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拿自己怎么办。她就像一个失去了平衡的布娃娃,因为担忧,心里很不踏实。
在生下真幸之前,里子总是告诉自己,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即使和椎名分手也没关系。
实际上也是如此,自从生下真幸以后,里子只要看到孩子就有一种和椎名在一起的感觉。只要跟孩子说说话,就能体会到和椎名说话的那种满足。
虽然这种状态并没有因为椎名要去外国了而有任何改变,但现在的里子形容之憔悴,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她觉得浑身软踏踏地那么靠不住,好像背上的一根骨头被抽走了。
当初一个人离家出走、坚决要把孩子生下来的那种坚强跑到哪里去了?过去觉得只要有真幸在身边,和椎名分手也无所谓。看着现在如此软弱的自己,里子甚至奇怪,当初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
里子虽然说了那种很要强的话,归根结底那或许是某个前提下的有恃无恐的撒娇行为,那个前提就是她认为椎名会一直在东京。
赖子刚才在电话里说,说是马尼拉其实也很近,椎名会经常回来的,但里子觉得不能把事情想得那么轻松自在。
马尼拉再怎么近,也不可能像从京都到东京那样说去就去,说是会经常回来,可作为当地分公司的一个负责人,根本不可能说回来就回来。
还有,马尼拉那个地方很热,食物和生活环境也和日本相当不一样,听说有些地方治安还很差。
在那样的地方,万一病倒了怎么办呢?要是受伤了怎么办呢?里子一想到这些就坐不住了。
要说去外国,里子只跟着旅游团去过一次欧洲。
即使听说他病了,里子也没有信心一个人飞过去。更让人担心的是,不知道他病了的时候,能不能马上和自己联系上。想到这些事情,里子就更是坐立不安了。
尽管里子明白,这些都是自己多余的担心,但还是禁不住思来想去担心不已,越来越觉得从此以后就再也和他见不着面了。
里子觉得两人在日本分了手,两人之间从此就山高水远关系断绝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让他去呢?是不是受伤了或生病了就不用去了?
要不就从公司辞职……
如果从公司辞职了,就能拒绝这次这种蛮不讲理的人事调动了。
对了!干脆把公司辞掉算了……
想到这里,里子的空想忽然无边无际地飞翔起来了。
干脆辞掉公司,来京都就好了。暂时可以先住在这个公寓里,三个人一起生活,然后里子再去求得母亲的谅解。
按照现在的情况,母亲一定会答应的。只要和菊雄办完了离婚手续,或许还能回茑乃家呢!
一开始的时候母亲或许会反对,但椎名毕竟是真幸的生身父亲。最后接纳了他,说不定还能答应让一家三口在茑乃家生活。
要是那样的话,该多么令人高兴啊!
那样自己就会不辞劳苦地工作。
和过去的敷衍了事不同,自己身上还背负着椎名和真幸父子俩的生活呢!
女人只要有了心灵的支撑,要多能干就多能干。
不过,他或许不愿意做料亭的掌柜。他一直是个工薪族,而且作为公司里的精英人物,自尊心也很强。他不是菊雄那种只会学什么小曲儿、轻飘飘没有四两沉的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也可以开个什么新公司。若是多多少少需要点钱的话,去求求母亲说不定能给出一点儿。
他那么一个有能力的人,一个小公司一定能经营下去吧?那样的话,他在外面经营公司,自己就在家里操持打理茑乃家的生意。
开始的时候可能会辛苦一些,但是只要两个人努力就总有办法可想。
想着想着,里子开始浑身发热。未来一下子变成了玫瑰色,里子觉得美好的未来马上就能变成现实。
好像现在自己已经和他一起工作了,里子忍不住想告诉姐姐和妹妹。
里子整整一个星期都在不安和梦想之间徘徊。不安当然就是担心椎名去外国,梦想自然是和他一起生活。
里子很想对他说说自己的梦想,好几次把电话拿起来又放下了。
即使对他说那些事情,椎名恐怕也会听不进去吧?岂止是听不进去,说不定只会对自己这孩子气的想法哭笑不得。
但是,就这样无动于衷的话,就只能等着和他分别的那一天了。
椎名第二次来电话的时候说“等哪天安定下来了就过去一趟”。
但是,等临近出发去外国的时候再见面就为时已晚了。
里子觉得要说就早点儿说,心里是那么想的,却迟迟难以开口。
又过了一星期,里子下定决心明天非说不可了!
