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他的传统吧!”他用英语嘟哝道。
莫万戈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制止了他。“有一小群年轻的战士住在森林边上。”她说,“为什么不让他们把一些年轻姑娘娶回家呢?为什么要让村里的男人把她们都占了?”
“他们娶不起妻子。”我说,“所以他们才打光棍住在那里。”
“那是他们的问题。”恩科贝说。
“我为了社区和谐做了很多牺牲。”莫万戈说,“但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柯里巴。我们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很幸福,而且我们打算就这样继续生活下去。”
“你们不会一直幸福的。”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道。
“下个月要举行割礼仪式。”我说,“仪式结束后,很多姑娘都可以结婚了。既然你不能生育,很自然就会有一些家庭建议恩科贝为他们的女儿付彩礼。他可以拒绝一次、两次,但如果每次都拒绝,就会激怒村里的大部分人。他们会认为是因为他来自肯尼亚,才觉得他们的女儿配不上他。而且,他拒绝要小孩,就等于拒绝给我们这个地广人稀的星球增添人口,这更会进一步激怒他们。”
“那我会向他们解释我的理由。”恩科贝说。
“他们不会理解的。”我答道。
“那他们就只能学着接受它了。”恩科贝坚决地说。
“那你也就得学着接受沉默和敌意了。”我说,“你来基里尼亚加的时候,这是你预想的生活吗?”
“当然不!”恩科贝叫道,“但没有什么可以让我……”
“我们会考虑的,柯里巴。”莫万戈插嘴道。
恩科贝吃惊地看着他的妻子,“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会考虑的。”莫万戈重复道。
“我期望的就只是这个。”我说着,站起身,朝屋门走去。
“你要求的很多,柯里巴。”莫万戈苦涩地说。
“我不要求任何东西。”我答道,“我只是建议。”
“只要是来自蒙杜木古的话,有什么区别吗?”我没有回答,因为说实话,的确没有区别。
“你看起来不开心,柯里巴。”恩德米说。
他刚帮我喂完鸡和山羊,走进刺槐树荫,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我是不开心。”我说。
“莫万戈。”他说着,点点头。
“莫万戈。”我表示同意。
自从我去见过她和恩科贝,两周过去了。
“我今天早上去河边给你打水的时候看到她了。”恩德米说。“她看起来也不开心。”
“她的确不开心。”我说,“我对此也无能为力。”
“可你是蒙杜木古。”
“我知道。”
“你是所有人当中最厉害的。”恩德米说,“你当然能让她不再悲伤。”
我叹了口气,“蒙杜木古既是所有人当中最厉害的,也是最无力的。在莫万戈这事上,我就是最无力的。”
“我不明白。”
“在解释法律的时候,蒙杜木古的权力最大。”我说,“但他也是最无力的,因为在所有人当中,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最受这些法律的束缚。”我顿了一下,“我应该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而不是只当一个玛娜穆吉。如果失败了,我就应该让她离开基里尼亚加,回肯尼亚去。”我叹了口气,“但如果她要在这里生活,就必须在行为上和玛娜穆吉一样,而且她并没有触犯什么法律,我就不能强迫她离开。”
恩德米皱起眉头,“当蒙杜木古比我想的要难。”
我对他微微一笑,摸摸他的头,“我明天开始教你怎么做医治病人的油膏。”
“真的吗?”他脸上灿烂起来。
我点点头,“你刚才那句话向我表明,你不再是个孩子了。”
“我早就不是小毛孩子了。”他表示抗议。
“别再说啦。”我露出狡黠的微笑,“要不然咱们还是练习丰收祈祷算了。”
他立刻闭了嘴。我朝远方的草原望去,一阵旋风卷着尘土吹过贫瘠的平原。我心里可能是第一千遍想着到底拿莫万戈怎么办。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多久,后来我感觉到恩德米拉了拉我裹在肩头的毯子。
“女人。”他低声说。
“什么?”我没明白。
“从村里来的。”他说着,指向我的博玛前的小路。
我朝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村里的四个女人走了过来。是万布、萨波、波利,这次还多了莫莉娜,她是吉莫达的第二个妻子。
“我应该离开吗?”恩德米问。
我摇摇头,“如果你想当蒙杜木古,现在得听听蒙杜木古面对的问题了。”
四个女人在距离我大约十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占波。”我看着她们说道。
“那个肯尼亚巫婆必须离开!”万布说。
“咱们已经谈过这个话题了。”我说。
“但她现在触犯法律了。”万布说。
“哦?”我说,“怎么回事?”
