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责自己是个龌龊之人。 要知道自小到大阿刃都将他当作是家人,可他却对阿刃有着不该有的想法。 而若是让阿刃知晓他心中的这些龌龊的心思,冷戟紧皱起眉,大概阿刃会就此深深地厌恶他吧。 陡然回想起曾经顾震说过冷戟此人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只怕要等冷戟的情窦初开还需要再过个十几年。 当时冷戟还有些失望,因为他也想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现如今他却又十分后悔,早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上的人,他宁愿这辈子都不知晓爱意的滋味。 而为了避免这种难以言说出口的困扰再次发生,从这日之后,冷戟便同阿刃刻意地保持起距离。 不再同阿刃过多的说话,不再与阿刃一起吃糖糕,冷戟总以自己很忙为借口拒绝阿刃的种种请求。 每每面对冷戟毅然转身离去的背影,阿刃都会难过委屈地想哭。 可他又在想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太爱哭了,所以冷戟才讨厌他。 毕竟顾震平日里便总说阿刃这么爱哭,真没出息。没有哪个师父会喜欢一个没出息的弟子,所以冷戟才会因此越来越讨厌他。 “将军,秦大人,为何师父最近总是躲着阿刃?” 这种委屈憋久了阿刃再也受不了,于是他去找顾震和秦清容倾诉心事。 他眼眶红红的,明明很想哭但却逼着自己不再掉下一丁点泪。 “阿刃别想太多,要知道不久我们便即将启程进攻京城。所以现在,营里不论是将领还是战士都需要刻苦训练,为攻城做足准备。” 秦清容轻拍着阿刃的背以示安慰,他语态平和地劝解说:“冷副将整日里呆在军营中安排演练也的确是辛苦忙碌,因此一时疏忽了阿刃,阿刃要理解师父好吗?” “整日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本将军只问你,你的功夫练得怎能么样了?” 不同于秦清容的耐心劝解,顾震当阿刃朝他们吐诉心声时,在院子里抱着手臂转转悠悠地最后挑选出一把上好的长剑扔向阿刃。 他走至阿刃身前挑眉冷然道:“知道本将军为何不让你参与此次攻城一战么? 因为虽然你功底好气力大,但招式却平平无奇并且遇到危难时不懂得随即变通。 若是让你独自上战场的话,没有你师父的庇护,你必死无疑。” 闻言,阿刃握紧手中长剑的剑柄微抿唇,所以他的师父是真的因为他没出息所以才对他失望不再理他了么? “将军说得对,师父喜欢优秀的弟子,我要刻苦练功证明给他看我的实力!” 握住剑柄站起身,阿刃周身流露出一丝杀气。他面朝顾震而后冷声道:“将军,阿刃这就和你比试,还请将军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眼见小崽子真得认真起来,顾震在院中木架上随手挑出一把长戟同阿刃比试。 阿刃每每出招快准狠,拼了命似的仿佛顾震是他天大的仇人。而为了自保,顾震也不得不改退为进处处抓住阿刃所出招式的漏洞,击打阿刃所暴露出来的要害。 一轮下来,阿刃的手臂与大腿之上已然被顾震打出数条青紫色的于痕。可阿刃却仍然找虐似的向顾震提出继续比试的要求,越挫越勇。 一天下来,阿刃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站卧不得。 晚间冷戟回来后无意中看到阿刃身上的伤,心生疼惜面露关切,终于肯同阿刃讲话。 “到底怎么弄得?”冷戟紧攥着阿刃一片青紫色于痕的手腕,眉头拧成一团。 此刻的冷戟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要死。可阿刃却满脸不在意的样子,甚至朝着冷戟弯唇笑着。 冷戟只觉奇怪,“你笑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不疼么?” 面前阿刃摇着头,唇角浅扬起一道弧度,“不疼。 如果知道只要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师父便会理我,我就早点去找将军比试了。 师父,看到你又肯和阿刃讲话,阿刃真的好开心!” 第八十四章 一生孤寡不是没有原因的 身上的衣衫褪下大半,露出伤痕累累的宽阔的背嵴。 冷戟替阿刃仔仔细细地涂抹活血化瘀的膏药,心底幽幽升起一股怨气。 阿刃为何这么傻? 将军做什么要下手这么狠? 感受到冷戟布有一层细茧的指腹在自己的背嵴上轻擦而过,阿刃心里好像被小猫挠了一般痒痒的,酥麻感顺着嵴骨冲上头皮。 “师父,要不阿刃自己擦吧。” 这种从未出现过的爽感对于阿刃来说反成了一种令他消受不了的负担,回过脸阿刃拉起衣服重新穿好脸上带着一抹不大自在的笑容。 “别乱动,身上的膏药还没干。” 说着话冷戟又将阿刃的衣服拉下,他仔细查看方才抹上去的膏药是否还在而后又继续用手指轻轻涂抹着还没被擦药的伤痕处。 擦完药后冷戟将阿刃安顿好后便要离开,阿刃问冷戟这么晚是要去哪,冷戟却只回他说有事。 