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后下地狱。
但是,熊仓现在真的死了,赖子开始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了。尽管她觉得熊仓该死,可一直认为他还不会死。都说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那样的坏男人是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她一直觉得敌人还很厉害很冷酷,但是没想到他就那么轻易地死掉了。本以为敌人离死还早呢,可醒过神儿来才发现敌人已经死了。
赖子现在之所以感到不安和害怕或许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突然没有了敌人而感到一种虚脱感,二是因为自己亲手把一个男人赶上了绝路而感到后怕。
“铃子!我该怎么办?”
如果铃子还活着的话,两个人还可以分享复仇的喜悦和后怕,但现在赖子只能一个人去接纳这一切了。
那天,赖子到酒吧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了。
迄今为止,即使和客人结伴去店里,也都是在八点半之前,像今天这么晚还真是稀奇。
可能的话,赖子本来想休息。现在这种状态,即使去了酒吧,也不能好好应酬客人。
赖子本来是这么想的,过去对熊仓的憎恨先不管它,唯有今天晚上想待在家里为熊仓祈求冥福。
但是,八点多的时候来了一个电话,说是广告代理公司的边见部长到酒吧来了。
说起边见,去年春天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在回家的出租车里他对自己动手动脚,赖子气愤不过,半道上甩开他自己回家了,从那以后一直还没有什么联系。他原本也不是什么恶人,赖子事后觉得自己的那种做法太没有大人气概了,为此还彻底反省了一番,但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既然边见本人久违地到酒吧来了,自己是绝对不能不露面的。还有,领班说今天晚上陪酒的女孩子有三个休息的,接待客人的人手不够。
赖子虽然没有心情去酒吧,但她还是打扮利落去了店里。
但是,到了酒吧以后,赖子反而觉得心情平静下来了。
边见部长依旧是满面春风,好像上次的事情已经忘了。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和客人们应酬,赖子的心情渐渐明快起来了。
赖子喝起了白兰地,而且喝酒的节奏相当快。
九点多了才到店里来,到十一点的时候,赖子已经醉意朦胧了。
因为边见部长说是要回去,赖子刚要站起来去送他,脚下不稳,身体一摇晃,把放在桌子边上的一瓶矿泉水弄倒了。因为平时很少喝醉的赖子打了一个趔趄,领班见状慌忙跑了过来。
“没事儿的!我只是被桌角剐了一下!”
赖子装作若无其事,可心里明白自己已经喝醉了。
送走了边见部长,赖子去化妆间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面颊和眼圈儿都是红的。赖子用湿毛巾捂住眼角,过了一会儿用脂粉稍稍补了补妆。
赖子从化妆间出来,猛然发现最右边的五号台上,日下一个人在那里坐着。好像是刚刚进来,见服务生正问他喝点儿什么。
赖子向他低头行礼,日下也慌忙低头还礼。
可能是还记挂着上次的事情吧!他似乎欲言又止。赖子也顾不上那么多,径直去了商事会社的部长的包厢,一坐下就又要了一杯白兰地。
“妈妈桑,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哪有什么好事!正因为没好事才要喝酒嘛!”
“不过,老板娘稍稍花容凌乱的时候才更妖娆妩媚啊!”
看着醉态可掬的赖子,客人们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出了酒吧,我们再去别处喝吧!妈妈桑也一起去怎么样?”
“多谢您的盛情!不过今晚就饶了我吧!”
“我说吧!还是有好事儿吧!是不是和男人约会?”
“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还怎么约会啊!”
放下酒杯抬起脸来的那一瞬间,赖子忽然觉得熊仓就站在酒吧入口的门前。
“啊……”
赖子小声惊叫,看着门口那边,部长和姑娘们也都齐刷刷地看着酒吧入口那里。众人视线的前方,正好从厕所出来的日下正要回到自己的座位,边走还边往这边看。
“怎么了?”
“没怎么,什么事儿都没有!”
