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的门外已经来来回回七八日了也未曾见她一面,一直闭门守着辛夷仍旧昏睡着的身子呆坐在床沿精心伺候着他。亲自帮他换了脏衣服,擦了身子,梳了发,然后就是没日没夜的坐在床沿看着他,等着阿翁送药过来。
那日灵瑞刚晕过去,天界之人就闯进了浮光掠影,好在天后来了,天兵天将没有为难灵瑞,只是收回了芥子剑,将昏迷过去了的辛夷和她一同带回了天界。
回天界的路上,灵瑞醒了过来,同天后同在御撵上的她睁眼看见周围的天兵天将的第一眼就疯了似的从御撵上跳了下去,直接将另外一个御撵中的辛夷的身子抱在了怀里,抱着他站到了正好路过的云麓台,云麓台虽然名字好听,却是个凶险的地方,是天界众仙众神堕入轮回的时候要跳的,这跳下去是要去阎君处报备的,若不然,摔下去了,哪怕有九条命也能给你摔没了,更不论如今她只有不过一次机会。
天兵天将刀枪剑戟全上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着声道:“若敢上前一分,我必从这云麓台上跳下去。看是你们找到下一个能杀了他的人快,还是九黎之主手下将军们的刀快。”
后来僵持之下,天后出面驳了天君原本先将两人放到天牢中的意思,先将两人安顿到了佛桑一渡。然后就是现在的情状了。
大殿,桂花香气清幽,天君终于没一直坐在他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上了,天后一身素服,脱簪待罪就这么跪在大殿前,算是给之前将灵瑞和辛夷安排在佛桑一渡的一切谢罪。
天君自知上次利用了天后理亏,可这次明明让忘忧换了荧月加上之前的事可以让辛夷在意外之下被灵瑞刺杀,如今非但没死,天后还要让阿翁去救,真是功亏一篑了,气的他的胡子都快着了。
“雅儿,你为何这般纵着那丫头!辛夷惯着她,将本该是一把刀的她惯成了这般模样,如今为何不乘此机会干脆让她杀了他。”
天后并没有因为脱簪待罪显得憔悴,依旧优雅从容:“可孩子是无辜的。”
“可天下苍生也是无辜的!”
天后并不怕他开罪,只淡淡的垂下了眸子,拂掉了落在自己衣角上的桂花,淡淡的馨香落在指尖:“那孩子不是天下苍生之一么?灵瑞上神死了,她腹中辛夷的孩子也就死了,你要逼死辛夷,我阻止不了你,可孩子,你休想动。”
她极少用这种语气同天君说话,虽然温柔,但威严十足。天君知道,孩子是她的底线,之前他下药要打掉她的孩子的事已经让她不能容忍了,如今是她就是为了孩子也不会让步的。
“你……”
天后抬眼看了看天君,语气凉薄,她何尝不知道天君的难处,她要面对的是天君,可天君面对的是一群貌似为了苍生可以不惜一切,其实又同凡人没什么不同的食古不化的所谓的神仙:“如今就算雁回死了,他那数十万的大军也还是在的,他们不是乌合之众,灵瑞到了佛桑一渡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原本雁回的下属回去安抚众军了,若不然,你现在也不可能安然在这大殿上像这些歪心邪意了。”
“够了!”天君吼了一声,震的周围侍立的仙娥都跪下了:“那就等她将孩子生下,可雁回必须得死!没了他,昆仑那些叛军,哪怕是我尽三界之力也要尽灭了他们。”
佛桑一渡,夜色已深,她却没有点烛。
窗外风过,吹落树叶簌簌的响,她充耳不闻,抬眼看着屋里那小香炉里幽幽冉冉的烟在透进来的月光下慢慢的升腾,然后慢慢的散开,哪怕一开始是那般坚固的香料块,如今也只是袅袅一阵烟,就像他,哪怕当初千百年可以并肩,可以同行,如今也同这烟一样,凝不住,抓不住了。
“师父……你怎么还在睡啊。”
“师父,阿翁说,再过几日,逸儿就能出生了。”
“师父,灵儿有点害怕,之前听他们说,生孩子很痛的。”
“师父,灵儿想让师父陪灵儿生逸儿,可师父怕脏,生逸儿会有很多血吧。师父还是干干净净的最好看了……”
“师父,你觉得灵儿叫你大哥哥好,还是叫你夫君好?雁回喜欢我叫他夫君,可我好像没叫过几次。师父若醒了,灵儿唤你夫君吧。”
“师父……江山永夜的两年,你是欢喜灵儿的,是么?”