清冷冷的房间里又只剩下阿刃一人,阿刃蜷着身子坐在床上等着冷戟回来迟迟不肯入睡。 不知为何,他现在好似离不开冷戟一般,总是因为冷戟的一句话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动作变得患得患失。 夜叩顾震的卧房木门,冷戟沉着个脸打算向自家将军问清楚,到底将军他为何要对阿刃下如此狠手。 “哟,大晚上的,来找爷来算帐来了么?” 门扇被顾震吱呀一声拉开,顾震抱着双臂,面露玩味笑意地看着冷戟,“你可别怪爷啊,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再管你家的小崽子,搞得他来找本将军诉苦。 本将军本来想借此激励他努力练功,可这小崽子犟得很,非说要将本将军打败向你证明他的实力。 他处处对本将军下死手,本将军为了保住人身安全才不得不打他,属于正当防卫。” 冷戟听到这一番话更加郁闷了,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要知道他如今仍旧是阿刃在这世间最重要的亲人,所以他属实不应该故意冷落阿刃让阿刃伤心。 “将军,属下想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冷戟抬眸神色真挚地看向顾震,“是不是会心跳加快,脸颊发烫,身体燥热?” “你描述的还挺全面的,怎么,万年铁树不开花,千等万等本将军终于能看到你铁树开花了么?” 微勾着唇角,顾震眼中掠过一丝促狭地又打趣道:“让爷来猜猜看,我们家冷戟这是看上谁了。 嗯…想来营里也没有女子,所以你看上姑娘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多半心上人会是个男子。 是不是…华炎?” 来自一个攻的第六感,顾震只觉着像冷戟这般冷酷的男子肯定会喜欢性格如火一般并且面容姣好的受作为伴侣。而他思来想去,最后发现能符合这两个条件且又是常年混在营队里的大概就只有华炎。 不过从冷戟略显尴尬的表情,顾震看得出来他这是猜错了。 再想不出第二个符合这样人条件的人选,顾震自行换了一个思路思考而后他复又恍然大悟道:“不是华炎的话,那是不是李真奕?” 要知道在这听风楼里除了他,和冷戟关系比较好的就只有李真奕了。 闻言,冷戟更是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连忙否定。 这下顾震不由陷入苦苦的冥思之中,良久后,突然想到一个他不应该在此时想起的人时心中大骇。 “难道是阿刃么?” “什么?冷副将对阿刃生出好感了么?” 好似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华炎和不闻二人,他们突然从顾震身后冒出头来,并且这次还将秦清容拉上挤在中间一起八卦。 “本堂主还以为你会爱上我。”华炎用衣袖抹着额上的冷汗,松了口气道:“不过幸好不是本堂主,不然的话,本堂主一介寡王面对你的爱意,真的感到很为难啊!” 立于他身体两侧的不闻与秦清容:…… 现在说自己是寡王,那年前在土地庙里磕破头求脱单的是谁啊? “唔,你们怎么都在…” 霎时间羞红了脸,冷戟把头埋得低低有些沮丧,“你们,会不会觉得我龌龊? 如果让阿刃知道这件事,他大概会就讨厌我,同我断绝师徒关系。” 众人思索许久,听到这个令人大为震惊的消息后倒是没觉得冷戟生出这种想法龌龊猥琐。 不过他们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冷戟将来把肌肉发达的阿刃压在身下的画面。 这真的是很违和好嘛! “咳,冷戟,你只管放心好了。” 顾震伸出手轻拍冷戟的肩安慰道:“明日,爷就帮你旁敲侧击地问问阿刃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第八十五章 别把我弄丢了 说实话,一向保守木讷的冷戟并不愿意承认他会对阿刃生出好感,更何况这种好感中还夹杂着一丝禁忌的意味。 “将军,别去问。” 冷戟低着头,说话时的语气中流露着落寞感,“阿刃能当我的家人,我便已经很知足。” 抬手轻抚蒙在自己左眼上的黑纱,冷戟嗓音越发低沉,“是我不该对他动不应有的心思,这几日我会让自己尽力克制住这种错误的冲动,避免以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难得见着冷戟表现出如此挫败的一面,顾震渐渐敛起脸上的笑容,心下沉重。 他不由回想起自己少时在巷角初次遇到冷戟的那段回忆,彼时冷戟被亲生父母抛弃、且常被人堵在巷子里凌辱打骂。 可就算被欺负得这么惨,当冷戟满身是伤地从地上爬着站起身的时候,冷戟却既不悲愤也不委屈,只是静静地立于原处面无表情地低着头。 那时顾震便发现不管遇到什么事,冷戟从来都不会怨天尤人,甚至不会伤心落寞。 于是顾震问他,“被人这么欺负,你真的能咽得下这口气么?” 冷戟依旧眼底毫无波澜,仿佛心早已死了一般不知疼痛地回道:“不会生气,因为我很早之前就已经习惯了。” 