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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永恒:世界迷宫III_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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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以后,我在戛纳找到了德·库埃瓦斯侯爵。德·库埃瓦斯侯爵行踪诡秘,为人可爱,他很喜欢我的一些作品,未经我允许,就把我的著作改编成平淡无味的芭蕾舞。他与他十几只白狮子狗住在一所类似的建筑里。大门的两侧各有一排棕榈树,一条车道从门外一直通向台阶。屋里的家具好像都搬走了,只在餐厅里摆放着一张大理石餐桌和十几把瓷漆藤椅。客厅很大,里面有一张长沙发和几把扶手椅。有卧室两三间,每间里都有双人床、梳妆台和镜子;还有浴室,但热水器不太好用。银白色的水龙头是仿制的。客房用来为随时可能破产的赌场庄家和半老徐娘式的著名歌女提供住宿。米歇尔觉得这无所谓。他除了在赌场度过一些刺激性的时刻,一直都在工作。

让娜建议米歇尔将一部捷克古书翻译成法文。他们都读过这部书的英译本。是一部讽喻游记,属于十七世纪虔信派文学作品。作者是摩拉维亚一位伟大作家,叫夸美纽斯,也叫考门斯基,黄金时代流亡荷兰,创立了一个虔信派抵抗运动的小团体。他的这部辛辣讽刺时世的作品,是在阿姆斯特丹还是在布拉格创作的呢?讲的是某公外出求学,在路上遇到一个惯于阿谀奉承的人。此人给了他一副玫瑰色眼镜,戴上这副眼镜,看什么都是美的;又用蜡给他封上双耳,他听见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了。因此,某公觉得万物都是美好的。但有一天,他从眼镜框底下一看,又把塞耳朵的蜡往外拽了一拽,发现世界瞬间变成了一座被围墙包围着的城市,从远处看很漂亮,但走近一看却是一座可怕的迷宫。迷宫里一片狂叫和狂笑,但笑声比叫声还难听;醉汉傻里傻气地唱着歌;江湖骗子在广场上大吹牛皮;学者小声鼓吹着荒谬的理论。房屋低矮,从敞开着的门窗可以看见,金子堆上坐着守财奴;垃圾堆上坐着好色之徒、戴绿帽子的丈夫、背叛丈夫的妻子,那些根本不配做父母的人及其反叛的子女;地牢里关押着主张言论自由的人,连判官也要接受审判。人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错误的,虚假的。面目狰狞的荡妇提着沉重的钱包站在秤杆的一端,另一端站着寻找富有女继承人的年轻漂亮的小伙子;瓶子被学者塞满了东西,而另一些学者还在偷偷地往瓶子上贴新标签,里面装的东西,也被他们调换了。再往远处看,荒蛮的海洋里只有几只歪七竖八的沉船;近处,敌人正在砍伐树木,用火进攻碉堡。这部散文著作文笔犀利,与勃鲁盖尔的绘画风格形成鲜明对照,目的是让我们得出这样虔诚的结论:在略显得暗淡的光线效果下,一个对上帝过分虔诚的秘密组织,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其圣徒和教徒能免受人类灾难。《心灵的天堂》:米歇尔马马虎虎地翻译了最后一章。

