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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中的陌生人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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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男孩的脚一口咬下去。泽蔻疼得嗷嗷大叫。他被吓得动弹不得,一直盯着这低声嗥叫的牲畜。在不断的拉扯下,链子终于断了。摆脱了所有束缚,这条四脚畜生气势汹汹地朝着泽蔻跑来,男孩赶忙连连后退。突然,男孩竟一时小便失禁,尿液顺着大腿淌了下来。泽蔻在院子里步步后退,这时传来了阿依达的声音:

“天呐,快离开那儿!快!”

戈岚最为眼疾手快,他从栅栏上拔出一块板子,一颗大钉子还钉在上面。可正当他设法瞄准这畜生的脑袋时,那狗竟朝泽蔻猛扑过去,又咬了他左半边屁股一口。而斯拉沃,就站在栅栏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阿依达扯住泽蔻的衣服用力一拽,戈岚顺势把那颗钉子插进狗的两眼之间。

“只有白痴才会被拴着的狗咬伤两次!”斯拉沃上尉宣称道。

在门诊打了白喉血清之后,他们回了家。泽蔻却一直听到父亲那句话在耳畔回响:“只有白痴才会被拴着的狗咬伤两次!”这句话毫无疑问另有所指,但他却并不想再去深究了。那个“白痴”,肯定是在说他,德拉甘·泰奥菲洛维奇。而更可悲的是,持这种想法的人是他的父亲。

这天晚上,泽蔻比往常拖沓许多。他在注满热水的浴缸里赖了半晌,慢腾腾地刷完牙,然后对着镜子将自己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他到床上躺下,不声不响,凝视着天花板。在他旁边,戈岚正在看一本画报。

“生活是不是也像河底那样一成不变?”

“你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我今天都见识到了。风吹的时候,只有水面会荡漾,而在水底,却毫无波澜。”

“我什么也没听懂……”

“我,我想改变这一切。”

戈岚没有觉察到弟弟的绝望,否则肯定会跟他好好聊聊。泽蔻等着所有人都睡下,好能够下楼到“多么不幸”去。被狗咬伤的地方让他痛苦不堪,可与他那颗幼小的心灵所承受的伤痛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将近午夜时分,全家人都已进入梦乡,整个特拉夫尼克城也几乎都沉沉睡去了,这时泽蔻爬了起来。他做了决定:今夜将会是自己最后一次拜访“多么不幸”。他下楼走进地下室,甚至都没有确认四周有没有人。晚风裹挟着寒意,从萨瓦河岸吹过来。透过敞开的通风口,飘来一阵令人作呕的气息。不知怎么,他又想起那块千百年来在水中央一动不动的巨石。他慢条斯理地脱着睡衣,仿佛在暗暗期待会有某个人来阻拦他做蠢事。他突然想起同小区两兄弟的事儿。弟弟从六楼跳下,在柏油路上摔得稀巴烂,这时,当哥哥的把鼻子凑到窗户边,大喊一声:“蠢货!”说完,又朝弟弟身上啐了口唾沫。

所有的街坊邻居都觉得这是件蠢事。可现在,他却下定决心也要做这么一件蠢事儿。他脱去睡衣,早已泪如雨下——但眼泪也并没有打消他的念头。他抬头看看小木板上的文字:“多么不幸。”他爬上浴缸旁边的凳子,眯起眼睛,寒冷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使他浑身发抖。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颤抖得愈发厉害了。要在平时,他可能早就从凳子上下来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跳进了水里。浴缸是架在一堆木柴上的,他跳进水里时有一根弹了出来,撞上储备冬季食材的柜子。柜子摇摇晃晃,柜门都开了,调料瓶滚得满地都是。

正当米莉迦娜·加西斯睡得正香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一个装着西红柿的罐子摔碎了,散落的西红柿弹跳着撞到她的房门,又滚下楼梯。在半梦半醒之间,米莉迦娜机械地在睡袍外披了件大衣,穿上鞋子,沿着西红柿滚落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水下,泽蔻微微睁着双眼,等待着自己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而鲤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静待着他倾诉心声。

“‘只有白痴才会被拴着的狗咬伤两次!’我父亲说得对。”决心窒息而死的泽蔻对鲤鱼这样说道。

地下室里,装满甜红椒粉的调料瓶还在地上滚动着,醋也流得到处都是。就在这时,小姑娘从一楼冲下来,进入人生最关键的一个时刻。她径直向浴缸扑过去,只见鲤鱼正摆动着尾巴拍打水面,一丝不挂的德拉甘·泰奥菲洛维奇漂在那儿。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极为痛苦的呻吟,从腋下环抱住他,把这具已然毫无生气的躯体拖出浴缸,平放在地上。德拉甘仰面朝天,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1976年3月10号,凌晨一点钟,德拉甘·泰奥菲洛维奇和米莉迦娜·加西斯第一次接吻。而事实上,那充其量只是嘴碰嘴,还是为了做人工呼吸。然而正是这个吻,这个深情款款的女孩梦寐以求的吻,让泽蔻重获新生。他一睁开眼睛便哭起来。直到米莉迦娜又一次把她的双唇紧紧贴上了他的双唇,他才破涕为笑。

