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我们这么做的!”柯因纳格反驳道。
“他们不是战士,是文明人。”我说着,嗓音中透出一丝轻蔑,“他们的酋长和蒙杜木古不会让他们带着枪和长矛来基里尼亚加的。他们会发布警告、结论、宣言,最后,那些都不管用的时候,他们会去找乌托邦法庭,向他们起诉,审判会被推迟很多次,复审很多次。”我看出他们终于开始放松,我给了他们一个充满信心的微笑,“维护部真要采取什么实际行动的时候,恐怕你们每个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是你们的蒙杜木古,我和文明人一起生活过,我告诉你们的是真的。”
邻村酋长站起来,面对着我。“双胞胎出生的时候,我会派人来叫你。”他保证道。
“我会来的。”我也保证道。
我们又谈了一会儿,然后结束了会议。长者们开始慢慢往自己的博玛溜达,而我则思考着未来。我比柯因纳格或长老们看得更清晰。
我穿过村子,直到找见鲁莽的小恩德米。他正挥舞着长矛,朝他用干草扎成的一头水牛掷去。
“占波,柯里巴!”他向我打招呼。
“占波,勇敢的年轻战士。”我答道。
“我一直在按照你说的练习。”
“我以为你想打的是瞪羚。”我说。
“瞪羚是小孩子打的。”他答道,“我要杀穆博古,水牛。”
“穆博古可能不同意。”我说。
“那更好。”他信心满满地说,“我可不想杀逃跑的动物。”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杀凶猛的穆博古?”
他耸耸肩,“等我投得更准的时候。”他朝我微笑起来,“可能明天吧。”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明天还有好久才到。我们今晚有事要做。”
“什么事?”他问道。
“你去找十个伙伴来,必须还没到行割礼的年纪,让他们必须在日落之后到南面森林里的池塘去。你要告诉他们,蒙杜木古·柯里巴命令他们不许告诉任何人他们要来,连他们的父母也不行。”我顿了一下,“你明白了吗,恩德米?”
“明白了。”
“那就去吧。”我说,“把我的话带给他们。”
他从稻草水牛上取下长矛,小跑着走了。他那么年轻,高大,强壮,无畏。
你们是未来,我边看着他朝村子跑去边想。不是柯因纳格,不是我自己,甚至不是年轻的新郎恩乔古。战斗开始之前,他们的时代已经来了又去。是你,恩德米,如果基里尼亚加要生存下去,就必须仰仗你们。
曾经,在基库尤人必须为他们的自由奋斗之前,在乔莫·肯雅塔的领导下——这个名字已经被你们父母中的大部分所遗忘——我们发下茅茅的可怕誓言,残杀、屠戮、施暴,最终我们获得了独立,因为面对这样的屠杀,文明人无法抵御,只得离开。
而今晚,年轻的恩德米,在你的父母熟睡之时,你和你的伙伴们将在森林深处与我会面,轮到你和他们学习基库尤人的最后一项传统了。我不仅将召唤恩迦的力量,还会召唤乔莫·肯雅塔不屈的魂灵。我将履行一句可怕的誓言,逼迫你们做下不可说之事,以证明你们的忠诚,然后我将教会你们每个人如何对你们的后人履行这句誓言。
每件事都有其时节:出生,成长,死亡。乌托邦也有其时节,这是毫无疑问的,但还要等一等。
因为,现在是独立的时节。
乔莫·肯雅塔(Jomo Kenyatta,1893-1978),肯尼亚政治家,第一位肯尼亚总统,肯尼亚国父。?????
源于1956至1960年间的英国殖民政府时期,在肯尼亚发生的军事冲突——茅茅起义,指举事的反殖民主义团体,成员多是基库尤人。此外,它还是一个军事隐语,来自基库尤男童在行割礼时玩的一个语言游戏。?????
