅时,他紧张地说,“要不然它会唤醒全城的人。”
我打开通向车子后部的隔板,用安抚的语气说话。奇怪的是,它立刻安静下来,也不再到处乱动。我继续安慰着吓坏的大象,卡茅操纵车子离开实验室。二十分钟后,我们经过了恩贡山,又用了一小时绕过锡卡镇。又过了一个半小时,我们经过了基里尼亚加——那个真正的基里尼亚加,山顶覆盖着白雪,恩迦曾在这里统治世界。我连瞟也没瞟它一眼。
在过路人看来,我们一定是颇为壮观的一伙:两个看起来像疯子的老头儿驾驶着一辆没有标记的货车飞驰在夜色中,后面还载着一头六吨的怪物,它已经灭绝了两百多年了。
“你想过辐射会对它有什么影响吗?”我们经过伊西奥洛镇,继续向北开时,卡茅问道。
“我问过我儿子,”我答道,“他听说了泄漏事故。他告诉我泄漏仅限于马萨比特山脚的部分。”我想了想,“他还告诉我很快就会清理干净,但我不太相信。”
“但阿罕默德必须穿过辐射区才能上山。”卡茅说。
我耸耸肩,“那就穿过去呗。它每活一天,都比原本在内罗毕的日子多一天。看恩迦的旨意吧。不管它还能活多久,至少它能自由自在地在山上吃青草,喝清水。”
“我希望它能活很多年,”他说,“如果我因为违法被关进监狱,我希望这事儿至少能带来一样好处。”
“谁也不会把你关进监狱的。”我安慰他道,“只是你要丢掉一份不复存在的工作而已。”
“这份工作给我提供了生活来源。”他闷闷不乐地说。燃烧的长矛指望不上你,我心想。你并未给他的名字带来荣耀。就像我一直都确定的:我是最后一个真正的基库尤人。
我把我剩下的钱从小袋里掏出来,递给他,“拿着。”我说。
“那你自己呢,姆吉?”他问道,克制着自己没有伸手。
“拿着吧,”我说,“我拿着也没用。”
“阿桑特-萨那,姆吉。”他说着,从我手里接过钱,塞进口袋里。谢谢,姆吉。
我们安静下来,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内罗毕在我们身后逐渐远去,我对比着自己离开肯尼亚前往基里尼亚加时和现在的心情。那时我心中充满乐观,确定我们会把我脑海中清晰勾勒出的乌托邦建立起来。
我没有意识到的是,一个社会只能在某一瞬成为乌托邦——一旦它达到完美状态,就无法在变化发展的同时继续作为乌托邦存在。而每个社会的天性都是变化和发展。我不知道基里尼亚加是在何时成为乌托邦的。那一刻转瞬即逝,我没有察觉。
现在我再次开始寻找乌托邦,但这次我要找的乌托邦更局限、也更有可能实现:这是一个人的乌托邦,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宁死也不肯妥协。过去我曾受到误导,所以这次我不再像前往基里尼亚加那天那么情绪高涨了。我老了,有了更多的智慧,这次我感到平和而宁静,没有上次那么激动和兴奋了。
日出前一个小时,我们抵达了沙漠中央一座云山雾罩的青翠高山。地平线上能看到远处有一根沙柱滚滚而来。
我们停下车,打开车子后部。我们退后几步,阿罕默德谨慎地走下坡道,每一步都充满忧虑。它走了几步,似乎在确定自己真的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大地,随后抬起鼻子,嗅着它的新家——也是从前的家——的气味。
大象慢慢地转向马萨比特山,它的整个状态突然变了。不再谨小慎微,不再充满恐惧,它用了几乎整整一分钟急切地嗅着周遭的气味。随后,它不再回头,充满信心地朝山麓走去,消失在林木当中。过了一会儿,我们听到了它的叫声,那时它已经开始攀山,准备征服自己的领地了。