絮絮的念了不知道多久,她歪靠在枕头上,揽着他的身子,轻轻的蹭着他依旧温热的颊,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肚子上,目光恍然不知落在何处,眼睛睁得很大,却到底没能让泪水只停留在眼眶。
“师父,灵儿只想要个师父,要逸儿的父亲,要个夫君,灵儿不要什么天下苍生,灵儿不喜欢天下苍生,明明师父已经承担过之前的错了,为何他们总不愿放过师父……”
“师父,逸儿刚刚又踹我了。你说他会不会很调皮?我管不住怎么办?师父要好好的,你说过要和灵儿一起带逸儿看三界九州的美景,要和灵儿一起看着逸儿长大。”
“师父,你说,昆仑在人间三妻四妾的,为什么在昆仑就找不到个媳妇儿呢?让他赶紧找一个媳妇儿吧,给逸儿生个小媳妇儿。”
……
从一个天黑,念到下一个清晨,无数声亲喃,无数的恳求,凡人有愿可以求神仙,可她这个神仙为何也会有这么多做不到的事。她又能去求谁呢?
“丫头,该给他喂药了。”
阿翁又端了药过来,放在了门口,留下了话,便走了,他不是不想看看灵瑞现在的情况,只是灵瑞并不愿意见人。
吱呀,门开了,托盘被端了进去,她挺着大肚子端托盘应该很艰难吧。阿翁想着,不放心,站在不远处的一个柱子后面,看不见她,也怕她感受到他在附近。
吱呀,门关上,他没能看见她的模样,他知道辛夷一心求死,她若真的要盼,只能盼着雁回的意识能抢过辛夷的,若不然,她哪怕耗到油尽灯灭,也侯不到他睁开眼。
“师父,阿翁又来送药了,灵儿给师父喂药,师父要乖乖喝药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念叨起了作用,这几日就算辛夷是昏迷着,他也依旧能将药喝下去,这也是灵瑞坚持下去唯一的动力了。
这几日,雁回不是没听见灵瑞一会儿同他说话,一会儿同辛夷说话,她没日没夜的折磨着自己的身体,也在煎熬着根本不能有所行动呢的雁回的心:“你为何要这么折磨她,天下苍生就真的那么重要么?”
一身双魂,两个人此时都没有实体,在辛夷内心的一处,看不见对方,也看不见自己。
辛夷的声音冷静如常,对此时两人的状态并不太在意:“报仇就那么重要么。”
雁回敌不过辛夷的力量,被他压制着憋了几日不能见到灵瑞已经快没耐心了,冷笑了一声“是他容不下你我。本座这么做有何错。”
“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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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落尽月沉西 (44)
雁回听着这既陌生也熟悉的轻唤有些不屑:“不要这么叫本座,本座名雁回。”
辛夷默了默,些许温和化作云烟散去,变成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为了灵儿,你能放下么?”
雁回道:“放得下的该说我还是你?!你明明是喜欢她的,要不然你不会放任我这么用你的身体,你为什么非要逼他杀了你和我?这天下苍生真的对你这么重要么?那灵瑞呢?逸儿呢?”
“这不一样。”
“哈哈,辛夷上神。“雁回真的是被辛夷这不咸不淡的语气气的快炸了:“有什么不一样?优儿一直是喜欢你的,哪怕你给她喝了两次相思一品,可她最后都能记起来,辛夷,你醒醒,你放任自己喜欢上了她,让她对你也有了好感,却这样的折磨她,这不公平。既然她的使命就是杀了你,你当初就该离她远些!”
“若不诛心,如何得道。”
“呵,诛的是你的还是她的?她是佛前供着的千挑万选出来的优昙花,可她现在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早就没了草胎木质,她是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的人,不是你想说让她忘记就能忘记的!难道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么?那你当初救我做什么!”
“阿南。我从未后悔过救你,也没后悔过当初亲手封印了你。”
“那如今呢?你就由着天君逼灵瑞杀了你?你不是没有后悔过,而是你从一开始就在后悔,你想弥补,弥补天界,弥补我,可你找不到一个平衡的方法,你用封印我来麻痹自己,麻痹天界,可天君那老头子不依不饶,最后你让佛祖去创生了灵瑞给自己一个杀了自己解脱的理由,与我同归于尽。说什么狗屁历劫?你花了几千年去谋划,可你为何不愿一开始就告诉她这个了局?你根本忍不住,忍不住要去呵护她,却不敢就像当初对我一样,辛夷,你这样真的是好人么?将她那颗极好的心一点点用刀凌迟,你的心肠到底是怎么长得!”