2
因为我已触碰过天空
(2131年1月)
人曾经是有翅膀的。
独自坐在基里尼亚加山顶金色宝座上的恩迦赋予人类飞行的本领,这样他们便可够到树木最高枝上的多汁果实。但有一个人,吉库尤的一个儿子,也是第一个人类,他看到老鹰和秃鹫在高空乘风翱翔,便伸展翅膀,加入它们。他盘旋得愈来愈高,很快便远远凌驾于所有飞行生物之上。
这时,恩迦突然伸手抓住了吉库尤之子。
“我做了什么,你要抓我?”吉库尤之子问道。
“我住在基里尼亚加山山顶,因为它是世界之巅。”恩迦答道,“没有哪个人的头可以高过我的。”
于是,恩迦除去了吉库尤之子的翅膀,也除去了所有人类的翅膀,这样再也不会有人飞得比恩迦高了。
所以,吉库尤的子孙后代看着鸟儿时,都会带着一丝失落和嫉妒,他们再也无法吃到树木最高枝上的多汁果实了。
我们这个世界按照恩迦居住的圣山命名为基里尼亚加,这里有很多鸟儿。我们获得乌托邦议会的许可证之后,离开了肯尼亚,因为它对基库尤部落的真正成员已不再具有任何意义,那时我们也将鸟儿和其他动物一起带来了。我们的新世界是鹳和秃鹫、鸵鸟和鱼鹰、织巢鸟和苍鹭,以及其他许多种鸟儿的家园。就连我,蒙杜木古,看到它们斑斓的色彩也会感到喜悦,听到它们悦耳的歌喉也会感到平静。有很多个下午,我坐在自己的博玛前,背靠着一棵古老的刺槐树。鸟儿们到蜿蜒穿过我们村子的小河里来喝水,我便欣赏它们的缤纷五彩,聆听它们的优美啼鸣。
就是在这样一个下午,一个还没到割礼年纪的小女孩卡玛莉,沿着将我的博玛与村子分开的漫长的崎岖小路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小东西。
“占波,柯里巴。”她向我问好。
“占波,卡玛莉。”我回答道,“你给我带什么来了,孩子?”
“这个,”她说着,递过一只小侏隼,它虚弱地挣扎着,想要逃离她的手掌,“我在我家的沙姆巴里发现的。它飞不起来了。”
“看起来它的羽毛已经长全了。”我说道,站了起来。这时,我看到它有一只翅膀扭曲着。“啊!”我说,“它摔断了翅膀。”
“你能治好它吗,蒙杜木古?”卡玛莉问道。
她帮我按住小侏隼的头,我简单检查了一下翅膀,然后我退后几步。
“我可以治好它,卡玛莉,”我说,“但我不能让它重新飞起来。翅膀会痊愈,但永远不会强壮到足以支撑它的体重的程度。我想我们应该杀掉它。”
“不要!”她叫道,一把将侏隼抱回怀里,“你治好它,我会照顾它的!”
我盯着小鸟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它不会想继续活下去的。”我最后说道。
“为什么?”
“因为它曾经乘着温暖的风,飞得很高。”
“我不明白。”卡玛莉皱着眉头说。
“一旦鸟儿触碰过天空,”我解释道,“它就再也不会满足于在地面消磨时光了。”
“我会让它满足的。”她坚决地说,“你来治好它,我来照顾它,它就会活下去。”
“我可以治好它,你也可以照顾它,”我说,“但是,”我补充道,“它不会活下去的。”
“你要开什么价码,柯里巴?”她问道,突然变得像在谈生意。
“我不收小孩的钱。”我说,“我明天去见你父亲,他会把报酬付给我的。”
她顽固地摇摇头,“这是我的鸟,我来付。”
“好吧。”我很欣赏她的精神,因为大部分孩子——以及所有成年人——都很怕他们的蒙杜木古,从来不会公开讲反对他的话。“那你每天早晨和下午都要来打扫我的博玛,为期一个月。你要铺好我睡觉的毯子,给我的水瓢打满水,保证我的火堆有足够的柴火。”
“很公平。”她考虑了一会儿之后说道,随即又补上一句,“如果鸟儿在一个月结束之前死了呢?”
“那你就会明白,一个蒙杜木古比一个基库尤小女孩懂得要多。”我说。
她咬住牙。“它不会死的。”她顿了一下,“你现在能治疗它的翅膀吗?”
“可以。”
“我来帮你。”
我摇摇头,“你得给它做个笼子,它的翅膀要是太早活动,就会再次折断,那样我就必须杀掉它了。”
她把小鸟递给我。“我这就回来。”她做了保证,然后便朝她的沙姆巴跑去。
我把侏隼拿进小屋。它太虚弱,没怎么挣扎便被我绑住了喙。然后,我便开始慢慢用夹板把翅膀固定在它的体侧,确保翅膀无法动弹。我正骨的时候,它痛得叫了起来,剩下的时间它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十分钟不到治疗便结束了。
卡玛莉在一个小时之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笼子。
“这个够大吗,柯里巴?”她问道。
我拿起笼子察看了一下。
“有点太大了。”我答道,“得让它在痊愈之前无法活动翅膀。”
“它不会活动翅膀的。”她保证道,“我会整天看着它,每天都看着。”
“你会整天看着它,每天都看着?”我觉得很有趣,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是的。”
“那谁来打扫我的小屋和我的博玛,谁来给我的水瓢添水?”
“我来的时候会带着笼子。”她答道。
“笼子里有鸟的话会重很多。”我说。
“等我长大了,我要背重得多的东西,因为我得给我丈夫的沙姆巴种地捡柴,”她说,“这是很好的锻炼。”她顿了一下,“你笑什么呀,柯里巴?”