闻言,顾震发自真心地认为冷戟很可怜。因为冷戟还没过完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十年,就已经对人世间不再抱有期望,犹如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 看不惯命运如此玩弄冷戟,于是顾震想救赎他。 顾震将他带回家做自己的小跟班,不过说是小跟班其实顾震一直都把冷戟当作是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 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顾震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冷戟在顾府温馨的氛围里慢慢地活过来,心中朝气复苏。 而顾震唯一一次见到冷戟难过落寞时的样子,还是在几年前他们平反辽东一战中,一次顾震躺在死人堆里腹部流着血一动也不能动的时候。 他能听见冷戟在叫他,他也能看见冷戟在一个又一个死人堆里疯狂地寻找着他的身体,可是他却因为失血过多,没有力气开口发出一个字节。 当冷戟终于来至他身旁时,顾震逆着光将冷戟脸上惊慌落寞的神情瞧了个仔细,最后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随后,顾震费力地朝冷戟挤出一个笑容。因为他恍然发觉,冷戟好像早已彻底活过来。 而冷戟能重新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的最大的原因,便是他。 “冷戟,你想家么?” “有将军在的地方,就是冷戟的家。” 此刻看着冷戟形容落寞的身形,顾震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起当年他与冷戟在边境月夜中的这一段对话,心想着大概此刻在冷戟心中能被称之为“家”的那个人,已然被阿刃所代替。 “哈哈,瞎想什么呢?阿刃跟着你师父师父地叫了这么多年,难道他还会嫌弃你左眼有疾不成?” 顾震看不得冷戟这般卑微又小心谨慎的样子,他伸出一只手将冷戟脸上方方被抚歪的眼罩推正,故作轻松地笑着,“要是他敢因为这个就嫌弃你,本将军定不会放过他这个白眼狼,狠狠打断他的腿。” 听不进顾震的安慰,冷戟依旧固执己见。 他觉得如果他和阿刃真的想要在一起的话,其实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就算阿刃真的能接受他的心意,他们所要面对的不可避免的禁忌也实在有太多。 这使得冷戟多年来的保守与固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冷戟要保持理智与清醒。 而且,若是阿刃从没有对冷戟产生过好感的话,可能一步不慎,曾把他当作为唯一家人的阿刃就此便会离他而去。 冷戟不想冒这个险,而且他也冒不起。 背过身不欲再多留,冷戟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嘴里说着反话,“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 所以,可能我对阿刃的这种好感,只是我一时的错觉。 就这样,还是拜托你们别将此事说出去。” “啧,真是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哪根筋抽了,突然变得这么别扭! 想来他也跟了本将军这么久,怎么一点本将军的优良品质都没学到?” 看着冷戟蓦然离去的背影,顾震气得转过身朝秦清容眯起眼警告道:“你别给本将军和他学,听到没有?” 见秦清容一副被吓得呆愣愣的样子,顾震觉着有趣不自觉地将秦清容搂进怀里,继而又补充说:“像他这样喜欢又不敢上的,将来定有后悔的时候。” 愣愣地握住顾震指向自己的手指,秦清容微红着脸一脸认真地点头,“嗯…好,我保证不和他学,以后有话直说。” 说完秦清容朝顾震眨眨眼示意还有人在,随后将顾震慢慢推开挣脱出那个令他窒息的怀抱。 知晓秦清容一向是个脸皮薄的,顾震便也不再逗弄。 他不耐烦地转过身看向门前的华炎和不闻两人微蹙起眉,语气中隐含一丝嫌弃,“杵这儿当门神? 你们两个人怎么还不走?” 华炎和不闻二人挠着头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尴尬地彼此肩搂着肩转身往门外大跨:啊对对对,他们就不该在屋里,应该藏在门缝里。 “师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见冷戟跨进门,阿刃立马站起身神色中满是期待,“师父今晚留下来陪阿刃好么?” “你可知晓自己多大了?” 一改往常温柔的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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