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原来还记着姥姥,谢谢你!”
阿常把真幸抱了起来,上半身忽然晃了一下子,但马上就站稳了。
“好孩子呀好孩子!比上次可重多了,现在有多重?”
“五千八百克。”
“都长这么大了!真棒!”
阿常想用脸蹭蹭真幸的小脸儿,真幸好像怕痒一样把脸扭了过去。阿常也不管那么多,还是把脸凑了过去。
看样子她是喜欢真幸喜欢得不得了。
里子在一旁看着母亲逗弄孩子,一心寻找开口的机会。
见阿常又用脸蹭了一下孩子,重新把孩子抱好,里子见机不可失,心一横开口说道:
“说实话,我有个事儿想求母亲!”
“什么事儿……”
阿常头也不回地问道,脸一直朝着真幸。
“能不能请您帮我照看一下真幸?只一晚上就行!”
“把孩子托给我,你要干什么?”
“我想出去旅行一次!”
母亲满脸惊讶地看着里子。
“旅行?去哪里?”
“还没定下来……”
说到这里,里子双手撑在地板上向母亲说道:
“我想和椎名先生一起出去旅游。椎名先生下个月就要去外国了,去马尼拉,所以今后就不能见面了,因为这是最后一次……”
“……”
“只一晚上就行!椎名先生说想和我两个人一起去个安静的地方!”
里子跪在地上哀求,阿常抱着真幸一言不发。
“就请母亲大发慈悲……”
“椎名先生为什么要到外国去?”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因为我的事儿……”
“椎名先生那么说的吗?”
“他什么也不说!可是,他过去是总公司的专务。”
“……”
“我在这里求您了!”
里子再一次低下了头。阿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不丁地说道:
“那你就去吧……”
“天哪!真的可以吗?”
“就算我不让你去,就你这个犟脾气,你能不去吗?真幸就交给我看着吧!我会给你看好的!”
“真是太谢谢妈妈了!”
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地就解决了,里子觉得好像被闪了一下子。阿常把真幸重新抱好说道:
“你不是个好孩子吗?能和姥姥一起睡觉觉是吗?”
阿常在那里教诲孩子。
第二天下午,当初给里子和菊雄做媒的梅善堂的夫人打来了电话。
夫人先问了问里子的近况和真幸的事情,好像瞅准了说话的时机一样说道:
“咱们言归正传,关于菊雄的事情,他还是说想见见你!”
果然就是那个事情!里子拿着电话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样下去他也没面子。要分手的话就分手,他想听里子姑娘亲口把这件事情说清楚,然后再离婚。他给我说的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那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已经……”
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见面解释什么了,即使别别扭扭地见了面,也只会伤害菊雄。
“我也是那么给他说的!可是他好像还得听你亲口说出来才肯相信,上次和他见面给他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他还问:‘里子真的是那么说的吗?’看样子他怀疑我!”
“天哪!他也太过分了!”
“谁说不是!里子姑娘能见他一面吗?老身这厢求你了!”
已经被人嫌弃到这个地步还死皮赖脸要求见面,他是个多么不争气的男人啊!里子直接被他惊呆了,可转念一想,夹在中间的夫人那么为难,里子觉得也不能就这样冷冰冰地当面拒绝。
“那么,夫人到时候也能在场吗?”
“你要是觉得那样好的话,到时候我也去……”
“就和他两个人的话,我可受不了!拜托您一定要到场!”
“这样的话,哪天比较合适呢?菊雄说什么时候都行,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越早越好吧?”
里子点点头,忽然想起来这个月底的连休要和椎名去旅行的事情。
如果必须和菊雄见面的话,最好是在那之前见面,里子想带着一种清爽的心情去旅游。
“里子姑娘,要不就这个周或下周刚开始的时候吧!见面的地点可以选择去我家里。”
“可能的话,最好是外面……”
“那好吧!我们就找个西餐厅吧!”
“麻烦您了!”
里子低头向夫人行礼,心里想,和菊雄见面的时候,绝不能带着真幸去。
可能是因为今年秋天降温幅度不大的缘故吧,红叶的颜色一点儿也不鲜艳,枫叶还没红透就匆匆忙忙地开始落叶了。
里子今天穿了一件条纹图案的和服,系了一条带白色花纹的带子,手里拿着一条淡紫色的披肩。给真幸穿上了母亲给的白色斗篷,给孩子戴上帽子,然后坐进了早就叫来的出租车。
必须先回东山的娘家,把真幸托付给母亲照看。
三天前打电话给母亲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母亲一口就答应了,但接着说了句:“你可得好好向菊雄道歉!”
