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命中注定◎
意识在窒息的热吻中渐渐模糊,戚雪喉间发出嘤咛,双手都被固定着,只觉得脖子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换了位置,夜风能吹拂过她的胸口了,她浑身战栗着睁大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种过程。
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着,每一下都如擂鼓,重重震撼灵魂。
她张嘴无声呜咽。
每到这个时候戚雪就根本无法保持理智,巨大的恐惧包裹着,她害怕与这具身体的任何接触,但偏偏又根本无处可避,要以最大的程度幅度接触。
他喟叹的低吟在耳畔沉沉浮浮,似鬼魅耳语,戚雪的颈侧被一口湿热坚硬的牙给咬住,他不轻不重咬着,呼吸渐浓,也同样沉浸在极致的快乐中。
不期然后腰被强横的力道提起,整个人翻了过来,乖顺趴在拱桥之上。
那桥的弧度不算大,上面铺平的木板被垫上绒毯之后便已经没有太多的存在感了,戚雪侧脸被压在毯子上,根本说不清楚后面是个怎样不自然的跪态,
她的意识涣散着,手臂往前爬着,苍白的指节攀在绒毯外的木板上,颤抖着试图用力,也是在这个时候,戚雪恍惚看见了手腕下那枚被压住的印记,在颤巍巍亮着暗光。
另一只宽厚温烫的手掌覆盖上来,轻易就盖住她的手,穿过她的指缝,将其包裹着捉了回去。
“没有用的。”他忽然咬住她的耳朵,戚雪整个人都在发颤,听他嗓音低沉难以辨认,像是来自遥远的天外,“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躲不掉的。”
混沌的意识被搅碎在天与地的晃动中,戚雪满头大汗,久久无法从梦魇中挣脱。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猛地惊醒,浑身还在发软,梦中那些粘腻的湿润的感觉完完整整带回了现实世界,她的身体被翻来覆去碾压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再动弹一下。
戚雪呆怔地盯着上方慢慢呼吸,外头天已经黑了,屋子里亮着温和的油灯。
阿巳发现她醒了,坐到床边准备来探她的额头,戚雪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在看见阿巳的这一瞬间爆发,猛地起身一头抱住他,顾不上其他所有的什么男女授受不清,用自己仅有不多的力气往他怀里挤。
阿巳张开宽大的手臂接纳了她,搂着她蜷缩的膝弯,任她紧紧攀在他身上发抖。
“我又做梦了。”戚雪颤抖着嗓子沙哑。
慢慢轻抚脑后头发的手停顿了片刻,阿巳说:“刚才吗?怪不得你晕在树下叫不醒。”
“他说要一直纠缠我,我该怎么办。”戚雪额头抵在阿巳胸膛上,看着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怕,明日天亮,我就带你出去。”阿巳微微挽着唇,掌心在她头发上揉了揉,“早日找到我师伯,也免得日长梦多你胡思乱想。”
戚雪像是又重新找到了希望,抬头凝望着他:“我们能走了?”
阿巳安慰一笑:“所以今日早点休息吧,我守着你,在我身边不会再有任何鬼魅能靠近你。”
这一夜她注定是难眠的。
身上那粘腻的感觉挥之不去,躺在床上闭上眼便觉得那种被狠狠贯穿的记忆烙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循环着。
戚雪看不清‘他’的脸,便会无限将恐惧放大,幻想成各种阴森可怖的面孔,最后变成了曾经梦到过的那张眼中有人类情绪的狐狸的脸。
就这样一夜煎熬,终于天亮。
她的精神不大好,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起床简单梳洗后,阿巳眼瞧着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便让戚雪在房中休息,他要再去一趟剑炉,完事后回来接她一起离开。
戚雪听到这话的时候心中隐隐是有些忐忑的,之前只以为守住夜晚便好,不曾想白天都能如此强行将她逼进梦中。
这么说来根本就是离开阿巳身边就危险。
“我跟你一起去吧要不。”戚雪拉住他的衣角,阿巳见她害怕,柔和了神情,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在屋里歇着,看你虚的,别跟着跑了。”
阿巳走了之后,戚雪在屋里头昏脑胀,思绪乱如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听见窗外似乎有些异响,起身看了眼,竟又是从那剑炉方向传来的。
就这么一眼,戚雪整个人都怔住了。那剑炉原本漆黑的外壳变得通红,诡异得就好像烧着了一样。
为什么心口这么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向她求救。
这种莫名的牵绊让戚雪鬼使神差般往剑炉的方向赶去。
她心悸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半路上忽然看见天空云层火烧一般的红,连带着空气的温度都跟着上涨了不少。
这情形太过反常,戚雪的腿都有些迈不开步子了。
就在这时,剑炉方向猛地传来异动,戚雪是个长在小镇上的普通百姓,生平从未见过一个如此硕大的剑炉,发出震颤的低鸣,就这么眼睁睁出现裂纹,像一幅被撕裂的画卷,分崩离析。
她下意识就想跑,但又立马意识到阿巳说过他要去剑炉。
脚步生生顿住,就是这么犹豫的不过半刻的呼吸,戚雪感觉整个地面都开始颤抖。
巨大的铸剑城就像水面被搅碎的幻影一样,看似恢弘庞大,一旦被人搅起风浪,脆弱得不堪一击。
真的有风浪。
