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着在那里哄孩子。
“是不是褯子湿了?快点儿给孩子换尿布!”
里子闻言慌忙四下里看,阿常忽然站起来,把自己的坐垫拿了过来。
“让孩子躺在这上面!”
按照母亲的吩咐,里子让孩子躺在坐垫上,手忙脚乱地想把斗篷给他脱下来。
但是,可能是守着母亲有些紧张吧!结扣儿就是解不开。
“系得可真结实!”
赖子正想帮忙,可能是有点儿看不下去了,阿常走过来站在姐妹俩中间说道:
“都给我闪开!”
把里子撵到一边,阿常在孩子前面坐下来,亲自动手把斗篷给孩子脱下来,把襁褓的细绳解开了。
“尿布呢?”
“在这里!”
赖子从塑料袋里拿出纸尿布,阿常接过来说道:
“什么呀!这样的尿布一点儿也不透气,孩子的屁股不憋得慌吗?”
阿常皱着眉头嘴里啧啧着,把纸尿布打开了。
“应该给孩子用布做的尿布啊!”
阿常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把襁褓的前面敞开了。
“天哪!这不还是湿了嘛!”
阿常把手伸进孩子的两腿间,一脸满足地把湿了的尿布拽了出来。
“都湿成这个样子了,孩子不哭才怪呢!”
阿常一边唠唠叨叨,一边很熟练地把一块新纸尿布塞了进去。真幸好像一下子就舒服了,马上不哭不闹了。
“刚才很难受是不是?好了,这下子好了!”
阿常跟孩子说着话,目光突然停在孩子的胯股之间。
“天哪!你有小鸡鸡!”
阿常说着,就像发现了什么宝物一样顿时两眼放光。
“好威武的小鸡鸡啊……”
阿常小声嘀咕着,目不转睛地看。
阿常的表情充满了感动,眼睛里满是憧憬,这幅情景真是太可笑了,赖子和里子不由地面面相觑。
“你有小鸡鸡啊!真了不起!你可要长成个好孩子!”
阿常一边像唱歌一样轻轻哼唱着,一边用掌心温柔地摩挲孩子活蹦乱跳的小脚丫。
到了九月末,晚上六点天已经很黑了,从高台俯视京都城,只见华灯初上,霓虹开始流光溢彩。
虽然今天是星期天,但庭院甬道两边的方形纸罩座灯都已经点亮了。赖子穿过甬道,坐进了等在外面的出租车,向河原町通的酒店驶去。
日下当时只说是傍晚,并没有定下具体的时间,可当赖子到了酒店的时候,日下已经办完了住宿手续,在房间里等着了。
“来晚了不好意思!你几点到的?”
“五点吧!”
“那么早啊!婚礼结束后你要和那些很久没见面的人聊聊天什么的,我还以为你会来得很晚呢!”
“昨天晚上都已经见面了,再者说,我也没有那么亲密的人!”
关于日下的家人和亲戚,赖子几乎一无所知。只听说他有一个母亲和死去的父亲分居,但背后好像有很复杂的事情。
赖子不想问得太深,日下也好像不太愿意讲。
“你肚子饿了吧?吃什么好?”
“好不容易来了京都,还是有京都特色的东西最好!”
“好啊!那咱们就去诺里家吧!虽然不是什么大店,但口碑不错!”
赖子做舞伎的时候就去过那家好几次。说实在的,要是可能的话,赖子不想去那些以前经常去的地方,但诺里家有个好处,那就是店里的员工都是男性。
打完电话去了一看,发现掌柜已经给两人预留了柜台的座位。
“欢迎光临!真是好久不见了!”
掌柜按说应该有四十五六岁了,头发比从前稀多了,但仍然身材肥胖,很有气派。
“你这次是从东京过来的吗?”
“是的,昨天来的!”
“是吗?看您还是没怎么变样,生意一定很忙吧?”
“怎么说呢,马马虎虎吧!”
赖子点点头,掌柜问:“您要喝点儿什么?”
亲密中还保持一定的距离,除此之外一句也不多问,这一点让赖子感到心里很舒服。
赖子先点了加吉鱼和鲈鱼的生鱼片,还有烤松蕈,酒水点了啤酒。
“已经开始做甲鱼了吗?”
“是的,从上星期开始的!”
“好像很好吃啊!”
日下探出身子,伸头看了看灶台上正咕嘟咕嘟炖着的甲鱼砂锅。这两三天天气晴朗,气温下降得很快,这种天气吃甲鱼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也要一份甲鱼吧!”