母亲好像早就看出来了,即使椎名去了国外,里子也没有心思再次和菊雄生活在一起。
今天去把孩子送到母亲那里的时候,母亲也是满脸笑容地迎接真幸,还嘱咐里子:“绝不可对菊雄失礼!”
“对不起!那我就去了!”
里子把孩子托付给母亲,坐上出租车向鸭川岸边的酒店驶去。
听梅善堂的夫人说,菊雄好像希望在下鸭一带的料理屋见面,但里子更希望去光线明亮的西餐厅。
在酒店里面的话,虽然被人看到的机会比较多,但比起料理屋里面的房间心情要敞亮多了。
按照约定的时间,里子一点钟到了酒店,去了地下的西餐厅一看,菊雄和夫人早就到了,这会儿正在靠窗能看到外面瀑布的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
“抱歉!我来晚了!”
里子先向夫人低头行礼,然后给菊雄鞠了一躬。
“好久……”
这个时候说什么才好呢?里子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见了面先道歉,刹那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真的是对不起了!”
“哪里……”
菊雄只说了半句,忽然用手捂住了头。
“快点儿坐到这边来……”
按照夫人的吩咐,里子坐在了菊雄对面的座位上,她的身旁是夫人。
“你要喝什么?”
“我来杯咖啡就行了……”
“现在都是吃午饭的时候了!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按照夫人的提议,两人都点了午餐。
明明是大白天,菊雄今天却穿了一件龟甲图案的灰色和服,外面套着和里面的和服配套的短外褂。和服虽然很高档,但他的脖子还是那么细,溜肩膀,活脱脱一个花旦。
“今天是菊雄去小调师傅家里的日子,实在是太巧了!”
听夫人这么说,里子想起来,星期三正是菊雄去学小调的日子,里子觉得那些事情好遥远。
“已经唱得很好了吧?”
“哪里!还早呢!今天学了一首带舞蹈动作的小曲!”
“我很想听一次菊雄唱的小曲啊!”
夫人成了一个专门引出话题的角色,菊雄则在那里一问一答。
里子虽然和他相对而坐,却什么也不说。
过了一会儿汤端上来了,三个人开始吃饭。
菊雄还是老样子,拿汤匙的时候要把小指翘起来,然后慢悠悠地喝汤。
里子过去很看不惯菊雄那种矫揉造作的动作,而且,一旦讨厌他的一个动作,接下来就会讨厌他所有的做派。
现在也是那样,他喝汤的时候要稍稍把脖子伸出去,喝下一口汤的时候,那细细的喉结就像小鸟儿一样在动,他的每个动作都让里子觉得很不舒服。
服务生把牛排端上来了。吃了一半的时候,夫人好像一下子想起来什么事情,站起身来说道:
“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你俩在这里等着我!”
不等两人点头,夫人把餐巾放在桌子上,匆匆走开了。
这下子就剩下两个人了,里子垂下了眼帘。
夫人离席,好像是为了让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可到了这时候,里子真的是无话可说。就那样憋着气不说话的时候,菊雄轻轻地端起了啤酒。
“怎么样?想不想喝?”
“不用了,我不喝!”
“就一杯嘛……你以前不是挺爱喝吗?”
“对不起!”
里子心想,以前和现在不一样!可她还是无可奈何地把杯子接了过来。
“听说槙子要结婚了?”
“是的……”
“对方是个很靠得住的人吗?”
菊雄心神不定地看了看周围,然后点着了一支烟,抽了两三口之后,就像给自己打气一样干咳了一声。
“我说里子啊!咱俩的事儿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你说什么哪……”
不对的不是菊雄,是里子本人。事到如今,里子根本没想让菊雄道什么歉。但是,菊雄把两只手放在桌子上,深深地向里子低下了头。
“好不好?我在这里给你道歉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和和睦睦过日子吧!”
“请你不要说那种话了!我已经从家里出来了,再者说,也有孩子了!”
“那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回到母亲身边,一起把那个孩子养大……”
菊雄这个人!不知道该说他是人好还是没志气!里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菊雄却嘻嘻一笑说道:
“里子,我喜欢你!这次和你分开之后我是真的明白了!”
“……”
“好不好?你把手给我!”