万布拉住莫莉娜的胳膊,把她拽到我跟前。“告诉他。”她得意洋洋地说。
“她蛊惑了我女儿。”莫莉娜说道。她在我面前显然很是战战兢兢。
“莫万戈怎么蛊惑你女儿了?”我问道。
“我的穆莉原本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莫莉娜说,“她帮我磨粮食,我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她负责照管两个弟弟,而且晚上从来不会忘记关篱笆门,以防鬣狗进入我们的博玛,吃掉我们的山羊和牛。”她停了一下,我看得出她正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上一次长雨季结束之后,她整天念叨着即将到来的割礼仪式,还有她希望谁来提亲。她是个无可挑剔的女儿,任何一个母亲都会为她感到自豪。”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然后那个肯尼亚女人来了,穆莉和她在一起,现在——”那一滴眼泪变成了滚滚泪流,“现在她跟我说她不想接受割礼。她不想结婚,打算单身一辈子,也不要孩子!”
莫莉娜说不出话来了,开始用拳头捶打胸口。
“不仅如此,”万布补充道,“穆莉不想接受割礼就是因为肯尼亚女人自己没受过割礼。但那个肯尼亚女人嫁了一个基库尤男人,还要作为他的玛娜穆吉生活在我们当中。”她怒目圆睁,“她触犯了法律,柯里巴!我们必须把她赶走!”
“我是蒙杜木古。”我严厉地答道,“该由我来决定采取什么行动。”
“你知道应该采取什么行动!”万布愤怒地说。
“就这样吧。”我说,“我不想再听了。”
万布怒气冲冲地看着我,但不敢违抗我,最后,她转身沿着小路回村子去了,萨波和仍然啼哭不止的莫莉娜跟着她。
波利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我。
“就像我跟你说过的,柯里巴,”她的语气仿佛带有歉意,“她真的是女巫。”
然后,她也回村子去了。
“你打算怎么做,柯里巴?”恩德米问道。
“法律很明确。”我疲惫地答道,“没受过割礼的女人不可以作为基库尤男人的妻子和他生活在一起。”
“那你会让她离开基里尼亚加吗?”
“我会给她提供一个选择。”我说,“我希望她选择离开。”
“唉,”恩德米说,“她那么努力地想做一个合格的玛娜穆吉。”
“我知道。”我说。
“那为什么恩迦还要让她如此不幸?”
“因为有时候光努力是不够的。”
我们站在庇护港——莫万戈、恩科贝和我——等待着维护部的飞船。
“我很抱歉事情没有解决。”我真挚地说。
恩科贝怒视着我,没有说话。
“这件事本来不用这样结束的。”莫万戈苦涩地说。
“我们没有选择。”我说,“如果我们要在基里尼亚加建立我们的乌托邦,我们就必须遵守它的规则。”
“规则存在并不等于它就是对的,柯里巴。”她说,“我几乎放弃了一切,就为了来这里生活,但我是不会让他们借着某种愚蠢习俗伤害我的。”
“没有了这些传统,我们就不是基库尤人了,就只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肯尼亚人。”我说。
“传统和守旧是有所区别的,柯里巴。”她说,“如果你以前者的名义压制所有观念和行为上的变化,那你就只能得到后者。”她停了一下,“我本可以成为这里的一名优秀成员的。”
“但一个可怜的玛娜穆吉……”我说,“一头豹子可能是悄无声息的捕猎者、可怕的杀手,但它也不属于狮群。”
“狮子和豹子都灭绝了很久了,柯里巴。”她说,“我们说的是人,不是动物。不管你有多少规则,不管你搬出多少传统,你都不能让所有人的想法、感受和行为一模一样。”
“来了。”恩科贝说。维护部的飞船冲破薄薄的云层。
“柯瓦西里,恩科贝。”我说着,伸出手。
他鄙夷地看看我的手,然后转身继续看维护部的飞船去了。
我转向莫万戈。
“我努力了,柯里巴。”她说,“我真的努力了。”
“没人比你更努力了。”我说,“柯瓦西里,莫万戈。”
她看着我,神情突然变成了一张没有感情的面具。
“再见,柯里巴。”她用英语说道,“还有,我的名字是万达。”
第二天早晨,施玛来找我,向我抱怨说舒妮拒绝了给她安排好的求婚者。
两天后,万布来找我抱怨说,柯因纳格最年轻的妻子吉波用彩色缎带装饰了自己的小屋,还打算把头发留长。
再往后一天的早晨,只有一个独生子的吉米宣布说,她不打算再要孩子了。
“我还以为这事儿已经了结了呢。”我叹了一口气说道,看着吉米的丈夫桑格拉垂头丧气地沿着小路回村子去了。
“这是因为你犯了个错误,柯里巴。”
“你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相信了错误的故事。”恩德米带着年轻人的自信说道。
“噢?”
