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马上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回来?”
“我不是电话里跟您说是傍晚之前到家吗?”
“这已经都是晚上了!”
说是晚上也才六点。就这样母亲还嫌晚,说明她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姊妹俩再次给母亲问安,把从东京带回来的什锦珍味送给母亲,阿常只瞥了一眼说道:
“你俩这会儿要到里子那里去不是吗?”
“去倒是也行……”
“里子这个不孝顺的东西……”
阿常一开口就把对里子的不满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正因为她不能对别人说一直憋着,这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那菊雄怎么样了?”
“他也真够可怜的!他那么卖力掌管账房,里子却做出那档子事儿来,我都不好意思正眼看菊雄的脸了!”
“里子那边可有什么联系吗?”
“她任意胡来,怎么有脸跟家里联系?真是个倔强的主儿!”
说着说着,又转回了对里子的愤慨,赖子边听边点头,瞅准时机说道:
“好了吧!我俩这就到里子那里去!”
“跟她说,让她早点儿去医院!你可别忘了!”
阿常又嘱咐了一遍,接着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来一个纸包。
“把这个拿去!”
“妈妈,这是啥呀?”
“瓢正家的竹叶寿司卷。”
赖子点点头,阿常却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喊道:
“阿福啊!你在吗?”
母亲可能是不好意思吧,大声喊着阿福的名字,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留在客厅里的赖子和槙子相视一笑。
“那到底算怎么回事啊!明明那么生气,还给里子姐姐买了她爱吃的寿司!”
“真是个奇怪的母亲!”
两人说完又笑了起来,接着开始准备出门。
虽然周围已经黑下来了,可里子住的公寓很快就找到了。听说里子的房间是二楼的二〇三号,可门口旁边的门牌上什么都没有写。
按了一下门铃,门马上就开了,里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天啊!是姐姐和槙子啊……”
“晚上好!这么晚了不好意思!”
“快点儿进来!虽然我这个家很小!”
这个房子进门就是八张榻榻米大小的客厅和厨房,里面是一个带阳台的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日式房间。
“别客气!随便坐!”
听里子这么说,赖子和槙子并肩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见里子手足无措有些不好意思,赖子把从东京带来的礼物和母亲交给她的寿司拿了出来。
“这是母亲给你的!你觉得会是什么东西?猜猜看!”
“天啊!是什么呀?”
“是瓢正家的竹叶寿司卷,里子从小就爱吃不是吗?”
“还真是的……”
里子接过来,慢慢地打开了纸包。
“母亲虽然很生气,可她心里还是惦记着里子啊!”
“请原谅……”
里子手里拿着寿司,垂下了头。
“你这房子可真不错啊!”
赖子为了改变话题,环视了一下房间。
这是一栋新建不久的公寓,房间和家具也都整洁干净,可一想到里子怀着孩子一个人住在这里,赖子就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但是她表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要是这个地方的话,你什么也不用顾忌,舒舒服服地不是挺好吗?”
听赖子那么说,里子稍显落寞地笑了笑。
“虽然很小,但除了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啊!”
赖子点点头,看了一眼里子的肚子。她虽然穿着和服,可一眼就能看出来肚子已经很大了。
“姐姐板板正正地穿着和服,和在家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听槙子在那里赞叹,里子回答说:
“如果不穿和服,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肚子饿了!那个东西我们一起吃吧!”
“槙子你这个人,你在说什么啊!那是给里子拿来的!”
“总算到家了,可妈妈连饭都不让吃!说什么快点儿到里子那里去!”
“我们一起吃吧!我这就去拿碟子!”
里子起身去了厨房。槙子把包着寿司的纸包打开一半儿,忽然指着右边的梳妆台对赖子说:
“姐姐你看!那里有椎名先生的照片!”
赖子听槙子那么小声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梳妆台的前面果然竖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地方可能是外国吧?椎名满脸笑容地站在一座有英文标识的大楼前面。
“里子姐姐一定是经常看那张照片,寂寞的时候就对着相片说话吧!”
赖子刚责备了槙子一句,就见里子拿着碟子和筷子走过来了。
“还什么都没凑齐,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的!不用那么见外!”
“哇!看样子很好吃哎!那我就不客气了!”
槙子迫不及待地先动手了。装在竹筐里的寿司每个都是用宽竹叶卷起来的,饭团上面是鲷鱼的生鱼片。
三姐妹从小时候就吃惯了这家的寿司。
“那我也不客气了!”