菊雄那又细又白的胳膊突然从桌子上面伸了过来,里子吓得连忙往后一缩身子,没想到他的手又从桌子下朝她的膝盖伸了过来。
“你快点儿握住我的手!”
“请你不要这样!”
“有什么不好嘛!我们不是夫妻嘛!”
“我不愿意!”
里子闪开差点儿碰到自己膝盖的那只手,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嘛!”
里子也不回答,拿起披肩就向出口走去。站在收银台旁边的侍应生很好奇地看着这边。
“里子!你等等!”
听到菊雄在身后喊,里子头也不回,出了西餐厅,一溜小跑上了前面的台阶。
就那样穿过大堂,直接坐进了在酒店门前等候的出租车。
“请去高台寺!”
车门关上的时候,里子回头看了一眼,见穿着和服的菊雄挥着手追了过来。
里子马上转过脸来,使劲儿摇了摇头,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好像要把这些不愉快彻底甩掉。
时雨篇
等待着和椎名踏上旅途的那天,里子每天都是看着山景度过的。
话虽如此,但并不是说里子懈怠了做家务和照顾孩子,只是一边做着这些,一边看山景的机会比以前多了而已。
从里子住的公寓的窗户向外看去,视线越过银阁寺茂密的树丛,感觉右边的大文字山近在咫尺。就在不久之前还是清一色浓绿的山峦,现在也变成了暗淡的绿色,曾经一度把山峦点缀得层林尽染的红叶也已经开始褪色了。
夏末时分,在茂密树丛的挤压下看上去又细又瘦的“大”字,随着深秋的来临也再次变粗变宽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上的景色秋意日浓,里子看着远处的山景,怎么看也看不够。
细心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大山并不是自己单独在变,而是配合着天空的色调在变,而且和大地风景也密切相连。
秋意最浓的时候,清澈如洗的天空颜色很淡,仿佛蒙上了一块冷气面纱。在淡蓝的天空下,山肌的颜色显得更暗淡了。
和比叡山相连的山峰虽然都很高大雄伟,但深秋渐行渐远的寂寥就像一团有形的东西悄悄潜入了群山的山容。
看完大山和天空,当把视线移到眼下的时候,发现公寓大门的旁边摆着一朵白菊和一朵黄菊,上面还罩着铁丝圈儿,可能是喜欢侍弄庭院的公寓管理员最近学着别人的样子摆在那里的。
公寓的大门还是崭新的,周围的小草褪尽了颜色显得蓬乱,在沐浴着阳光、熠熠生辉的白菊和金菊的映衬下,看上去愈发寒碜可怜了。
到了下午太阳西斜,傍晚时分,随着山影越来越浓,狭小的公寓房间有时候让人觉得一时间宽敞了许多。
不多会儿,晚间冰凉的空气悄悄潜入房间的角角落落,每到这种时候,里子就再次深切地感觉到自己和真幸母子两人相依为命的那种孤寂和无助。
暮色四合,家家户户的灯开始亮了起来,这时候里子的心反而沉静下来了。深夜要来临就干脆让它来好了。
给真幸洗完澡,然后给他喂奶粉。母子两人玩儿一会儿,给孩子换上尿布让他睡下,里子的一天就结束了。
夜里一个人终于静下来,里子忽然想到外面去走走。
出去走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里子觉得接触一下外面夜间冰凉的空气心情就能平静下来。出了公寓的大门,顺着排水渠的边儿走到山脚,然后再走回来,算算时间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当然,离开家时间太长了就会担心真幸。但是,夜间的散步是里子一天之内从孩子身上解放出来的唯一的一次机会。
离开正面大路的小路很静,只有路灯很规则地排列在路边。
已经听不到秋虫唧唧了,只有晚秋冰凉的空气笼罩着周围。
里子行走在夜色里,忽然觉得自己是为了弄出声音在行走,不知不觉间就会停下脚步。
要说声音,此刻也只有和服衣袂摆动的声音和草屐踩到地上时发出的噗噗踏踏的脚步声。
自己动,声音也跟着动,秋天越行越深。
排水渠的两侧栽着樱花树,春天的时候繁花似锦,但现在只有树干在夜色里泛着黑亮亮的光泽。
里子在黑糊糊的树丛前面看到了椎名的眼神。
温柔的眼神里面有一丝苦涩和困惑。看上去他想说些什么,可是怎么问他也不回答,只是在那里默默地微笑。
随着秋意日深,心上人的表情也越来越深邃。
“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
“你快来吧!”
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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