赖子摇摇头,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但是,她的脑际还残留着刚才看到的熊仓的影像。
难道是心理作用……
大约半年前的一个雨天,熊仓确实推开酒吧的门硬闯了进来。那时候他已经烂醉如泥,最后还跪在地上给赖子磕头,恳求赖子务必想办法帮帮他。
可能是生意不顺利吧!记得他那天形容憔悴,明显苍老了许多。
那时候领班马上跑过来,从后面抱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出了门外,听说酩酊大醉的他出门就摔倒在泥水里。
可能是因为刚才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吧!赖子刚才瞬间觉得熊仓正面向这边,站在那里。
但是,站在那里的原来是日下。
虽然只是瞬间的事情,可为什么日下看上去像熊仓呢?长相和年龄根本不一样,一个是形容疲惫的初老的男人,一个是清清爽爽的年轻人,根本没有理由看错。
“还是因为自己喝醉了吧……”
赖子喝了一口冰水,对部长说了声“谢谢”,站起来去了日下的座位。
“欢迎光临!今天日下先生一点儿没醉啊!你没醉我倒是醉了!如此醉态百出的女人,你一定很讨厌吧?”
“不,没有那种事情!”
“好吧!回头你能送我回家吗?”
“好的,当然……”
日下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坐在旁边的女孩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日下先生,妈妈桑可是点名让你送她回家,多好啊!可是妈妈桑,你真的放心吗?”
“没事儿的!日下先生可是个绅士!给我来杯白兰地!”
赖子又要了一杯白兰地,边喝边想起了自己的房间。
一想到过会儿要回到那个阴暗的房间,赖子就觉得心情阴郁。
到现在为止,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在那里,也从未害怕过,但唯有今天晚上不同。待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她总觉得熊仓马上就会敲门进到房间里。
这样的夜里,能陪着自己还能让自己放心的人就只有日下了。这个年轻人的话,自己说什么他都会听,而且不会胡来。
“来吧!咱们喝酒!”
赖子又把酒杯端了起来。
房间里能听到低低的空调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警笛声。
听外面还有车来车往的声音,估计现在才半夜两点左右。公寓虽然位于青山大路稍微往里一点的地方,但因为面朝通往六本木的大路,凌晨四点之前都能听到汽车通过的声音。
听着远处传来的汽车的声音,赖子转脸看了看身边。
赖子正躺在双人床上,身旁躺着日下。
夜色里,日下正仰躺着,鼻子里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呼吸声。赖子一边听着他那细微均匀的鼾声,一边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差一点儿就十二点了。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十一点半的时候所有的客人就都走了,赖子和领班简单地碰了个头,接着就出了酒吧。
虽然那时候腿不听使唤,走路摇摇晃晃,但她还记得那时候日下扶着自己的肩膀。
就那样,从酒吧出来,坐进了约好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日下提议再找个地方喝点儿,但赖子拒绝了,命令他直接把自己送回家。
就那样,日下把自己送了回来。
但是,那时候是怎样打开的公寓入口的门,又怎样到的房间,这一切赖子都不记得了。
但看自己现在好好地待在房间里,或许是半路上把钥匙给了日下。
昨天晚上虽然喝了很多白兰地,但在酒吧里的时候,记得自己还很清醒。那时候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失态。
但是,一坐进出租车里,只剩下她和日下两个人的时候,好像酒劲儿忽然上来了。这会儿没有客人看见了,没事儿了,好像那种安心感让她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可是,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喝那么多呢……
日下也一定很吃惊。明明是一个人偶然进来喝杯酒,没想到被迫陪一个醉酒的女人,甚至还迫不得已地把她送回了家。而且现在正和那个女人躺在一张床上。
赖子见到日下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是因为一个人回家害怕,想让日下送自己回家而已。
赖子之所以喝那么多酒,也只是因为她觉得喝醉了就能把熊仓的事情忘记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目的。
但是,结果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码事。
回到家里以后,赖子自己喝冰水,给日下拿出来了威士忌和玻璃杯。虽然很模糊,但那时候的情形赖子还记得。
然后,赖子去了卧室,开始把和服脱下来。
解下带子,把盐泽的单衣挂在衣服架上,身上只剩下(穿在和服下面的)长衬衣的时候,忽然发觉日下在身后站着。
“你怎么了……”
赖子刚一开口就被日下从后面紧紧抱住了。
他想干什么?赖子把脸扭向一边,想从他的搂抱中挣脱出来,但是,日下使劲儿搂着她的肩膀,强行要吻赖子的嘴唇。
在赖子过去的印象中,日下只是一个纤弱的男人,但那时候他的强壮宛如磐石一般。虽然反抗了,但她醉酒的身子很快就被日下按倒了。
就那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日下喘着粗气,野蛮地把头埋进赖子的怀里亲吻她的酥胸,赖子的内心渐渐失去了反抗的心情。
“我喜欢你!喜欢你……”日下喘着粗气反复说了好多遍。耳边听着日下的呢喃,赖子忽然想起来今天是排卵日。
万一怀孕了到时候再说!赖子除了对自己身体的好奇心之外,还有几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随它去的心情。
赖子放弃了反抗,日下反倒不安起来。他抬起上半身,问赖子:“可以吗?”