埃贡(他们三个人在斯海弗宁恩议论过这部著作)觉得,我们在善与美之间都会不知不觉地遇到邪恶,我们不是邪恶的帮凶,就是邪恶的受害者,因此,前面所列举的邪恶与之相比,那是太一般了。米歇尔也添油加醋:他认为,任何邪恶本身就包含着美的渣滓,任何美也都具有邪恶的一面。让娜在年轻的时候与费尔南德一起读过这部著作。那是一个夏天,她与女修院的女友费尔南德结伴出游。让娜还记得,她们好像是经过一座城池,当时感到又好奇又害怕。那里正在庆祝主保瞻礼节,人们饮酒狂欢,互相打骂。地上满是泥泞,还有呕吐的脏物,她们走路只好撩起裙子。最后一章就像一座温热的小教堂,可以躲避大街上那样狂热的谩骂和吵闹。费尔南德……让娜不大对米歇尔谈起她,就像她没有经常向埃贡和米歇尔谈起约翰-卡尔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回忆,都有无法用文字表达的意念。埃贡还懂得音阶的七个音符,他考虑得远,想的是如何以故事的荒诞离奇情节作为脉络,谱成一首不协和的乐曲,描写生活的那些愚蠢粗俗,其中有快乐也有阳光,但结尾不是狂欢和祈求之类的合唱,而是抒情独唱。然而,他并没真的准备好谱写成乐曲。他可能在一生中也没有真的准备好谱成乐曲。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稍长;米歇尔赌纸牌或赌轮盘有输也有赢。输赢都无所谓。他集中精力翻译夸美纽斯的著作。他觉得这部书有时很刺激,有时平淡无奇(是荒谬,但人们都相信,他在写给让娜的信中不会用这个词)。这个米歇尔写了几首诗,有时写得还很好,但除一首之外,都在未写完之前扔进了纸篓,在费尔南德去世以后,他还着手写一部枯燥乏味的现实主义长篇小说,写完第一章就停止了。后来他把书稿给了我,叫我改写成短篇小说,而且署我的名字。他终于实现了文学夙愿。他第一次意识到,玩弄文字,斟字酌句,推敲字意,也是一种做爱的方式,尤其在受到某个人启发或为某个人而写作的时候。让娜是他的情妇,更是他的女友。但长期以来,米歇尔所缺少的从来就不是风流韵事。他在里尔认识了一个天主教徒律师的妻子。律师在卢尔德当担架兵,每年干得都很出色。这位丈夫常喜欢说,他这是锻炼肌体,并保证日后在天堂里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莉娅娜正准备与他分手。米歇尔很快说服了这位少妇陪他到南方住上半个月。那里离她的一个姑妈不远,姑妈可以充当她的屏风,以遮人耳目。莉娅娜年方三十,肌肤细腻,似乎是时代潮流的赐予。她的衣服好像是服装大师新近制作的,起码也是巧手精心仿制的。米歇尔又给她买了几件长裙。出于慎重,米歇尔安排她住在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尽管米歇尔怀疑她私下另有所爱,但她仍然感到无聊。这位高贵的布尔乔亚女郎总是想着她的坐落在尼格利埃大街的住宅。在她属于自己的“日子”里,她邀请女友聚会,大吃特吃花式蛋糕,互相留下蛋糕商的地址,还说一些不在场的女友的坏话。她使用很多香水,因此,这位喜欢原汁原味皮肤的男人无法容忍。他们的这段插曲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分手的时候都非常高兴。至于我,我给女客人留下的印象,无疑是一个怕生的女孩儿,当父亲叫我拥抱这位俊俏女子的时候,我没有遵从。

我再一次对孩提时代的日期问题一筹莫展,只是觉得像置身于一幅巨大的风景画的画面里,所有的东西忽近忽远,一片空旷。说是空旷,倒也不见得,但画面里的人物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所了解的画面中那些或近或远的人物,有的是今天上午才见到的,有的已经是一个世纪之前的人物了。我从小就缺乏时间概念:不论今天还是其他任何时候,对我都一样。我知道,起码有两个夏天的部分时间是在斯海弗宁恩度过的,棕榈别墅租期为五个冬天,也就是说,起码要在这里住两三年的时间。这是发生在我三岁至六岁之间的事。像我在其他场合所说的,如果不是年轻时代的照片和故事起到备忘或伪备忘的作用,那么能将回忆的具体时间界定在什么时候呢?首先,我的纯粹属于我个人的回忆发生在秋天。我当时可能才两岁半,最多也不过三岁半。日期是够早的,但我不清楚应该如何放入我的童年记事本里,还有放在哪里。我在黑山城堡的晒台上用七叶树果搭金字塔玩。我被带去吃晚饭。第二天一大早,我下楼一看,我用好看的闪闪发光的棕色圆球搭的金字塔都神秘地变成了白色,还覆盖着一层冰凉的好像被研磨成粉末的糖似的东西。在以后的几年中,我们每年很早就去南方。我没有再看见过雪。在一九一〇到一九一四年的冬天,我有时在巴黎看见过,后来在战争期间的英国也看见过。我所能回忆起来的只是城市里的泥泞。以后我又在瑞士看见过雪。那时我穿过森林去让娜的墓地,森林里的雪很洁白,裂着横七竖八的缝隙;雪有时也是松软的,一阵风将雪卷起,吹到一个家庭式膳宿公寓的门前;我们住在这家公寓,有时在夜里等医生来给米歇尔看病,我觉得每等一个钟头,似乎是好几个钟头,但仍不见医生到来。

棕榈别墅的夜是阴暗的。我的小床放在一间大屋的中央。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家什。两个保姆都睡在角落里。屋里一片昏暗。她们的弹簧床喀嚓喀嚓地直响,使我感到很害怕。她们床头的灯照不到我这里。剩下的蜡烛很快被吹灭了,悬挂在房顶上的电灯也关了。电灯是用灯罩罩着的,因为灯光太亮,刺得眼睛难受。壁炉里彻夜生着火,火光很强,照在白色的墙壁上。我对火光有时感到害怕,有时又觉得很好看。《尼斯童子军》中的一条社会新闻长期被巴尔贝和胖马德兰议论来议论去,好像是一个女人被丈夫或情夫碎尸后又焚烧的故事。我还想象,我每天从门前经过的那家理发馆里,有一个半身蜡像,黄色的头发被火烧着了,蜡一滴一滴地滴到木柴上。另一些时候,这座积满粉红色炉灰的宫殿似的壁炉,竟然变成了一座童话故事的城堡。米歇尔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来坐在壁炉旁边给我讲故事,安徒生和格林的童话几乎都讲了一遍。晚饭前讲故事已经形成了习惯,很少遗忘。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这位大高个先生。他是出自内心地喜欢我,从来不指责我,有时还满脸堆笑。对我来说,他是一个大人物,我生命的机器总是围绕着他旋转,在黑山城堡的时候,我的两个保姆和修道院的女修士就指导我读书,她们经常告诉我,在父亲去世的时候,我的情况就不同了:寄宿学校的修女身穿黑色毛料长裙和围裙;做祈祷多,吃甜食少;禁止我把四条畸形腿的特里埃先生带进去,如果违抗,我的手将会挨板子。“为您出钱的将不是您的同父异母兄弟。”我对父亲的死并不感到担心,因为我不知道死是怎么回事,大多数小孩儿认为大人是不会死的。使我感到害怕的,是父亲不在身边。毫无疑问,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养成了尽可能晚睡觉的习惯,希望听到米歇尔踩在花园石子路上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很久以后,当我长大成人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有时我又回想起了儿时熬夜的情景。