我转向卡茅,“你最好在他们开始找它之前把车开回去。”
“你不跟我走?”他惊讶地问道。
“不,”我答道,“我和阿罕默德一样,余生就在马萨比特度过了。”
“但那意味着你也得通过辐射区。”
“那又怎样?”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是个老头子。我还能有多少时间?几周?几个月?肯定不到一年。也许岁月的重担会在辐射之前把我带走。”
“我希望你是对的。”卡茅说,“我不想你最后的日子在痛苦中度过。”
“我见过生活在痛苦中的人。”我告诉他,“都是年迈的姆吉,每天早上聚在公园里,生活没有目标,只是等死。我不会和他们一样的。”
他皱起眉头,就像清晨的阴影。我看得出他在想什么:他得把车开回去,独自面对后果。
“我要和你一起留下。”他突然说,“我不能第二次放弃伊甸园。”
“这不是伊甸园。”我说,“只是沙漠中的一座山。”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留下。咱们一起建立一个新的乌托邦。它会成为新的基里尼亚加,但这次不会再出错了。”
我有工作要做,我心想。重要的工作。而最后你会抛弃我,就像他们都抛弃了我一样。你最好现在就走。
“你不用担心政府。”我用对大象讲话的抚慰口气对他说道,“把车还给我儿子,他会料理好一切的。”
“为什么?”卡茅怀疑地问。
“因为我对他来说一直是个麻烦,如果别人知道了我从政府实验室偷走阿罕默德,我就会从麻烦变成羞辱。相信我: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如果你儿子问起你,我应该怎么说?”
“说实话。”我答道,“他不会来找我的。”
“有什么会阻止他吗?”
“他害怕找到我之后还得把我带回去。”我说。
从卡茅脸上看得出他内心的斗争,他害怕独自回去,也害怕山上生活的艰辛。
“我儿子的确会为我担心。”他犹豫地说着,仿佛期待我反对他的话,可能甚至希望我会反对他的话,“而且我也不能再见到孙子们了。”
你是我见到的最后一个基库尤人,确切地说,也是最后一个人类,我心想。我会再说最后一次谎,以提问的方式说出来,如果你无法看透,那么你就要带着良心离开,这会是我出于同情采取的最后一次行动。
“回家吧,我的朋友。”我说,“有什么比孙子更重要呢?”
“和我一起走吧,柯里巴。”他说,“如果你解释了为什么带走阿罕默德,他们不会处罚你的。”
“我不回去。”我坚定地说,“现在不回去,以后也不会回去。阿罕默德和我都不属于这个时代。我们在这里生活是最好的,远离一个我们不再认识的世界,一个没有我们位置的世界。”
卡茅看着卡萨比特山,“你和它心灵相通。”他给出了这样的结论。
“也许吧。”我表示同意。我把手放在他肩上,“柯瓦西里,卡茅。”
“柯瓦西里,姆吉。”他郁郁寡欢地答道,“请向恩迦为我的软弱祈求宽恕。”
他似乎用了许久才发动车子,朝内罗毕开去。但最终,他消失在我的视野中了,于是我转身朝山上走去。
我在错误的山上寻找恩迦,浪费了那么多年。信仰不够坚定的人可能会认为他已经死了,或不再在乎,但我知道,既然阿罕默德在它所有的同类早已灭绝之后还能复活,那恩迦一定就在附近,注视着这个奇迹。我会用这一天的余下时间恢复力气,明天一早,我会在马萨比特重新开始寻找他。
这一次,我知道我会找到他的。
内罗毕在当地马赛语中意思是“冰凉的水”。?????