从胸部到下半身都已经赤裸裸了,到了这会儿还有什么可以不可以!
但是,日下仍然怯生生地俯视着赖子,记得他还说了一句:“对不起!”
沉浸在醉意朦胧和躺在床上的安逸中,赖子觉得他的话有点儿滑稽可笑,又有点让人不放心。
“真是个奇怪的人……”赖子心里那么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日下好像又犹豫了片刻,然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粗暴地扑到了赖子身上。
日下什么也不说,赖子觉得他就像一头野兽一样,但她明白,一个欲火焚身激情燃烧的年轻人正真诚地索要自己的身子。
但是,他的急冲猛突简简单单就结束了,赖子觉得意犹未尽。
他比赖子以前以身相许的任何男人都动作激烈而且瞬间缴械。完事儿之后,日下马上从赖子的身上翻下来,然后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的……”赖子怀着这种心情轻轻地左右摇了摇头。日下好像终于放下心来。
“再让我亲一次吧!”
日下说完再次爬到了赖子身上,但这次的动作比刚才要温柔一些。
赖子只记得这些,后来好像又懒洋洋地睡了一会儿。
赖子虽然是第一次让男人搂着睡觉,但醉意和疲惫让她觉得身子很沉。
赖子直起上半身,想慢慢地把腿抽出来,忽然发现日下的脸轻轻动了一下。
赖子待在那里不动,等日下睡熟了才悄悄下了床。
把床头柜上的座钟拿过来一看,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和日下一起回到公寓的时候是十二点半左右,那么说才过了两个小时。
赖子把掉在地板上的长衬衣捡起来,穿上浴衣去了浴室。
昨天下雨的时候感到的排卵日的疼痛这会儿已经消失了。
刚才的意想不到的男女交欢或许让自己的身体吃了一惊。
赖子浸在浴缸里,把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又回忆了一遍。
昨天确实是不可思议的一天。
一切的紊乱始自昨天下午秋山来的那个电话,他在电话里说熊仓死了。从那以后赖子就无心工作,刚决定要休息的时候,酒吧领班又来电话了。
没办法去了店里,但心里还是不平静,最后醉成那个样,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个时候日下出现了,赖子觉得刚放下心来,醉意却越来越深,最后成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但仔细想想,和日下发生肉体关系或许只是时间的问题。
到现在为止,赖子见过很多客人,但像日下那种从一开始自己就抱有亲近感的客人一个也没有。
自己没有意识到和日下之间的男女这种关系,过去一直在心里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有时候当成自己的儿子。但自己这么想的本身或许就是对他有好感的证据。
现在,把身子给了日下,赖子既不后悔也不烦恼。当然,虽然没感觉到特别的肉体的喜悦,但和与熊仓等其他男人做爱的时候相比,赖子觉得和日下做爱更爽快一些。
因为是把身子给了那么一个满腔真挚地向自己求欢的人,赖子觉得那也挺好,自己心里也能接受。
回想一下,对男人以身相许之后这么想,对赖子来说,还是第一次。
赖子原本就不是那种一旦对男人以身相许就纠缠不休没完没了的人,这次也是一样,她不觉得因为和日下有了一夜之欢,和他的关系就会更深一步。她觉得今后还会和以前一样,和他就像朋友一样,有时会像兄妹一样交往下去。
但是,也不知为什么,赖子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一种东西在微妙地摇动。全身的血液流速加快,过去一直混浊沉淀的东西渐渐变得清澈起来。她觉得有种东西从身体的深处慢慢充盈起来。
“莫非是因为自己还在醉意中……”
赖子在浴缸里伸开手脚,让全身沉浸在那种感觉里。
从浴缸里出来,穿上蓝染的浴衣,系上一条博多的半幅带,把带子结成贝口结,然后从浴室里出来了。赖子就那样直接去了客厅。
客厅里亮着灯,还是昨天夜里回来时的样子,阳台上的窗帘稍微开了一点。
昨天回来的时候,日下在沙发上坐下之前,可能是看了看窗外吧!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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