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等人早就已经挤入人流。 嗯,一点义气不讲。 艳阳当空,百姓们的唿声越发高涨。只见街道中间有一群身着蓝衣的青年人肩上扛着一座金光闪烁的神舆左右摇晃着一路高歌,围绕在他们周身的还有带着油彩猫脸面具的蓝衣人,两两一组肩靠着肩跳舞,祈祷丰收与消灾。 好似蓝色的海浪中有身着金衣的神明在用普光笼罩辛勤的百姓,神明慈祥,凡心赤忱。 “好热闹。” 秦清容似乎已经融进东瀛人热情的氛围之中,平日里总是浅浅一笑的他,此刻紧拉着顾震的手,眼中神色纯真,笑容无比明媚。 心上人难得笑得这么开怀,顾震眼睛也弯弯的,只静静地看着秦清容的笑颜。 仿佛周遭拥挤嘈杂的人流都已荡然无存,此刻整个世界在他的眼里,只剩下秦清容一人的身影。 位于二人身后的不闻面露无奈地撇着一边唇角,他此刻只觉着自己比那座金光闪闪的神舆还要亮上几分。 “傍晚祇园造里还有月祭仪式,我想我们可以去凑个热闹。 说实话,从前我很少参与这类的群体活动,因为我觉得吵,其次我当时也没什么朋友。” 不想再和顾秦二人呆在一处,不闻便穿过人流来到华炎身侧。 华炎并没有因为不闻跋涉过人海来陪伴他感到感动,他抱起双臂就像是不闻的对头一样,毫不留情一针见血,“本堂主倒是觉得,你不喜欢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没朋友吧。” 注意到少年人的面庞上浮现一丝落寞,华炎挠着头随即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岔开话题又道:“听说月祭仪式,就是人们提着纸灯聚集在神社游玩。 而他们在手中的纸灯上会写下自己的愿望。 你既然很少参加祇神祭,大概也没许过什么愿望罢?” 不闻点首,“你说对了,是没有。 不过我儿时好像也没什么愿望。” “那如今呢?”华炎问:“如今,你也没有愿望想要实现么? 今晚提灯,你会在灯盏上写下什么?” 闻言,不闻与华炎对视着。 他面露沉思,良久后心中仿佛已有决定,但他却并未回答华炎的话而是反问道:“华堂主会写什么?” 华炎扬声笑了起来,清秀的眉目舒展像他的一袭红衣一般鲜明,“你猜?” 不闻只觉没趣地摇首,果然,小狐狸对上老狐狸,谁也不肯饶过谁。 天色微暗之时,东瀛各处的街道上的景象有如是天上的星海掉落在人间一般,莹火流动,点点分明。 白日里,顾震等人买下纸灯、写上愿望后,便各自藏宝一般不肯拿出来见人。 等到他们会合在街道上,只见这四个华衣的中原人彼此互看着纸灯随后相视一笑。 只见那四盏摇晃于夜色中的平凡的白纸提灯,着墨后却仿佛被赋予了神明的力量,各自代表着书写之人心中的一道光。 华炎提着灯看着自己写下的四个字随后朝众人弯唇一笑,“家给人足。 没想到本堂主的愿望这么朴实吧,本堂主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大宋的百姓们都能够过上家给人足的安稳日子。” 不闻随即接上华炎的话道:“彼此罢了。我的是海晏河清。 虽然如今大宋境内民不聊生,但是我相信,大宋海晏河清的时代终将会再次到来。” 两人说完话便轮到秦清容,秦清容只浅笑着,“政通人和。” 而顾震的灯笼上写着“国泰民安”。 四人一时沉默,他们的愿望都如此宏观,说出口时不得不让人承认有那么几分伟大。 可如果大宋如今是太平盛世,他们又何必许下这些饱含家国情怀的心愿。 只怕顾震的会是“白首偕老,寿终正寝”,秦清容的会是“平安祥和,细水长流”,而华炎则会许下“成为天下第一用毒高手”的愿望,不闻会许下“成为天下第一用刀高手”的愿望。 不能否认的是,这些私念肯定是在他们提笔许愿时脑海中最先浮现的话语,这是人之常情。 但当他们回忆起那些饿殍、鲜血、哭嚎,他们又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心愿,去祈求神明救赎深陷于水火之中的黎民。 夜风轻轻吹着,流窜在这美好的夜晚之中,勾成一股淡淡的愁绪,只有心绪烦杂的人才能捕捉得到。 神社中的各色摊位上有摆卖面具、铃铛、响笛的,也有卖拉面、月见团子、酒酿的。 随处可见的猫咪在人群与摊位间惬意走动,或伸着懒腰,或舔着猫毛,神色慵懒。 四人逛了一会儿,又吃起月见团子。 不闻从未感受过如此温情,如果他没有遇到顾震,可能此刻他还在月黑风高下做着拿钱杀人的买卖。 