他点点头,“你相信丑水牛的故事。”
“那我本来应该相信哪个故事?”
“蒙杜木古和蛇的故事。”
“为什么你觉得一个故事会比另一个故事值得相信?”我问他。
“蒙杜木古和蛇的故事不是告诉我们,就算我们觉得恩迦的某种造物令人生厌或焦虑,也无法消灭它吗?”
“的确。”我说。
恩德米微笑起来,举起三根手指,“舒妮,吉波,吉米。”他一个一个数过来,“已经有三条蛇回来了。还差九十七条。”
我突然有种可怕的预感:他是对的。
托马斯的昵称。?????
1英尺0.3048米。?????
5
枯河之歌
(2134年6月-11月)
我要告诉你,为什么恩迦是最聪明、最强大的神。
很久很久以前,当欧洲人还很邪恶的时候,他们的神决定惩罚他们。他让雨下了四十天四十夜,大地上洪水横流——为此,欧洲人觉得他们的神比恩迦更强大。
当然了,让大地被洪水淹没的确是件壮举——但基库尤人从欧洲传教士那里听说诺亚的故事时,我们并没有就此相信欧洲人的神比恩迦更为强大。
恩迦清楚,水是生命之源。所以如果他想惩罚我们,他不会让我们的土地被水淹没。相反,他会深吸一口气,把空气和土壤中的水分吸走。我们的河流就会干涸,庄稼会枯萎,牛羊则会口渴而死。
欧洲人的神可能创造了洪水——但是恩迦创造了干旱。
关于他是我们敬畏和崇拜的神,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们从肯尼亚迁徙到改造成类似地球环境的基里尼亚加,以建立一个基库尤人的乌托邦。它复制了我们所过的简单田园生活,那是在我们的文化被欧洲人破坏之前的生活。在大部分方面我们都成功了。
然而有时候,这里的情况并不尽如人意。作为蒙杜木古,我会竭尽全力确保基里尼亚加按照计划运转下去。
我把诅咒降临在我的人民身上的那天早晨,我的年轻助手恩德米又睡过了头,又一次忘了帮我喂鸡。那之后,我要踏上漫长的路途到邻村去,因为他们直接违抗了我,在已经过度耕种的田里种下了玉米。我命令过他们必须让那块地休耕到长雨季结束的。我再次向他们解释了田地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恢复地力。我离开的时候,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再过一周或者一个月,我还得回来再说一遍相同的话。
在回家路上,我还得解决恩戈纳和卡马基之间的纠纷。恩戈纳把一条小溪改了道,好给自己的田地灌溉。卡马基声称他的庄稼受到了影响,因为小溪不再给他的田地提供足够的水了。这是第十一次有人给小溪改道了,也是我第十一次愤怒地解释水是属于整个村子的。
还有萨贝拉。我帮他的儿子主持了婚礼,他本应该给我两头健康的肥山羊作为报酬,可送来的两只山羊却饿得皮包骨头,几乎都没了形。我一般不会生气,但我烦透了人们把最好的牲口扣下,用半死不活的牛羊打发我。于是我威胁他说,如果不把山羊换掉,我就宣布婚姻无效。
最后,恩德米的母亲告诉我,他把太多时间花在如何成为蒙杜木古的学习上了,她需要他照看家里的牛。可是他还有三个健壮的兄弟呢。
我穿过村子的时候,有些女人满怀兴趣地看着我,仿佛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待我踏上通向我居住山头的那条漫长而曲折的小路时,我已经烦透了我的人民中的每一个人。我只渴望我的博玛的清静,还有一瓢彭贝帮我洗去一天的尘土。
但我听到有人在我的山上唱歌,估计是恩德米正在干下午的活儿。可等走近一些之后,我意识到那声音是个女人。
我遮住眼前的太阳,向前方望去。半山腰上,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正在一棵刺槐树下搭建小屋,把树枝交叠做墙,同时还唱着歌。我惊奇地眨了眨眼睛,因为大家都知道,别人是不可以住在蒙杜木古的山上的。
老太太看到我,微笑起来。“占波,柯里巴。”她若无其事地向我打招呼,“天气多好啊。”
现在我看清了,她是曼比,我们村大酋长柯因纳格的母亲。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走上前问道。
“你也看到了,我在盖小屋。”她说,“咱们就要做邻居啦,柯里巴。”
我摇摇头,“我不需要邻居。”我说着,把毯子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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