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迦叶成婚之前的事,虽然相识的过程是很俗套的英雄救美,而且还是涂山氏和猼阤特意安排的,后来两个人在林府也相处了一段时日,因为救回家又住了些时日,老夫人觉得就这么让姑娘回家有污于姑娘名节,问了问涂山氏家情况觉得也算门当户对,干脆就让林迦叶和涂山氏成了婚。
至于其中有没有产生些感情,大概只有林迦叶和涂山氏自己说得清,可灵瑞还是不死心,想问问从辛夷这个神仙的角度看,是不是有感情或者说真感情。
结果辛夷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对面街边卖糖葫芦的一个老人的糖葫芦扎上,说了一句让灵瑞差点跌个跟头:“那边糖葫芦看起来不错,吃么?”
灵瑞感叹,跟他讲话真的很容易被噎死…
不过还是很没骨气的点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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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旧事 人间迦叶 8
之前家教问题,难得吃到这些街边零食。薛家的规矩多,她总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花灯会这样的节日,也是带着斗笠由家丁和丫鬟陪着出门的,所有东西基本上就远远的看看,花灯是由下人买了递给她,她在由小丫鬟陪着去个没人的地方放了。
“一串糖葫芦。”辛夷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拿出钱递给了卖糖葫芦的老板,灵瑞一直以为他那个小包里放着的是香囊,却不料想一个神仙居然还随身带钱,一边诧异她带钱,一边在想他个万年老神仙这钱是哪来的。
那卖糖葫芦的老人貌似很懂的样子,极暧昧的看了并肩站着的两人一眼,辛夷回了一个云淡风轻的笑,不多言,直接将他递给他的糖葫芦给了灵瑞。
“诶?上神不吃?”灵瑞刚接过糖葫芦,辛夷已经迈开不在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她以为他没听见,两三步追上了辛夷,追问他:“上神你说要吃的糖葫芦,这么只买了一串?”
辛夷在看杂耍,里里外外围了太多人,他个子虽高,但也有同他差不多高的站在前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周围人不管如何叫好,就他的表情一丝没变,也不理她。
见他一直不答,灵瑞也没敢先吃,将糖葫芦举到他面前,笑的明媚:“吃不吃?上神先咬一个?”
“吃你的就好。”辛夷那双凤眸轻轻扫了那糖葫芦一眼,语气淡然,杂耍也不看了,径直走了。
灵瑞这才反应过来,他只是嫌她太呱噪,买糖葫芦来塞她的嘴。“哼”灵瑞哼了一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狠狠的咬下一颗山楂,嚼了嚼,唔,味道确实不错,顿时本来郁闷的心情好了很多,见辛夷完全没停下等她的意思,只能先举着糖葫芦追了上去。
两人从上午一直逛到吃晚饭,挑了个全镇最好的酒楼,结果除了灵瑞吃了两口那松鼠桂鱼,其他菜基本上没动。灵瑞是因为糖葫芦吃的太腻没胃口,辛夷是吃不惯人间的饭食,之前在林府勉强吃了些,现在也不饿,两个人对着一桌子菜从夕阳晚照看到了华灯初上,整整坐了一个多时辰,偶尔聊两句,更多的时候两人只是静静的坐着,任由周围桌子人来来往往,她们俩的时间似乎是静止的,一切喧嚣都同他们无关。
靠窗坐着,晚风微凉于白天的风,夜晚的路上行人和商家的花灯都被点上了,不远处的河里也都飘着各式各样的花灯,也算的上流光溢彩,美不胜收,这会儿如果站在高处看,怕是会以为天上地下有两条银河。
灵瑞单手撑头,一会儿看看菜,一会儿看看楼下的景,目光始终都没敢落在他身上过,他并不动筷子,只是端正坐着,手里捧着茶碗,上好的太平猴魁,却也比不上浮光掠影的千秋一色半分,勉强能入口,目光时而落在楼下的行人,时而落在茶碗,余光却时不时会瞄着对面坐着的灵瑞,不自觉的告诉自己,再晚一些,再晚一些,能多享受这一刻的清净便多一刻吧。
“吃饱了?”辛夷放下了手里没喝完半盏的茶,正经抬头看了看她拿着筷子一直咬着也不夹菜。
“额?啊?”灵瑞正在看人流灯海出神,没什么胃口,听他的话估计他也呆烦了,便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点点头:“好了,我们走……吧?”