本来他正好好地享受着这个祇神祭,可余光中却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握着汤勺的手悬置在汤碗之上,不闻看向方才那道身影出现的方向,形同石化。 有那么一刻,他肺腑绞痛,可这疼痛却不能足让他收敛起此刻流露出的浓浓杀气。 忆及往昔鲜血四溅的一夜,那人持刀杀戮的身影于他而言简直是刻骨铭心。 仇恨,永远都无法让他释怀的仇恨似一潭死水逐渐起泡滚成沸汤一般,愈发灼热浓烈。 顾震最先察觉到不闻的异常,狭长的风眼中掠过一丝犀利,眼见不闻眼中充满血丝、面色发青、手臂也在微微颤抖,他随即定住不闻的穴道随后看向华炎微蹙眉, “他中毒了么?” 好端端地吃着糯叽叽的甜团子,华炎不明白不闻心中又有什么坏心思才会导致恶人散发作。 暗道不闻这坏小子果然还想着作弄他,那他便更不能轻易放过不闻。 华炎面对顾震的质问撇开脸撒谎道:“本堂主看他不像是中毒,倒像是看到什么让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的事物,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说着话,华炎站起身在不闻的头部用针灸暂时压制下不闻体内恶人散的毒素,随后朝顾震和秦清容道:“本堂主已经帮这小子安抚平和情绪,你们直接解穴问他究竟怎么了便可。” 第七十二章 白猫面具后的少年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不闻,疼痛感退却后的不闻面对三人的审视只神色晦暗不明地低首。 而悬于不闻头顶上方的圆纸灯映照出不闻清冷的面庞,在不闻棱角分明的下晗处向脖颈打出阴影,愈发增添上几分阴郁的气息。 纸灯周身,一只长有粉白翅膀的飞蛾撞破薄纸扑向纸灯中芯的烛火,仿佛感受不到刺眼与灼热,只为着它心中的那份炽爱,一往无前地赴死。 “不闻,你方才看到什么了?” 待到不闻神色缓和些许后,顾震启唇问出这个此刻所有人都在疑惑的问题。 闻言,不闻缓缓抬首,黝黑的瞳孔在灯光的笼罩下渐渐变为浅棕色,嗓音冷然,“楼主,我好像是看见我的一位故人了。” 因为知晓不闻身中恶人散,所以华炎敢肯定不闻方才是动了杀念,于是他随即问道:“本堂主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刚才大概是想杀了他,对吧? 为什么要这样做?难不成你和他有过节?” 不闻唇畔勾起一丝冷笑,眸中泛着寒意,“他背叛了我,当初就是他用诡计将我赶出新野家族。” 而我,却曾经是那么相信他。 完全没有再游玩下去的欲望,不闻起身作辞先行回至客栈。 不闻的家族是东瀛的一个武士大族,姓氏为新野。 从新野家族出生的武士大多都出类拔萃,所有武士自小便要与自己的手足朋友互相竞争比试,只有最后的得胜者才能进修到更加高级的武功。 而不闻自小就背负着家中长辈的期冀,成为最高级的武者,他不得不让自己越发冷血无情,因此性格也变得越发孤冷。 不闻口中所说的那位故人,是不闻在受够了长辈的压制与内心孤独时,因为一念之善帮助过的一位朋友。 此少年名为井次,是个流落于世的乞儿。有一次,井次遇到路过的不闻便向不闻行乞。 乱糟糟的头发,破烂衣裳,脸颊上因为遭人毒打以致于有着一块块或青或紫的瘀伤。 这些都是不闻第一次见到井次时,井次惨兮兮的模样。 可就在这惨兮兮的模样下,井次黑黝黝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丝富有野心的欲望。 就像一匹小狼,明明它很想咬住你的脖颈,但却因为自知自己的实力不足而一直与你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驻足观望。 “你想一直行乞下去么?” 不闻想帮他,因为不闻知道像井次这样的少年人,不该落得如此境遇。 “我当然不想。” 井次并不敢与高高在上的不闻对视,他低下头,嗓音低沉。 犹豫半晌他伸出一只手拉住不闻的衣袖,仍不敢抬头地乞求道:“你有什么方法吗? 请你帮帮我。” “新野家族最近在招募弟子,或许你可以抓住这次机会去当一名武士。 但是考核很严苛,我猜你也肯定过不了。” 不闻的话中带刺,他甚至略显嫌弃地甩开井次抓着他的手,而他如此做却并非出于他的本意。 井次虽然是个乞丐但自尊心却不允许被人随意践踏,不闻就是要激怒他,让他怀揣着羞怒克服重重艰难。 最后,井次的确成功加入新野一族,并且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内进步飞速,成为众武士中唯一一位刀法能和不闻比肩的人。 