即使他说自己的想法任性幼稚也没关系,知道这件事情本来就很勉强,即使被拒绝了她也能死心。
里子这样告诉自己,正要上床睡觉的时候电话响了。这会儿是晚上十一点。
到了这个时候还打电话来的不是椎名就是千鹤。里子心想,来电话的人必是两人中的一个,拿起电话一听,果然就是椎名。
“你在干什么?”
椎名突然这么一问,里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在她犹豫的时候,椎名停顿了一下问道:
“你还好吗?”
里子心想,眼看就要分别了,我能好吗?但她按捺住想那么说的冲动,只是点了点头。
“真幸在干什么?”
“这会儿在睡觉。今天晚上一直玩儿到九点哦!”
“一定长大了吧?”
“昨天称了称,体重五千八百克。现在跟他说话他已经会笑了!”
“是吗……”
可能是因为深夜的缘故吧!椎名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从附近打过来的。
“你还是那么忙吗?”
“是啊!有各种准备工作。”
“还是要去马尼拉吗?”
“那是!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去该多好啊!”
“那可不行啊!”
电话里传来了椎名轻轻的一声苦笑。
“下周的周末你在家吗?”
“当然在家!你要来吗?”
“因为是连休,我正考虑过去,可是你没法出远门啊!”
“嗯?……你说什么?”
“要是可能的话,我想咱俩出去旅行一次。”
“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因为一时半会儿不能见面了!”
里子拿着话筒,轻轻地点了点头。
作为去外国之前的最后的回忆,椎名好像在考虑带着自己出去旅游一次。
要是旅游的话,里子也想去。如果离开京都去另外一个地方,两个人能够悠闲地待在一起的话,说不定自己的心情也能平静下来。
“真幸的话,我可以想办法!”
“你想怎么办?”
“让母亲给看着!”
“可是,你和你母亲……”
“没问题!一两天的话她会给看的!你真能带我去吗?”
“只要你没问题!”
“我想去!”
里子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话筒。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啊?”
“哪里都行,还是离京都近的地方吧?”
“住一晚上吗?”
“先在京都住一晚上,然后再出发也可以。可能的话,我想去个安静的地方!”
这一点里子也是同样的想法。因为是十一月份最后的一次连休,温暖的九州或纪伊那边或许游人如潮。
“山阴或丹后半岛那边怎么样?你去过吗?”
“很久以前只去过一次松江,其他的地方就不知道了,我哪里都行!”
“那么,我再详细查一查吧!”
“你一定能来是吗?”
“真幸真的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那我就这么等着你了!”
直到刚才还在愁眉苦脸地冥思苦想,仅仅听说可以和椎名一起去旅行,里子的一张俏脸马上光彩焕发。
刚才自己虽然给椎名说可以把真幸托付给母亲,可是回头仔细想想,这件事情还很麻烦。
母亲确实把奶粉和尿布都准备好了,里子求母亲的话,看样子母亲能答应给看孩子。
但是,半天的话还好说,要是一两天的话或许就是另码事了。
孩子刚出生不久,虽说不是很费事,可是真幸有时候半夜里会醒,还得给孩子换尿布。还有,换了别家的床,孩子可能会睡不着,又哭又闹缠磨人。
因为那是自己的母亲,她一定会替自己照看孩子,可母亲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因为孙子来了,就从早到晚地陪着孩子。
即使母亲忙的时候可以拜托阿元,但阿元也不能形影不离地光照看孩子,万一她一分神,出了什么事故可就麻烦了。
母亲就不用说了,阿元年纪也相当大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靠不住,两人都是一样的性格,光心里着急,身体就是不动弹。
对于里子来说,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外出的理由。
要把孩子撇下两天,对母亲说去哪里才好呢?
里子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恰当的理由。
看样子只有实话实说了。
但是,如果告诉母亲自己要和椎名一起去旅游,母亲会答应吗?