“我也要!”
点了双人份的炖甲鱼,两人互相给对方倒上啤酒,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坐在这样的地方,才感觉真的是来到京都了!”
柜台的前面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上面印着舞伎和艺伎的艺名。
“有你的名字吗?”
“早就被撤下来了!”
对于赖子来说,舞伎时代是她不愿忆起的一段时光,但日下好像对赖子的艺伎时代很憧憬。
“你的舞伎身姿一定很美吧?”
“什么呀!不说那些了!我问你,明天去扫墓,你愿陪我一起去吗?”
“当然了!我是无所谓,在什么地方?”
“叫真如堂,就在银阁寺的附近,明天正好是彼岸!”(彼岸指春分、秋分及其前后三天的七天。在春分或秋分当天,人们去参拜寺庙、扫墓,也有人做糯米糕点供佛。彼岸原来是佛教用语,意思是指超脱生死的境界。)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去吗?”
“可能有人去,可是妹妹有孩子!”
“听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你母亲和你妹妹和好了吗?”
在来京都的路上,赖子曾经把安排母亲和里子见面的计划告诉了日下,还把里子离家出走生下了孩子的事情的原委简单地告诉了他。
“非常成功!不过刚开始的时候还挺危险的!”
“你母亲生气了?”
“岂止是生气……说像里子那样的人不是她的闺女,对里子说:‘回去!’那阵势真不得了!”
“那为什么又……”
“那是因为孩子哭了,多亏孩子撒尿把褯子尿湿了……”
说到这里,赖子不由地笑出声来。
事情竟然那般顺利,赖子事后想想就觉得可笑。说实话,今天中午让两人见面之前,赖子是一点信心也没有。尽管觉得应该没问题,可是万一呢?实际上,两人刚见面的时候母亲确实很严厉。但自从孩子哭闹起来之后,形势就突然改变了。
母亲的态度怎么会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呢?
还有,母亲对孩子的小鸡鸡的那种称赞也非寻常。
母亲欢呼着:“你有小鸡鸡!”最后用指头轻轻敲了敲小鸡鸡的尖儿,甚至还用手捏了捏。
虽说母亲养育了四个孩子,可都是清一色的闺女,她自己也一直生活在一个只有女人的世界里,正因如此,母亲或许对家里面有带着小鸡鸡的男孩儿出生这件事情心生感动吧!
换完尿布以后,母亲把孩子抱在怀里说道:
“你是真幸吗?我是你姥姥啊!”说完还用脸蹭了蹭孩子的脸。
这样的话,母亲的怒气就像那白昼的灯笼,一点儿威力也没有了。
尽管如此,母亲或许是对自己的态度骤变感到不好意思吧!换完尿布之后,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还不忘训斥里子一句,说什么“都是有孩子的人了,做事太任性会被人笑话的”。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训斥那么一句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尿布不能用纸尿布,什么要给孩子身上出痱子的地方洒上痱子粉,光在那里谆谆教诲,就是不肯放下怀里抱着的孩子。
阿常又让里子冲了一瓶奶粉,她自己喂孩子喝。
只要谈论孩子的话题,娘儿俩就吵不起来。中间夹着真幸,母亲和里子之间一直是一种和和睦睦的氛围。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真幸开始磨蹭不老实了,里子正要回去,母亲突然不高兴了。
“家里这么宽敞,真幸还是在这里舒服,你要是有事儿的话,可以先回去!”
那意思是说让里子一个人回去。
“今天是第一次出远门,再说孩子也像是困了!”
赖子赶紧出来打圆场,但母亲还是恋恋不舍地抱着孩子。
赖子见机不可失,马上又跟了一句:
“妈妈!里子妹妹不是可以再抱着孩子来嘛!”
阿常正要点头,忽然转过脸去说道:
“可是,和菊雄的事情还没了结清楚……”
“关于那件事情,我会求梅善堂的掌柜帮忙,尽早了结清楚的!”
阿常正想表示同意,好像又担心起来。
“一个离家出走的闺女厚着脸皮进出娘家,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会说什么呢?”
“那还不好办?暂时一段时间就像今天这样,到了星期天悄悄地来不就行了嘛!要是妈妈有时间的话,也到里子那里去看看!”
“这世间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给别人添了麻烦,光自己想干啥就干啥,那可不行!”
“您说的我很明白!可是里子也认识到自己做得不对,这样下去的话,真幸也挺可怜的!”
“都是你不好!”