戚雪睁大眼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已经被巨大的水浪吞没。
入水的那一刻,所有感官都被一同夺去,戚雪感觉自己被深深压进了水域中,身不由己,毫无反抗之力。
恍惚间她努力睁开眼,看到了眼前深蓝水域中烙铁一般的剑炉,仍然猩红着,也不知是它在下沉还是她在上升,总之这个庞然大物就这么慢慢落入了更加深不可测的水底。
这一切来的太快,也太过不可思议了,戚雪的脑子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在这时,那消失的剑炉化作了一道尖锐的白光,飞快向上,也就是向她冲来。
戚雪在水里惊慌划拉了两下,但没什么大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化作一道利剑,对自己穿胸而过。
这一瞬间,天地流转的时间仿佛都停顿了。
明明那速度奇快无比,戚雪却仍能清晰感知到,它有多尖锐,多锋利。
无数恍惚的片段从脑海里闪烁而过,她好像看见了凌乱的时间线,有她,有阿巳,还有许多不认识的陌生的面孔。
她与阿巳,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曾相识。
意识不知道混沌了多长时间,等戚雪重新能感知到手脚的冰凉的时候,喉咙里好像呛了水,涨得十分难受。
她听见有人在焦急呼唤自己的名字,一遍遍将温热的气息渡进她嘴里。
“戚雪!”是阿巳的声音,他听起来真的被吓坏了,戚雪努力想睁开眼,告诉他自己没事。
呼吸重新回到戚雪身上的时候,她睁开眼帘看到的第一幕,是阿巳焦急万分的脸。
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戚雪被这种眼神传递的情绪笼罩其中,久久没有挪开。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之前那般多次怀疑他心存不轨,是她太不应该。
“我……没事。”戚雪哑着嗓子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难以辨认在说什么。
阿巳心中的石头并未能放下,一双大手将戚雪捧着,反复确认多少遍,都难以平复心情,“谢天谢地,是我不该放你一个人在那,差点铸成大错。”
戚雪咳了些水出来,又再休息了一会才慢慢恢复了气力,坐起身来,怔怔摸着自己完好的胸口。
那穿胸而过的利刃仿佛只是她的臆想,别说没有血没有伤口,连衣裳都没被划破。
“怎么了,感觉有哪里不舒服?”阿巳紧紧盯着她,将戚雪的手拿开,就这么直接将自己的掌心贴在了她的心口上。
戚雪到底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尽管知道他大约是在为她检查什么,仍是觉得有些难为情,耳根通红:“没事,没有不舒服。”
阿巳掌心清晰传来戚雪的心跳,没有任何异样,但除此之外更多的,便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水一般,任凭他如何施展,都无法穿透了。
他探测无果,还是恢复了笑意:“你没事就好。”
戚雪轻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默默将他的手掌从她胸前挪开,眼前阿巳也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跟着一道清了清嗓子。
戚雪:“那个,我们这是在哪?还在铸剑城里?”
阿巳摇头:“那座城塌了,海水倒灌,把我们冲到这里来了。但也算因祸得福,你的问路还是准的,或许那座城就是让我们找到这里的敲门砖。”
戚雪愣了愣,一时间消化不过来这般巨大的信息,“塌了?什么叫塌了,那么大的城……”
阿巳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世事本就无常,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不过是你我恰好碰到了它该要消亡的时间上。”
这话听着叫人无从反驳,戚雪眨了眨眼,只能再抓住另一个重点:“那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那岂非她手上的妖印有着落了。
“是。”阿巳露出深意的神色,摸了摸她的脑袋,“这里是南北山,我师伯隐居的地方。”然后他拉起她的手腕推开,看见那被火焰蛇纹包裹的湛蓝冰晶之中,多出了一缕棱锥小剑。
他的瞳孔颜色更深邃了些,“夜长梦多,早日见到师伯,也能早日了结你这宿命的因果。”
入夜之前二人爬到了半山腰上。
身上透湿的衣裳架在火上烘烤着,戚雪坐在石头上,身体状态是恢复过来一些,但心里仍在琢磨着铸剑城那些离奇的事情。
阿巳前后态度的反差,让她有种隐秘的错觉,好像随着他开始动真格的,‘离开铸剑城’这件事情也从一开始的诡秘困难变得简单起来。
就好像一开始说的那些所谓‘命运引你到此处’,不过是他没动用真本事的说辞。
等他真的想走了,说何时带她走便能是何时,哪怕那座城池山崩地裂海水倒灌,也仍然能顺利脱困。
戚雪觉得这种感觉并非源自她不信任阿巳,而是这个人本就带着满身的神秘感,且并不愿与她说多,也就越发的让戚雪对中间这令他态度转变的原因越发的好奇。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触碰到他最核心的地带,能让一个闲散吊儿郎当的人忽然认真起来。
这中间的谜底就像森林里的火把,吸引着,让她想要靠近,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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