虽说母亲看到真幸心肠已经软下来了,但她还没明说已经原谅里子了。更不用说因为这次的事情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的椎名了,母亲对他绝不会有好感。
说实话,万一母亲不答应又该怎么办呢……
虽说真幸已经出生三个月了,可带着他出远门还是不行。还有,好不容易两个人一起出去旅游一次,带个孩子的话就太扫兴了。
“怎么办呢……”
正在犹豫不定的时候,里子又想起了下周的周六是槙子未婚夫的父母到家里来纳彩礼的日子。
三天前听槙子在电话里说的,对方的父母和媒人下周六要从东京到家里来。
那个节骨眼儿上让母亲给看孩子,也显得自己脸皮太厚了。
“这可怎么办呢?真是愁死我了……”
正在里子自言自语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赖子姐姐说过那天她也来。
“要是赖子姐姐也来家里的话,说不定能求她给看孩子!”
说是纳聘,其实也就是周六下午几个小时的事情,仪式一结束,客人们就都回去了。
就那几个小时的时间让服务员给看着,剩下的时间母亲或赖子姐姐或许能给看孩子。还有,槙子那天也在京都。
下周的周末说不定反倒是个好机会。
里子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在身旁睡觉的真幸。
“妈妈呢,这次要和你爸爸一起去旅游,真幸君可要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等着!”
里子对着孩子说话,真幸这会儿好像睡得正香。
他要是看到了孩子会说什么呢……
他上次看到孩子的时候孩子还不满一个月,小脸通红,还正是赤子呢!
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红了,五官也越来越清楚了。粗粗的眉毛和挺直的鼻梁简直和椎名一模一样。
上次的时候椎名有些心神不定,好像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这回一定能清清楚楚地切切实实地感到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了。
“你爸爸要去外国了,真幸君也一起去吗?”
里子一边小声念叨着,一边想象着她和真幸一起去外国的情景,要是外国的话,说不定三个人还能住在一起呢!
但是,接下来的一瞬间,里子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慌忙摇了摇头。
“可不能做这种不能实现的梦……”
里子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和椎名生活在一起。她认为能把喜欢的人的孩子生下来,能把孩子抚养成人就足够了。正如自己所希望所祈祷的那样,能把孩子生下来已经是很值得感谢了,再有什么奢望就该遭天谴了。
“能一起去旅行就足够了……”
里子小声自言自语,想象着她和椎名两人在深秋时节出去旅行的情景。
自从在电话里听椎名说要带自己出去旅行之后,里子一直在考虑如何开口对母亲说这个事情。
里子觉得,如果实话实说的话母亲很有可能会答应,如果母亲说不行的话也就算了。里子尽管感觉没问题,但凡事最好慎重一些。
整整考虑了三天,里子决定第四天带着真幸回娘家看一看。
因为槙子的纳彩礼的日子快到了,表面上的理由是回家把祝贺槙子订婚的礼物放下。
里子决定在店里最空闲的过午时分过去,前一天晚上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母亲开口就问:“真幸君也一起来吗?”
里子回答说:“是的!”母亲接着说:“那好吧!我等着!”
听那口气好像就是说和真幸一起的话来也可以。
里子虽然有点儿不痛快,但从情理上讲,她没有资格发牢骚。
第二天,里子带着真幸回到家里一看,母亲已经把尿布准备好了,甚至还在房间一角铺好了婴儿被,为的是让真幸困了的时候在上面睡觉。虽然还抱着真幸,但里子今天是第一次单独和母亲见面。
“上次妈妈给孩子买了那么好的玩具,谢谢妈妈!”
里子首先像外人一样很客气地给母亲打过招呼,然后拿出了母亲特别喜欢吃的“御仓屋”的旅奴(京都的甜点心,将面粉、鸡蛋和砂糖混合在一起烤制而成,外面撒上一层黑砂糖)。
“你不用特意给我买这些东西!”
母亲的口气虽然很冷淡,但心情好像不错。
“还有,请把这个交给槙子!”
槙子上次到里子的公寓来的时候,看了看里子的珠宝盒,说是想要里子的这个红宝石戒指。戒指上面镶嵌的红宝石虽然很小,但切工很好,里子也很喜欢。
“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她好吗?”
“槙子好像很喜欢!”
槙子要订婚了,里子心想应该送她点儿什么东西表示祝贺,可是要买新东西的话就要花钱。里子觉得红宝石的颜色太鲜艳了,生了孩子以后就不能再戴这么鲜艳的戒指了,心一横,就决定把它送给槙子做礼物。
“槙子这孩子一上那个劲儿心里真够没数的!”
阿常有些吃惊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真幸说道:
“哎哟!都长这么大啦!快到姥姥这里来!”
阿常伸出两手要抱孩子,真幸挥舞着两只小手笑了。
“好啊!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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