她话还没说完,辛夷就唤来小二结账了。灵瑞看着他那一脸的轻松,感情早就不想等了,可一直憋着没说,心中腹诽了一把他,早说多好,两个人都不想呆了结果还呆坐了半天。
结完帐,两个人下了楼又逛了一会儿,河边挤了很多男男女女在放河灯,灵瑞也想凑过去看看,被一脸嫌弃的辛夷一把给拉了回来,指了指河边上那层层叠叠嬉笑玩闹着的放灯之人:
“若说凡人去放河灯祈求姻缘祈求神佑,你个死人,求什么?”
“你…你!”灵瑞气的都结巴了:“你!太没情趣了!”
头一甩,负气走出去老远。一回头,发现这次辛夷跟了上来,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渐渐的停了下来,这头人很少,她的鬓发被寒风吹的有些乱,头上一支玉石米珠流苏的步摇在风中碰撞声音清脆,裙角翻飞与边上辛夷的衣袂打成了一片。前路黑黢黢的,侧过头,最近的一处路边屋檐下被风吹得摇曳的金鱼花灯,烛火摇曳欲灭,想想也是,活人呢求钱求运求神佑,她个死人能求什么。何况这身边就有个神仙,可她也没觉着这神仙有有求必应这个功能,她这天上两天,地上几年的,却求不得他让她去看看爹娘。
正在感伤,眼前却多了盏点燃了的荷花灯,回过头,辛夷一手拖着莲花灯正看着她,烛火映照,虽然看起来一脸不在乎,眼神却极温柔,嘴角的笑前所有的和暖:“你不用,就给你爹娘放一盏吧。”
灵瑞一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却忍住了眼泪,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但这个点哭,只会让辛夷看不起。他不提爹娘还好,一提出来真的很是伤情。接过花灯,辛夷陪着她走到空旷些的地方将花灯放了。
站在河边,河水凉的透心,将那花灯放在原本只被风吹的微微皱起的河面,荡漾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两人前后而立,辛夷站到了上风处帮她挡住了些风,静静看着寒风吹着花灯渐行渐远,灵瑞忍了半天还是问了句:“这……会有用么?”
半晌辛夷没说话,她都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他居然开了口,声音清淡,在这空空寒夜里传的幽远:“存个念想。”
可这话音还没落,他又一个人就先走了,灵瑞因为他这句话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便加快脚步随了上去。
等回到林府,已然深夜,刚休息了一会儿,辛夷来敲门,两个人隐了身形摸索到了林迦叶和涂山氏的房间。两个人已经就寝了,透过窗棱那半透的窗纸,涂山氏正坐在床上发呆,林迦叶倒是因为连日赶路睡的很沉。
“这是要动手了?”灵瑞看了眼身边的辛夷,辛夷摇了摇头,只是做了个手势让她噤声。
而房间里,涂山氏看着身边熟睡的林迦叶,满心矛盾,林迦叶翻了个身,下意识摸了下身边的被子,发现空了,迷迷瞪瞪看见涂山氏正坐着,轻声问道:“怎么了?”涂山氏摇头:没事,夫君休息吧。”迦叶坐起身伸手摸了摸她有些凉的手:“休息吧。”说罢将她揽在怀中躺下了。
涂山氏顺从的假装睡着,等迦叶睡着了,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内心挣扎了半天,等林迦叶再次入睡,她悄悄地再次坐直身子,他身边一直喃喃着对不起,然后伸出手蓄力正准备动手,就被辛夷出手拦住了。辛夷使了个眼色,灵瑞从怀中拿出之前辛夷给她的一个小玉瓶打开对着窗口,涂山氏尚未反应过来就被瓶中散出的一道白光收入了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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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旧事 人间迦叶 9
辛夷又给林迦叶施了个法让他睡沉些。两个人带着涂山氏到了后山的一个小竹林里。
将涂山氏从瓶中放出,她没做准备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灵瑞赶忙去扶她起来:“林夫人没事吧。”
涂山氏看见辛夷和灵瑞脸色变了几变,一脸慌张,撒腿只想逃跑奈何灵瑞堵在她面前,后面是辛夷:“姑娘?你,你们…”
辛夷袖中飞出一道白练将涂山氏束了起来,声音清冷,听起来就像是越过竹梢的晚风的轻吟:“吾名辛夷,位司上神。这是本尊的徒儿,你也不必害怕,若想伤你,也不会留你到现在。”
涂山氏此时见辛夷敛却幻像,恢复了广袖仙衣,白衣翩翩,周身仙气萦绕,菩提铃声声作响,幽幽铃声,在这竹林中听起来尤其诡异,灵瑞还是个半吊子,也就没有什么仙气不仙气的,只用跟在他身后就是。涂山氏心下慌张,只想着应该赶忙跪下求饶:“小妖有眼不识泰山,竟没认出两位仙家,求,求两位仙家饶了小妖吧。”