辛夷没有在说话,两人陷入了沉寂,而灵瑞,已经喂完了药,帮他擦了擦嘴角,将他的身子放到了床上。在这数日的冷静之后,她终于第一次收拾了一下自己,洗漱,梳妆,淡妆轻扫,将已经憔悴的容貌勾描的如之前美艳。
换上了天后之前给她准备的白色银线绣花的宫衣,她挺着阿翁说已经足月了的身子站到了他的床前,他呼吸平稳,像睡着了,却就是醒不过来,睫毛随着呼吸轻颤,精致的容颜,皮肤有些苍白,可仍旧是不用描画也极美的。樱色的唇轻抿着,此刻应该还带着些药汁的苦涩,躺了这几日,他的下巴尖削了些,冒了些胡茬。若他醒着,是绝对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出现的,可她没帮他剃须,她不会,在人间就不会。
“夫君,灵儿好看么?”
她转了个圈,笑的极美,就像他醒着一样,展示了一下她的新衣服,确实很漂亮的衣服,银线绣着翩然欲飞的蝶和大朵大朵的花。小心的旋转,衣袂轻轻的飘起,衣袖拂过他放在外面手,清雅的玉兰香,两人都是一样的。
转完圈,他没有动静,甚至眼球都没动过,她也没有难过,抚了抚肚子坐到了床沿,俯下身将长开双臂就像趴在他身上一样,可是现在肚子真的很大,她都可以抱不到平躺着的他了。
靠近他的胸膛,伤口愈合的很好,她还能听见他的心跳声,这就很知足了,若是那天真的一剑将他杀了,她怕也不会独活,哪怕还有孩子。
胸膛在起伏,她歪着身子靠在他怀里,唇角的笑自刚刚就没有收起过,就像他能听见会回应,凑到了他的耳边絮语:“夫君,这怕是灵儿最后一次抱你了,夫君,灵儿这么喊你你会生气么?其实,在凡间是喊的,不是么?不管是雁回还是辛夷,都是夫君,一个身子,一张脸,两个灵魂,可都是爱着的只有灵儿一个人。”
不知道温存了多久,灵瑞支起身子,抹了把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泪滴,在他唇角轻轻的啄了啄,还是那样的柔软,带着想象中的药香和一点点的苦味,看样子阿翁是真没饶了他,这药,配的很苦很苦。
“这……这丫头要做什么?”
雁回虽然在体内被雁回压制着不能苏醒,可灵瑞说的他一字不差都听得见,连着哭了这几日都没能听见她这般语气,他的意识里升腾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开始挣扎着要同辛夷的力量对抗,芥子剑虽然没能伤辛夷身体太重,可他的魂灵确是重创了的,之前的功力如今剩下不到一半,根本不能同辛夷比:“辛夷,辛夷,我也好,你也好,见见她吧,她这样我怕她做出些什么傻事啊!”
辛夷魂魄入了定,根本没有听见雁回的呼喊。
“辛夷!我求你了!你见见优儿吧!哪怕为了逸儿!就算要她杀了你,可也得先保得住她吧!”
不知道是他的活动太剧烈还是辛夷正好晃了神,回过了神来,听见了雁回的话,有些迷惑,他完全错过了灵瑞刚刚所说的一切。
雁回急火火的将刚刚所听重复了一边,辛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终于可以醒来看看她了。
可辛夷睁开眼的一刹,就看见灵瑞在屋中设了个简单的机关,将那最锋利的袖箭安在了弩上,一声弦响,那袖弩蓄满了力量射出,直接贯穿了她的两只胳膊,霎时带着玉兰香气的鲜血沾湿了那残破的衣袖,一身雪白被鲜红侵染,她刚刚拥抱过他的手如今已经断在了地上,从胳膊出被剑硬生生的戳断了。
而她端坐在椅子上,没有服药,没有哼喊,甚至连目光都没曾变过,曾经她手上划伤了包扎的时候也会哇哇乱叫的。
断臂落在地上,裹着的半截衣袖已经被血沾的湿透,而身体的残端还在流血,血流失的越来越多,她的脸色白的同衣服一样了。可她现在是不能直接包扎的。
“灵儿!”辛夷被这眼前血腥的场面惊的从床上几乎是滚下床来爬到她身边的,心就像被人撕裂了一样,疼痛都是双份的,他和雁回一起的,赶紧伸手帮她止住了双臂的血,将已经痛的没了意识的她一把揽在了怀里:“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要抱逸儿了么?你怎么可以这样!”
灵瑞已经感受不到辛夷是不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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