“我不习惯听还没受割礼的小孩说教。”我微笑着答道。
“我不是在说教。”她严肃地说,“我是在解释!”
我伸手遮挡着午后刺眼的阳光。
“你不怕我吗,小卡玛莉?”我问道。
“为什么要怕?”
“因为我是蒙杜木古。”
“那只说明你比其他人聪明。”她耸耸肩答道。她把一块石头丢向正在靠近笼子的一只鸡,鸡吓跑了,恼火地尖声叫着。“有一天我也会和你一样聪明的。”
“哦?”
她满怀信心地点点头,“我数数已经比我父亲厉害了,而且我能记住很多东西。”
“什么样的东西?”我问道。一阵热风在我们周围吹起一阵尘土,我微微偏了偏头。
“你还记得雨季前,你给村里孩子们讲的蜂鸟的故事吗?”
我点点头。
“我能把这个故事背一遍。”她说。
“你的意思是你能记住这个故事?”
她使劲摇摇头,“我能把你说过的每个字都背下来。”
我盘腿坐下来。“背给我听听。”我说道,望向远方,瞥到两个小伙子正在照料畜群。
她弓起背,做出一副又老又驼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我自己一样,然后模仿着我的嗓音和手势,开始讲故事。
“有一只褐色的小蜂鸟,”她说道,“样子像麻雀,而且也和麻雀一样友好。它会来到你的博玛,召唤你,你一靠近,它便会飞上天,指引你前往蜂巢,然后在一旁等待着你拾草生火,用烟把蜜蜂熏出来。但你必须——”她强调着这个词,就和我讲的时候一样,“给它留点蜂蜜。如果你把所有蜂蜜都拿走,下次它就会把你引向菲西,也就是鬣狗的利爪,或者带你到干旱的沙漠里去,那样你就会渴死。”故事讲完了,她站起身,朝我微笑着,“你看吧?”她自豪地说。
“我看到了。”我说着,挥走落在我脸上的一只大苍蝇。
“我讲得对吗?”她问道。
“讲得对。”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也许等你死了,我就会成为蒙杜木古。”
“我看起来那么像快要死的人吗?”我问道。
“呃,”她说,“你很老了,又驼背,还有皱纹,睡得也很多。不过你不马上死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
“我会尽量让你也很高兴。”我讽刺地说,“现在带着你的侏隼回家吧。”
我正要告诉她怎么照顾侏隼,她却先开口了:
“它今天肯定不想吃东西。从明天开始,我会给它喂大个的昆虫,还有每天至少一只蜥蜴,还要保证它一直有水喝。”
“你很细心,卡玛莉。”
她又对我微笑了,随后朝她的博玛跑过去。
第二天清晨,卡玛莉回来了,随身带着笼子。她把笼子放在阴凉处,然后拿一个碗从我的水瓢里盛了些水,把它放在笼子里。
“你的鸟今天早上怎么样?”我坐在火边问道。虽然乌托邦议会的行星工程师让基里尼亚加的气候和肯尼亚差不多,但清晨的空气还未被阳光晒暖。
卡玛莉皱起眉头,“它还没吃过东西。”
“等到足够饿的时候,它就会吃的。”我说着,把毯子又往肩头拽了拽,“它更习惯从天空猛扑猎物。”
“不过它喝水了。”她说。
“这是个好兆头。”
“你不能施个咒语,让它一下子痊愈吗?”
“代价太高了。”我说道,我已经预料到了她的问题,“这样更好。”
“有多高?”
“太高了。”我重复道,想要结束这个话题,“现在,你不是有活要干吗?”
“是的,柯里巴。”
随后,她开始为我捡柴火,去河边打水。她又走进我的小屋,把它打扫干净,铺平我睡觉用的毯子。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
“这是什么,柯里巴?”她问道。
“谁告诉你可以动蒙杜木古的东西的?”我严厉地问道。
“不动它们我怎么打扫整理呢?”她毫无畏惧地答道,“这是什么?”
“是书。”
“书是什么,柯里巴?”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东西,”我说,“把它放回去。”
“你想知道我觉得它是什么吗?”她问道。
“告诉我。”我说道,很好奇她会怎样回答。
“你掷骨头求雨的时候不是要在地上画符吗?我认为书里有各种符。”
“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姑娘,卡玛莉。”
“我告诉过你了。”她说着,很不高兴我没把她的说法当成不证自明的事实。她又打量了一会儿书,然后把它举起来,“这些符是什么意思?”
“各种不同的意思。”我说。
“什么意思?”
“基库尤人没必要知道。”
“可是你知道。”
“我是蒙杜木古。”
“基里尼亚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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