很快地,按照新野家族的规定,为了评选出武士中的最强者,井次必须向不闻发出挑战。 比试的前一夜,自进入新野家族后便没有与不闻说过一句话的井次,终于向不闻提出相会的邀请。 井次说,这两年他进步飞快其实是偷偷看不闻练功,模仿到其中精髓才得以学成的。 井次说,他不傻,他看得出来不闻其实早就发现了他,不闻在默默教他。 而不闻应下井次的邀约,他有那么一刹那,感到井次将会成为他的朋友。 可那一夜,井次却将他灌醉了。 再到不闻恍惚转醒之时,看到的却是井次拿着刀砍断他亲人脖颈的一幕。 “我不傻,但你却是个傻子。 我就算偷学你的刀法但没有家族的功底在身,从未习过武的我又怎么能进步飞快? 我的父亲母亲虽然是新野家的叛徒,但他们自从生下我后便隐居于世。 可新野一族却不肯放过我们。 你爹他奉新野一族族长之命杀了我爹娘,我碰巧错过这才苟活着蛰伏许久,最后终于等到你这个复仇的锲机……” 那晚的井次像一头饱尝腥血的狼,他终于有能力可以捕捉自己窥觑已久的猎物,在月光下兴奋地红了双眼。 不闻不得不承认,井次的实力确实很强。 有那么好几次,井次锋利的刀刃差点便割断他的喉头,可不闻却侥幸地躲过。 最终,不闻逃了,他成了新野家族的叛徒。 在此后逃生的几年中,他都在杀人与被追杀的险境中反复挣扎着,直到他遇见顾震。 那时,本来冲着赏金前去刺杀顾震的他,最后却掉入顾震提前为他准备好的陷阱里。 顾震用谋策打败了他,但他却不服,他这辈子都对诡计这二字厌恶极深。 见状,顾震又让听风楼副使与他比试。 而这一场比试彻底让一向自诩刀法绝妙的他,输得心服口服。 正所谓人外有人,不闻心知自己不能再这样固步自封,他想要复仇就得变得更加强大,所以他最后应下顾震的请求,加入听风楼。 皎月泛着淡淡的斑斓晕圈,漂浮在星云里,悬在这一片被汪洋包围住的岛国上空。 不闻回至厢房中,点燃油灯时,他的余光中瞥见一正立于窗外院中面带猫脸面具的少年。 面具上所绘着的大白猫笑嘻嘻的,两只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而其人摘下面具后,所露出的面庞也带着冰冷的笑意。 霎时间,面具化身为白色的刀片以极速从窗外飞向不闻。 只听“喀嚓”一声,面具便在不闻面前碎为两半。不闻紧攥住刀柄死死地盯着正立于院内的少年,怒火攻心时却肺腑绞痛,他再做不出任何动作。 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井次的模样此刻有如有一根针扎在他的脑海中一般,每刻下一寸便刺痛不止。 “还以为这几个月你是给人家干杀人买卖,最后死于非命。 没想到,原来是和中原人混到了一起。” 身着雾蓝和服的少年,腰间配着一把墨黑刀柄,额上绑着白色巾带。 他慢步走进屋内,看向此刻手扶桌角脸色苍白的不闻,黑黝黝的双眸内泛起一阵寒意。 “你这个叛徒卖家又卖国。 怎么,那些中原人是用毒药控制住你了么?看看你现在这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想必求他们给你解药时的神色还要更加可怜些罢?” 恶人散的毒素已经融进不闻的每一寸血液之中,让他痛不欲生。 可井次此刻这般真切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不闻不可能视若无睹。 极强的执念驱使着他拔刀,可刀还未出鞘,不闻的嘴角处便已溢出一道血痕。 鲜红粘稠的血滴落在他紧攥刀柄的手背之上,不闻低下头凝视着血滴,双唇微启只觉唿吸越发困难。 “真中毒了?” 井次朝不闻走近,目光中流露而出的关切难掩。 随即拔出刀,不闻的刀锋瞬时刺入井次的臂膀将井次拖摔向地面。 “我杀了你!” 渐渐地,不闻左眼眼角也有血液流出,他拔出刀又将刀尖刺向井次的心口。 “不闻!” 刚刚回到客栈听见动静的华炎眼见不闻左眼已经有一行鲜血溢出不由心下慌乱起来,如若再不抚平不闻此刻杀人的念头,只怕不闻会七窍流血而亡。 跟在华炎身后的顾震也随即定住不闻的穴道,而井次则趁乱起身而离。 暂时顾不上井次到底是何来头,华炎连忙拿出解药给不闻服下。 片刻后的一幕便是,华炎被顾震叫到屋外可怜兮兮地罚站,顾震和秦清容在屋内照顾已经昏迷不醒的不闻。 吹着夜风,华炎看看天看看地心里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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