但是,几乎天天都是美好的。房后的深草中有几棵被遗忘的橙子树和柠檬树。还不是橙子成熟的季节,在我去花园散步之前,父亲就将几只橙子挂在橙子树的枝叶间。他漫不经心地把我领到好看的橙子树下面,橙子味香汁多,我吃得满嘴直往下流。这个花招很快被我识破了,尽管我还是孩子,但出于礼貌,我也装模作样地相信这些金色的圆球是真的长在那些橙子树上的,这就像尽可能地相信十二月二十五日那天的礼物真的是圣诞老人放在壁炉旁边的。从房顶之间看见的大海几乎总是蓝色的,好看极了。大海和别墅之间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好像是专为人们欣赏而形成的,但不是让人们与之友好相处。大海并不总是风平浪静的,但也只是偶尔耍一点儿威风。人们对大海产生的亲切感,来自潮起潮落,还有被冲上海滩和小水坑里的贝壳和半透明的海虾。波涛此起彼伏,咆哮着,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在沙滩上留下一片片花边似的泡沫。我不相信父亲曾经在这样温暖的冬天里带我来过这里,让我赤着脚在岩石裸露的海边散步。米歇尔也没有向我讲述特里同海神和塞壬的故事;他也没有教我背诵荷马史诗,“风,我的伴侣”,“紫色的大海”,这些诗句像羊皮袋里装的美酒,一直飘溢到海天相接的远方;而最感动我的还是“孤独的大海”这句诗,因为我在漫长的漂泊生活中,几乎总是处在无限空旷的空间。大海既通人性,又具有神灵。置身于大海之中,半裸着身躯,随着波浪一起一伏,让海水抚摩着,漂浮着。后来,在跨入青春期情窦初开的时候,我才体会到大海的美。这没关系:我有了第一张蓝色的床,这不禁使我回忆起地中海的彼岸,这张蓝色的床终将帮助我重新找到哈德良海,即卡瓦菲斯的尤利西斯之海。

现在,我的所有喜好都集中在那些瘦长的绿蜥蜴身上,它们吐着长信子,从墙洞里爬出来晒太阳。我也喜爱鸽子。鸽子落在高大的棕榈树上,颤颤悠悠的,像站不稳的样子。要想看到成群的鸽子,还得到花园里或赌场的人行道上去。鸽子总是忙忙碌碌的,充满自信,但几乎是下流的样子。为了将地上的大麦粒吃光,它们有时还一直啄到我的白靴子的靴尖。在那时,有一些流动摄影师赶紧为可爱的男孩儿和女孩儿拍照。这些富有人家的孩子,穿着漂亮的衣服,举止拘谨。摄影师拍完后,当着他们父母的面将照片交给孩子,博得家长的称赞。我戴着荷叶便帽,穿着白色紧身上衣和绣花短裙,手里拿着一个用报纸折叠的圆锥纸袋,从里面抓出大麦粒喂鸽子。我用自己的大麦喂鸽子,觉得我在与鸽子共同进餐。其中有一张照片被保留了下来。这张照片有明信片那么大,背面分为两栏,一栏写留言,一栏写通信地址。米歇尔在通信栏内写的地址是:巴黎塞奴斯奇大街十四号,德·乐瓦尔男爵夫人收。留言栏里只字未写。毫无疑问,他已经得到了让娜即将到达的消息。

记忆要么是意味深长的,要么是毫无意义的。米歇尔对莉娅娜感到厌烦,一时又想起了让娜,就如同想起了任何一个情妇一样。问题不再是爱不爱她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爱她的问题。一看到她走下火车,黑色的靴子踩在月台上的时候,他就发现,他记忆中的这个女人只不过是一张大为逊色的移印画,而现在的她才是绝无仅有不可替代的女人。到哪里去找她那一对看似平静而实为炙热多情的眼睛呢?就像在希腊雕塑的伟大时代,柔和的线条与匀称的体形达到了完美的结合,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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