爱会把命运引向更好的境遇,逆境不会永恒。经年累月中,德拉甘·泰奥菲洛维奇经历了太多的艰难岁月,然而在这些更为甜蜜、安逸的日子面前,痛苦早已被忘却。在萨瓦河上游那湍急的水流旁,米莉迦娜和泽蔻共同度过了整整一个夏天:他们相互拥吻,他们高声喊叫宣示自己的幸福,他们用手脚拍打水流溅起水花,他们品尝涂抹阿日瓦酱(15)的三明治,吃樱桃,攀上装载干草的卡车大声喊着彼此的名字。对他们而言,除了彼此的二人世界之外别无他物!他们只有在夜晚才不在一起,然而这时,他们的心靠得那么近,其实也从未分离。他们想到未来二人将再也不会分离,两颗心变得前所未有的水乳交融。夏天快结束时,在一条湍流边上的一个深拥,使他们失去了最后的理智,共赴巫山云雨。

即使爱情是人生中最伟大的奇迹,即使它可以领导那些如风般自在的男人,遗憾的是,它还是没能左右一个军人的职业生涯。米罗耶·加西斯上校在1977年的6月14号被调到了斯科普里(16)去工作——那简直是德拉甘·泰奥菲洛维奇的黑色星期五,令他黯然神伤。诚然,他已经学会了克制心中的悲痛。但是,他深知再也不能每天在学校门口等到米莉迦娜了,不能每天一醒来就去把刚出炉的克夫拉(17)买来装在袋子里,然后挂在她的门把手上。讲述这些往事有什么用呢?他的爱情已然逝去,人生无疑只余下不幸而已。但是至少现在,他学会了坦然面对。

在离别的公交站台前,泽蔻虽然心里充满悲伤,但他还是觉得从此以后自己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当加西斯上校往车上装行李箱的时候,米莉迦娜和泽蔻二人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泽蔻想要帮帮这位温厚的上校,可他却用手肘指了指自己的女儿:

“快去吧,现在可不是干这些蠢事儿的时候!”

两个孩子在公交车后面抱了又抱,亲了又亲,以至于一个路过的警察用食指指点他们以示斥责。见警告不起作用,他便要求他们出示身份证。

“我们是未成年,还没有身份证……”米莉迦娜回答道,双唇却未从泽蔻的唇上移开。

“我太爱你了!”泽蔻说。

“我也是。爱你胜过一切!”

“我欠你一条命。”

“你只欠我一样东西。”

“是什么?告诉我……”

“一个承诺……你会信守它吗?”

“我发誓!”

“答应我,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不重要,在哪儿也不重要……”

“等到与你重逢的那天,我一定会娶你!”

公交车发出嘶哑的喇叭声,排气管口的尾气掺杂着马路上的灰尘升腾成烟云,这竟成了米莉迦娜离去时的背景音效和画面。

曾经想寻死那件蠢事教会了泽蔻很多东西。每当悲伤或忧郁袭来,无论多么令人难以承受,他都会尽力去看开些,去缓和自己的情绪。更何况,假如他又想不开的话,可再也没有米莉迦娜来拯救他了!

好在父亲被调到了莫斯塔尔(18),这让他心里好受了些。不然没有了米莉迦娜,他在特拉夫尼克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啊?

放学后,泽蔻喜欢到湍急的内雷特瓦河(19)边来坐坐,看着激流带走他装在瓶子里的爱的讯息。跟萨瓦河有所不同的是,内雷特瓦河唤起了他内心一些别样的情愫和一些庄严的沉思:碧绿、深邃,无休无止变幻着的水面下,积淀着深深植根于河床的岩石,千百年来岿然不动。但愿生活像美妙的河流一样携他而去,但愿那如欲念般的风能够给他带来新鲜的事物,彻底改变他的生活——这便是他的心愿!恰如水流与微风不断打磨着内雷特瓦河的样貌。等他与米莉迦娜再次重逢时,他在心中自我安慰道,生活将会是永恒的、持久的。

莫斯塔尔也帮助发掘了泽蔻性格中一项新的特点。虽然在那件“蠢事”后,他不再与父亲有任何的眼神交流,更没再说一句话,可他却一点儿也没少继承斯拉沃出色的组织能力和军人的严谨。摇滚歌手柳比沙·拉西奇来莫斯塔尔演唱,泽蔻协助他办成了音乐会。而这成了他新生活的开始。如果想在摇滚圈子里出名,还不用到前台表演,巡回乐队管理员这个工作简直完美。每一场演唱会都少不了泽蔻,他像个“全能保姆”一样忙前忙后,以至于在萨拉热窝都会有人提起他的名字。当“无烟地带”乐队在库鲁季奇成立起来的时候,泽蔻出现在了他们的第一次演唱会上,并在其中大展身手。

而斯拉沃·泰奥菲洛维奇新热衷的事情恰巧伴随了他军旅生涯的终结。他被调来莫斯塔尔是要负责做好迎接铁托同志的准备工作。斯拉沃从兵营里带过来一面大大的南斯拉夫国旗。

“你们俩可要把它给我在这栋房子的拐角处固定牢了!”