后记
我承认,我不是全世界最谦虚的人,但就连我自己对书中各篇小说获得的外界反响都感到出乎意料。
1.《遇见胡狼的完美早晨》
按时间顺序,这是该系列中第一个发表的故事,同时也是唯一一个和其他故事格格不入的(它其实发生在肯尼亚,而非基里尼亚加,是小说的序章)。它获得了以下荣誉:
雨果奖提名
亚历山大奖提名
星云奖初选名单入选
《科幻小说编年史》杂志读者投票奖第2名
《美国年度最佳科幻小说集》(第9辑)收录
2.《基里尼亚加》
这篇短篇小说似乎是我的成名作(或者说是让我再次成名的作品,因为在它发表之前大家几乎只知道我的长篇小说)。它获得了以下荣誉:
雨果奖
星云奖提名
日本早川科幻入围奖
《轨迹》杂志读者投票奖第2名
《科幻小说编年史》杂志读者投票奖
《美国年度最佳科幻小说集》(第6辑)收录
3.《因为我已触碰过天空》
这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篇,它比《基里尼亚加》收入选集的次数还要多。它获得了以下荣誉:
雨果奖提名
星云奖提名
日本早川科幻奖
日本星云赏提名
波兰斯芬克斯奖
西班牙伊格诺特斯奖
西班牙Xatafi-Cyberdark奖
《科幻小说编年史》杂志读者投票奖
《美国年度最佳科幻小说集》(第11辑)收录
4.《大师》
这则故事没有获得雨果奖提名,可能是因为那年的竞争对手是我自己的《牛!》。那个故事写得更好。而且,我觉得这一章是《基里尼亚加》整个系列中最弱的一个故事,主要是因为其内容走向比其他故事更容易预测,从故事一开头就知道柯里巴是对的,你就会支持他获胜。它获得了以下荣誉:
霍默奖提名
日本星云赏提名
星云奖初选名单入选
《美国年度最佳科幻小说集》(第8辑)特别推荐
5.《玛娜穆吉》
这篇故事为我赢得了第二个雨果奖。在结尾,读者们可以看出,柯里巴的乌托邦已经开始分崩离析了。它获得了以下荣誉:
雨果奖
金塔奖
霍默奖
星云奖提名
《科幻小说编年史》杂志读者投票奖
《美国年度最佳科幻小说集》(第8辑)特别推荐
6.《枯河之歌》
这则故事没有获得雨果奖提名,不过我觉得是出于技术原因,而不是故事本身不够好。我为波士顿科幻年会(Boskone)担任嘉宾时,那次大会出版了一本硬皮精装文集,收入了我的非洲故事和文章,并问我是否愿意为这本文集写一个全新的基里尼亚加故事。于是我写了《枯河之歌》,登载在这本文集中。同一年,我又把这个故事卖给了《阿西莫夫》杂志,等到很多读者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它已经错过了大部分重要奖项的提名时限。它获得了以下荣誉:
霍默奖
星云奖初选名单入选
日本早川科幻奖终选名单入选
《美国年度最佳科幻小说集》(第10辑)特别推荐
7.《莲花与长矛》
在这篇故事中,柯里巴的解决方案已经没有那么优雅了,他对未来的展望也不再那么鼓舞人心了。它获得过以下荣誉:
雨果奖提名
霍默奖提名
星云奖初选名单入选
《美国年度最佳科幻小说集》(第10辑)特别推荐
8.《一点知识》
此故事讲的是我最喜欢的主题之一——艺术家如何认识事实与真理之间的区别。我真心觉得它能得雨果奖。但那一年我还写了《奥杜威峡谷的七次解读》,它横扫雨果奖、星云奖以及这一领域的几乎所有其他奖项,投票者显然觉得一年拿这么多荣誉足够了。它获得过以下荣誉:
雨果奖提名
霍默奖提名
星云奖初选名单入选
《美国年度最佳科幻小说集》(第12辑)特别推荐
9.《当旧神皆逝》
该来的终于来了,柯里巴和他的乌托邦抛弃了彼此。我担心读者可能厌倦了基里尼亚加,但《当旧神皆逝》显然获得了热烈反响。它获得过以下荣誉:
轨迹奖
霍默奖
雨果奖提名
星云奖提名
波兰斯芬克斯奖
《科幻周刊》读者投票奖
《美国年度最佳科幻小说集》(第13辑)特别推荐
10.《伊甸之东》
我等了九年才动笔写《伊甸之东》,但我从1987年就开始构思这个故事了。我写这个故事花的时间比一般作品要长很多,因为基里尼亚加寓言系列已经获得了有史以来最多的科幻奖项,我知道最后一个故事,作为整个系列的尾声,就像作为序幕的《遇见胡狼的完美早晨》一样,将会发生在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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