里子也用筷子夹起一个寿司,刚吃了一个就问道:
“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看样子她还是惦记那件事情,赖子静静地喝了一口茶说道:
“里子妹妹,不管是谁说什么,你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想不到赖子说出了这么仗义的话,里子感激地给赖子低头行礼。
“姐姐,太谢谢你了!”
“整天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的话,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里子的眼泪一下子掉在了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赖子像一下子想起来似的说道:
“准备在哪家医院生孩子?”
“是在崛川通大路边上的一家私人医院……”
“你要是一个人心里不踏实的话,就来东京生吧!我陪着你。”
满脸泪水的里子摇了摇头说道:
“我要在京都生!”
“预产期是什么时候?我可以瞒着母亲到京都来陪你。”
“多谢姐姐!”
里子忽然站起来去了里面的房间,可能是回房间擦眼泪去了吧,一会儿就表情愉快地回来了。
“槙子,这件衣服你要穿吗?我这么个身子已经不能穿了。”
“真是太漂亮了!这是香奈儿衣服吧?这么贵重的衣服我要合适吗?”
“对槙子来说可能有点儿太素气了!”
“不!没有的事儿!我从以前就很想要这样的衣服!”
槙子拿着香奈儿衣服到梳妆台前面去了。
两个人从里子的公寓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里子想让槙子住下,可刚从东京回到家就在外面住有点儿对不住母亲,所以槙子决定还是先回家。
“姐姐,我明天再来!”
槙子说完,拿起了包着香奈儿衣服的包袱。
“我也想去给铃子姐姐扫墓,可这个样子也去不了啊!”
“没关系的!去年刚给铃子过了七周年。”
赖子安慰她,不敢在家人面前露面的里子看上去确实很落寞。
“别太放在心上!生个好孩子!”
赖子说了一句鼓励里子的话,然后坐进了出租车,回头一看,里子站在路灯下一直在挥手。
“我怎么觉得里子姐姐那么可怜啊!”
等出租车转了弯儿,再也看不到里子身影的时候,槙子小声嘀咕道。
“没事儿的!里子很坚强的!”
“母亲吩咐说的那些话,可是一句也没说啊!姐姐觉得那样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那样的话也说不出口啊!”
面对正在新房子里为生孩子做准备的里子,让她去堕胎那样的话确实说不出口。
“天啊!这下子只能生下来了!”
“生下来以后再考虑也不迟嘛!”
能有姐姐说的那么轻松吗?槙子很是担心,可赖子一脸的满不在乎。这一点或许是在离家出走方面老资格的赖子的坚强之处。
“可是,菊雄也挺可怜的啊!”
今天还没见到菊雄,回家见到他该说些什么才好呢?槙子开始担心起来。
“给服务员和厨师们还什么都没说吗?”
“不用说他们也隐隐约约地知道了吧!”
“母亲也真不容易啊!”
槙子这会儿又同情起母亲来,于是开始憎恨让家里鸡犬不宁的椎名。
“椎名先生就想那样把里子姐姐扔下不管吗?”
“那是里子自己一意孤行决定的事情,和椎名先生也没什么关系啊!”
听赖子这么说,还真是那个样,这下子连责备椎名的理由也没有了。
“椎名先生也挺可怜的!”
说了半天这个可怜那个可怜,最后槙子觉得大家都挺可怜的。
年轻的槙子再次感觉到,人生是那么不可思议、不可理解。
因为是晚上,从里子的公寓十分钟多一点儿就到了东山的家。
店里灯火通明,还能听到客人们的笑语喧哗。可能是领班过去说的吧?母亲马上就回来了。
“怎么样了?”
不等两人在客厅里坐下,阿常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回来晚了很抱歉!”赖子打完招呼,回答道:
“里子收到了妈妈给她的竹叶卷寿司很高兴啊!”
阿常狠狠地瞪着两人,那意思是说:谁问你那个了?
“照我说的都跟她说了吗?”
“照您说的?说什么呀……”
“让她去医院啊!”
“可是,妈妈,那真不行啊!”
阿常的太阳穴瞬间抽动了一下,赖子也不管那些,继续说道:
“肚子都那么大了,孩子可都会动了!都六个月了,让她去堕胎也太残酷了!那样做等于犯罪,也没有医生愿意给她做引产手术!”