泽蔻和戈岚乖乖照做。他们的父亲早就计划好一定要在阳台上隆重地迎接元帅。于是三天以后,泰奥菲洛维奇一家华冠丽服,毕恭毕敬地站在阳台上。一切都按照这位上尉的命令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铁托坐在奔驰敞篷车里,远远就望见一面挂反了的国旗,他向哲马·比耶迪奇质询道:

“这是怎么啦,这是?!我的天呐,我们不是开到了俄罗斯吧!”

因为把国旗挂反了而遭受纪律处分,可不单单给斯拉沃的军旅生涯画上了不光彩的句号,它还结束了泰奥菲洛维奇一家人的共同生活。在斯拉沃脱掉他的制服之后,他和阿依达的争吵也进入了尾声。房子被分隔开来。客厅中间竖起了几个衣橱,原本的公共区域被一分为二。阿依达跟孩子们住在一边,斯拉沃则独自住在另一边。只要这个人一出现,阿依达就开始数落他的不是。起初还比较平和,但最终往往以她大吼“斯拉沃·泰奥菲洛维奇毁了她的生活”而告终。每当这时,阿依达便觉得她的丈夫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于是她大发雷霆。斯拉沃则处乱不惊;面对妻儿,他表现得漠不关心。一天,他出门买烟却没有回来。他是去斯科普里会情妇去了。他在那儿开了一家涂料公司,捞了不少油水。

不管在哪儿碰到他的工人们,他总是会问:“是谁教你们弄得这么乱七八糟的?”然后,还没等工人们回答,他便兀自补充道:“你们要是想让这儿像点样子,就至少还得抛光三次!”

他面无表情,但声调很高,斯拉沃有很强的说服力。

正如1976年,泽蔻注视着霓虹灯,为不能收到父亲的任何生日礼物而感到心灰意冷。在这个兵荒马乱的1993年,他正一人坐在萨瓦河岸边。那是个周日,泽蔻摇晃着摇篮里的女儿斯维特拉娜。把这个金发小可爱带给他的,是贝尔格莱德的一位法学家,名叫兹维耶兹达娜。这个女人安静又温婉,默默地忍受着泽蔻的频繁出差。“无烟地带”乐队在贝尔格莱德的第一场演唱会上,泽蔻结识了她。婚礼前夕,这位乐队管理人却向未来的妻子说道:

“我喜欢你,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只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米莉迦娜·加西斯再次出现的话,咱俩就没戏了……”

“不会的!”

兹维耶兹达娜没把泽蔻这番话当真。但是她预感到,这个忠诚而又专一的男人,定会做出某些意料之外的决定而令周围人惊讶的。徐徐柔风吹拂得水面微波荡漾,无数个酷热难耐的仲夏夜,潺潺流水在提醒着,没有什么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永恒、那么坚固,不论是卡莱梅格丹堡垒(20)堆砌的石块,还是这整座城市。不过,表面之下的根基是否坚不可摧,则是无关紧要的了。

“事实上,堡垒和这座城市都扎根在萨瓦河的河床上,”泽蔻忖度着,“它们在河水里的倒影像极了我的生活。”水面上的波纹在它的存在里发端、消逝,恰如此情此景也会随同落日烟消云散;那时便只有路灯在河面上闪烁摇曳。“双眼所能看到的景象,总是如此迷人!”他心想,“幸好我活下来了,否则,我怎么可能再有机会欣赏如此美景。因为人并不是依靠残酷的真相和一成不变的规则活着,而是寄希望于他们坚信会到来的改变。唉,罢了,生活并不是由幻想和希望交织而成的……”

泽蔻就是在1993年8月的一个周日陷入这样的思索,他走到了克涅兹-米哈伊洛夫娜(21)大街,手里推着婴儿车,车里是熟睡的女儿。

自从南斯拉夫解体后,泽蔻作为乐队管理人的工作逐渐被组织政治宣传和选举活动取代了。泽蔻为摇滚乐的消逝感到惋惜。每当他出差归家,总爱到克涅兹-米哈伊洛夫娜大街散散步,因为在那里,他能与一些熟悉的面庞——一些前南斯拉夫人擦肩而过。战争还在持续,能遇到一位莫斯塔尔的,或是塔拉夫尼克的,或是萨拉热窝的同胞,都会让泽蔻万分欣喜。哪怕他本人并不认识人家,也会点头致意;否则,他便要不知疲倦地向对方倾诉衷肠。实际上,泽蔻常常怀念旧日时光,虽然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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