辛夷使了个眼色,灵瑞仍旧去将她扶了起来,声音柔缓,不似他的清冷:“林夫人,我们知道你是无奈,你不必惊慌。”
涂山氏闻言一瞬间心下防线奔溃,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就下来了,这时候看她的一双狐狸眼泛着隐隐的绿色:“求求两位,救救夫君吧。我,我不想伤害他,可……”
“那猼阤是你什么人,你这么听从于他。”辛夷摆出了神仙的姿态,依靠这后面的一颗大树,眼神也变得凉薄了起来,满满目无下尘之感。
涂山氏被扶着踉踉跄跄站起身来,一只没束住的手衣袖掩面,一边哭一边道:“那,那是小妖的兄长,小妖和小妖的妹妹自小失去了父母,是兄长带我长大助我修成人形的,他,他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得了个提升妖术的法子,在附近山头大肆吸取妖灵,被佛祖的大鹏鸟伤了魂魄,我不忍他死断尾给他续了命,他让我帮他取狩魂玉,若不然,他就会杀了我的妹妹。”
“妹妹?那日在坟墓中为何没看见?”灵瑞仔细想了想那坟墓里地方不大,而且屋子中当时确实只有涂山氏和那猼阤。
涂山氏一怔,也忘记了流泪,只抽噎着道:“两位去过荒冢?”
辛夷不奈的皱了皱眉:“你只管说就是。”
“是。”涂山氏抹了把眼泪,继续说:“他将妹妹锁在他眼睛里了。”满脸的哀伤:“妹妹出生时正逢母亲受劫,她一出生就被殃及,数千年不容易也只修了个人形,智力只同于五岁孩子。他就哄着妹妹离开我设下的结界……”
辛夷只看她哭,表情却一成不变,只有眼神流转,语气极平淡:“你真的想救下林迦叶?”
“嗯。”涂山氏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公婆和夫君都是真心待小妖。小妖也并非无心,求求两位,救救夫君,救救我妹妹吧。”
“嗯…”辛夷动了动身子,踩到了干草,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到惊飞了栖鸟,林中登时喧闹了一番,待安静之后,他应了一声,高抬着头睥睨着比他矮的涂山氏:“那,你可愿听本尊的?”
涂山氏一听辛夷答应了,转悲为喜,满口应承,声音欢快了不少,捣蒜似的点头:“只要仙家吩咐,小妖做什么都愿意。”
辛夷点头,又开始把玩那串菩提道:“那你先回去吧。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好。后面的事我们来安排。”说罢收回了白练。
涂山氏不解刚想问,灵瑞便将拉了她一把,附耳道:“上神既然现在不说,夫人不必问,若有安排,上神会跟夫人说的。”
她知道,就是问了,辛夷也不会说的,他现在的表情和动作就已经有点不太想说话了。
涂山氏怯怯的看了看灵瑞又看了看辛夷,没再说什么,犹犹豫豫的告辞然后化作一股青烟离开了竹林。
等涂山氏走了,灵瑞看辛夷还没走的意思,上前两步凑到他身边:“怎么?上神还不打算回去?”
辛夷,手里摸索着菩提一脸趣味的看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想说?”
灵瑞微微翻了个白眼,随后目光扫过他的脸:“每次你不想说话都是刚刚那个表情。”
“有么?”辛夷兀自摸了摸脸,他一向不都是一个表情么?
灵瑞不想理他,这都下半夜了,寒风浸体,她只觉得每个骨头缝里都是冷的,催道:“上神,你虽然不怕什么妖魔鬼怪,但这里是真的很冷,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回到林府,已经快三更了。灵瑞收拾收拾就睡下了,辛夷熄了烛火在黑暗中坐在桌边喝了半杯茶,将化为轻烟消失了在了房间里。
“诶?上神回来了?”忘忧正在给花浇水,猛抬头看见辛夷回来了吓一跳,觉得怪怪的,却没想起来哪有问题。
“嗯。”辛夷点头,脚不沾地,衣角拂过花草带的刚刚交过水的花草轻轻摇曳,落在叶片花朵上的水滴散了一地沾湿了衣袖衣角也不自知,径直就回了自己房间。
“诶?上神回来了?这么不见灵瑞?”疗愁正好从外面进来看见辛夷的背影终于道出了不对的地方。
“对啊,这么上神一个人回来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回头,辛夷已经出来了。
疗愁问道:“上神,薛姑娘呢?”
辛夷看了眼他们俩行礼,颔首了一下回了一句:“我回来取个东西,她还在凡间。”之后又匆匆返回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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