阿常穿着在宴会上穿的和服,挺直身子,就像没听见一样把脸扭向一边。
“里子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到了这会儿不能说不行了!您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吧!我在这里求您了!”
赖子双手按着榻榻米低头央求母亲,槙子见状也慌忙低下了头。
“里子妹妹也说了好几遍‘对不起母亲’!”
阿常突然站了起来,气冲冲地走到拉门那里又转回头来说道:
“做那种任性的事情,她就不是我的孩子!”
阿常扔下这句话,哗啦一声把拉门拉上,到走廊里去了。
被留在房间里的姊妹俩面面相觑,不由地叹息。
“妈妈很生气啊!”
“那有什么没办法啊!”
赖子好像很累了,用指头按了按眉间说道:
“上楼睡觉吧!”
“要不再把母亲叫回来吧!”
“算了吧!别管她!”
赖子说完,噌噌上楼去了。
铃子的法事是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开始举行的。
因为去年已经举行了七周年忌辰,所以今年只是把和尚请到家里来诵诵经,置办了一些简单的饭食。
和尚诵经的时候,聚在佛前的是母亲阿常、赖子、槙子,还有菊雄和北白川的姨妈五个人。
一边听着和尚诵经,赖子忽然觉得,和茑乃家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菊雄身穿绣着茑乃家家徽的和服跪坐在那里乖乖地低着头,很不可思议。
这个人按说已经不应该在这里了呀……
赖子虽有这种感觉,但菊雄从一大早就忙着准备饭食,装饰佛龛。不仅如此,昨天晚上见到他的时候,他还爽快地主动打招呼说:“回来啦?辛苦了!”
赖子只是对他点了点头,他竟然说什么“真是到了好季节了”!真是个不知忧愁的人。
他是忘了自己的老婆跑了?还是不想让众人为他担心?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很奇怪的人。
也幸亏他那样,这样的话,赖子就不用为里子的事情向他道歉了,也不用和他说那些让人心情忧郁的事情了。不过,赖子感觉被闪了一下也是事实。
诵经结束的时候是十二点了,然后众人在里面的大房间吃饭。
因为僧侣们已经来过茑乃家好多次了,和家人都很熟,吃饭的时候,好像有人发现了里子不在。
“小老板娘是不是到什么地方旅游去了?”
听到一个僧人如此发问,在座的人顿时紧张起来,阿常马上回答说:
“是的,她今天有个聚会,无论如何也脱不开身。”
“是吗?那就有点儿遗憾了!满以为今天又能见到三朵金花了!”
赖子偷偷地瞄了菊雄一眼,发现他正在埋头吃小芋头,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似的。应该称他是个处事不惊的大人物?还是应该说他天生愚钝?赖子真是越来越搞不清楚了。
一边闲谈一边吃饭,午饭结束的时候是下午一点了,和尚们叫了一辆车回去了。
接下来,槙子说要去见朋友,说完就走了,赖子决定到里子那里去。
赖子在三楼的客厅里换衣服的时候,阿常从楼下上来了。
“你要去哪?”
“到里子那里去一趟!”
“今天是铃子的忌日,她也不回来祭奠一下?”
“可是,您这么个生气法,她怎么敢来?”
“我昨晚对你说的话,你可要好好说给她听!”
阿常扔下这句话,又哐当一声使劲儿把拉门关上,走了出去。
一说到里子的事情,母亲就是一副要吵架的架势,根本不能平心静气地和她说话。
这样下去,即使里子把孩子生下来,母亲是不是也不肯原谅她?还有,菊雄的事情母亲打算怎么办?这些事情赖子很想好好地问问母亲,可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就不可能。
赖子两点的时候到了里子的公寓,发现她正在用纱布给将要出生的孩子做内衣。原以为她天天忙于店里的生意,根本就不会裁缝,没想到她正仔仔细细地做那种不让布边儿露在外面的袋缝。
“哇!好可爱啊!”
正当赖子展开缝了一半儿的小内衣看的时候,里子拉开大衣柜的抽屉给她看。抽屉里面除了其他的内衣还有衬袄和帽子,小孩的衣物一应俱全。
“这些都是你做的?”
“那个上衣不是,其他的都是。”
“妹妹真了不起!”
“我不是闲得慌嘛!”
赖子让里子给她看了看大衣柜,然后问里子想不想上街。
“可是,我挺着这么个大肚子……”
“没事儿!还不是那么显眼,还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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