阿常又瞪了里子一眼,马上看着真幸问道:
“要不要在姥姥这里再待一会儿?”
但是真幸好像真的困了,小腿儿乱蹬直打挺。
“好吧妈妈!我们还会再来的……”
里子伸手要把孩子接过去,阿常嘴里说着“你真是个急性子!”,很不情愿地把孩子交给了里子。
花了两个小时左右吃完饭,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赖子刚才喝了几杯酒脸上就有些发烫,但满含秋天气息的夜风拂过脸颊,让她觉得很惬意。
日下好像还想找个地方继续喝,但今天是星期天,酒吧几乎都关门了。
“茶屋还开门吗?”
“除了每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都开门!”
日下好像很想去的样子,可赖子不想领他去那样的地方。
都这个时候了,时间太急了,也叫不到好艺伎,还有,去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也让赖子觉得好麻烦。遇到那些以前关照过自己的茶屋的老板娘和大姐们,还要逐个跟她们打招呼,实在是不胜其烦,被她们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也让人心情郁闷。即使不到茶屋去,只在花见小路一带随便走走,就已经遇见了好几个认识的人。
“回酒店吧!”
赖子拉着还恋恋不舍的日下去了酒店的酒吧。
“说是祇园,原来这么小啊!”
“就是挺小的!谁要是做了什么事儿,第二天大家就都知道了!”
“那种狭窄的地方好像不适合我啊!”
“可是,正因为人言可畏,有些珍贵的东西才被保留了下来!”
赖子正因为讨厌小地方的人多嘴杂才离开了京都,但日下一说京都不好的地方,她就情不自禁地想反驳。
在酒吧喝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
等日下进浴室去洗澡了,赖子给里子打了一个电话。
“姐姐!今天中午真是太谢谢你了!”
终于和母亲言归于好了,里子高兴得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在大阪?”
“是啊!这会儿刚到家!”
因为今天不在家里住,赖子对母亲谎称因为工作的事情要去大阪。她本来想对里子说实话,又觉得解释起来怪麻烦的,所以就撒了同样的谎。
“不过,今天的事情真的挺好的!你再去的话,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要是一个人去的话,一定又会吵起来!”
“绝对不会的!你没看见母亲那么喜欢真幸吗?”
“姐姐,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能!我明天还要再回京都。”
“那太好了!姐姐可一定要来啊!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赖子刚放下电话,就看到日下穿着浴衣从浴室里出来了。
“你不洗澡吗?”
赖子点点头,坐在桌子前面正要把耳环摘下来的时候,日下走了过来。
“我怎么觉得像是在做梦!竟然和你这么美丽的女人一起来到京都,一起住在酒店里!”
“你说什么呀!”
“我觉得真的很幸福!”
听日下的口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赖子回头一看,发现日下正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毕恭毕敬地在床头上坐着。
“你真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很唐突,请你嫁给我好吗?”
日下一口气说完,深深地低下了头。
该怎么回答他呢?这个要求实在是太唐突了,正在赖子惶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日下又一次深深地把头低下了。
“我喜欢你!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谢谢!”
“那么,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等一下……”
赖子用手势拦住了马上就要扑过来的日下。
“你的这份心意我很感激!不过,我们用不着这么急着结婚吧!”
“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真的喜欢!”
“那,你为什么……”
他问得那么直接,赖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实话,赖子现在确实喜欢日下,但本心又不想躲在婚姻这座围城里。
“那件事情,我们以后慢慢再说吧!”
赖子安慰了日下一句,摘下项链站起身来。
第二天早晨九点的时候,赖子和日下两个人去了酒店的餐厅。
昨天晚上,日下那么真诚地向赖子提出了结婚的请求,但赖子并没有明确地答复他。尽管那样,日下也没有因此不高兴。
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昨夜他向自己求欢的时候比平时更剧烈更野蛮。
平时两人在床上做爱都是采取很自然的方式,昨天晚上他中间忽然提出要用一种赖子不熟悉的姿势做爱。赖子当然是拒绝了,但日下提出那种要求也挺稀罕。
早上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赖子不由地想起了昨夜的那件事情,脸一下子红了,但日下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喝咖啡。
两人十点的时候出了酒店,按计划去了铃子的墓地。
真如堂位于东山的大文字山的山麓,正确的叫法应该是真正极乐寺,是在藤原时期的永观二年由戒算上人创建的一座天台宗的寺院。寺院迁到现在的地方是元禄六年,在寺院的西南方建墓地好像是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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